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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球馆的意外重逢 陈源洋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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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外机在窗框外发出震颤的嗡鸣,将八月长沙的暑气搅成混浊的涡流。
下午四点钟的阳光像熔化的金箔泼在玻璃幕墙上,场馆内冷气与室外热浪在落地窗上交锋,凝结的水珠沿着玻璃蜿蜒出细密的水痕。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像是夏天被敲碎的冰块,与场外知了的嘶鸣此起彼伏地交织。
陈源洋后撤步时踩碎了斜射进场的阳光,塑料地胶被晒出特有的橡胶气味,混着汗水的咸涩在鼻腔里翻涌。
她屈膝时感受到运动短裤黏在后腰的触感,右手腕的护腕已经浸透成深灰色。当对面场地的吴悠突然甩动马尾辫,她立即意识到那个狡黠的网前球要来了——就像三年前她们在校园球馆初次对决时那样。
身体比意识更快移动。当白色羽球真的化作一道弧线贴网坠落时,陈源洋已经蹬地冲出。运动鞋与地胶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呀",她冲刺垫步上前,拍面倾斜四十五度轻轻一搓。羽毛球贴着网带飘落,在对方场区轻轻弹起,如同芭蕾舞者踮着脚尖谢幕,落地时溅起细小的灰尘。
吴悠第一时间去扑救,球拍边缘堪堪触到羽毛,球却已经地垂直坠落。她整个人扑倒在地,左手撑着发烫的地面,右手不甘心地拍了下球网立柱,金属杆发出"咚"的回响。"陈源洋,好球啊!"她仰起泛红的脸,鼻尖沾着两滴将坠未坠的汗珠,运动T恤后背洇出深色的蝴蝶形汗渍。
"哈哈哈哈!"陈源洋笑着看见吴悠正满脸不可置信,"一颗好球,耶耶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汗珠顺着脖颈流进领口。
接下来的对决像被按下快进键。
陈源洋的扣杀带着破风声砸向后场,吴悠鱼跃救球时膝盖在地面擦出红痕;陈源洋突然放出的网前小球让吴悠踉跄着冲到网前,马尾辫梢扫过球网;十几个回合的平抽快挡中,白色光影在两人之间织成流动的网,球拍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当吴悠反手抽杀出界时,陈源洋故意用拍框颠着球踱步:"小悠悠,这局我们输的人请奶茶,我等着你的奶茶,哈哈哈哈哈哈。"
"想得美!"吴悠突然扬手发了个后场高远球,羽毛球划出饱满的抛物线,精准砸在陈源洋场地的底线边缘。"看到没!"她蹦跳着"这就叫战术,谁请谁喝奶茶还不一定呢。"
“哦?看来我得彻底把你打服气,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碾压。”陈源洋笑哈哈的说道。
“嘁,你就爱放大话。”吴悠翻了个白眼,“你哪次碾压过我。我今天的奶茶,一定得让你请了。”吴悠架起拍,认真的说道。两个人又开始在球场上拼搏。
炽热的空气在室内弥漫。
陈源洋额头上此时豆大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直地流进她的眼睛,那股酸涩感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
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闪烁的星星。此刻,她紧紧握着Victor球拍的手,也早已沁出了一层汗。
那湿漉漉的感觉让她握拍的手感都有些打滑,她的手掌心与球拍柄之间不断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砰!"伴随球鞋与地胶摩擦的刺响,羽毛球在空中划出银白色弧线。陈源洋反手挥拍时,汗珠顺着睫毛滚进眼眶,激得她踉跄半步。
拍框擦着球羽掠过,眼睁睁看着球砸在场上。
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终于,她实在忍受不了汗水的干扰,伸了手,朝着朋友示意叫停:“等等等等,我需要擦擦汗。”
说完,便走到座椅前,在球包内搜寻着毛巾。双手紧紧地抓住毛巾的两端,用力地在脸上擦拭着,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不放过任何一处沾满汗水的地方。
擦完脸后,她又顺手将脖子和手臂上的汗水也擦拭干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听到对面传来揶揄的笑声:"源洋,怎么回事,汗如雨下的,你这体力不行了啊!"抬眼就见吴悠双手叉腰,蓝色运动发带下露出狡黠的笑:"这都第几次擦汗了?说好的要打服我呢?"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性调整。"陈源洋拧开瓶盖仰头猛灌,水流顺着下颌浸湿领口,"等下看我把你打哭。
"拭目以待哦。"吴悠故意拉长语调,指尖转着羽毛球抛起又接住,"不过记得把你那地板擦擦,都要积水了。"
就在这时,陈源洋的余光忽然被玻璃门外的一抹白色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那个人影逆着光,犹如一幅被光晕笼罩的画。
白色速干衣的下摆已经被汗水洇出了月牙形的痕迹,那痕迹湿漉漉的,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
黑色运动短裤下,是线条优美的小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马尾辫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摆动都仿佛带着韵律。
直到手里的球拍柄硌得她掌心生疼。
陈源洋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死死地攥着拍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也隐隐浮现。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前方,看见林文淇正不紧不慢地在服务台登记,手腕内侧的手表在荧光灯下若隐若现。
那是高三那年自己精心挑选后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饱含着自己当时炽热的心意。对方当时抚摸着表盘说"我会永远珍惜"。她竟然还带着,陈源洋有些诧异。
“林文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而又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五年的时间,这个名字依然像卡在喉咙里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气,那疼痛尖锐而又深刻。她的手机备忘录里静静地存着78条未发送的消息,每一条都记录着她的思念与回忆,最新的一条停留在凌晨三点,简短的话语里藏着无尽的情思:“你知道吗?我又梦到你了。”
刹那间,记忆的潮水如同失控的猛兽,漫过时光的堤岸,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将她卷回2018年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