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迷踪：伽罗国密语》告离诉

30、进入村落 “到了。别

　　“到了。别动。”中间人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接着，是船只靠上某种结构的轻微碰撞声，以及缆绳被抛出去、拉紧的摩擦声。有人跳上码头（或岸？）的脚步声。然后，韩裴东和骆章威被搀扶着站起身，摸索着跨过船舷，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地面不是木板，而是某种粗糙但平整的岩石或硬化地面。
　　“跟我走。小心脚下。”
　　两人被引导着向前走。脚下起初是坚硬的平地，走了一段后，变成了略微向上倾斜的坡道，路面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很不好走。空气中咸腥的海风味逐渐被一种混合了泥土、植物、潮湿岩石和…某种淡淡檀香（或类似香料）的气味取代。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五分钟，坡度变缓，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引导他们的人停下了。
　　“站着别动。塔瓦来了。”中间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像猫一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停在了他们面前。韩裴东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穿透蒙眼布。
　　没有问话。
　　只有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是某种容器被打开。接着，是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人极不舒服的嗡鸣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韩裴东感到皮肤表面似乎有微弱的电流爬过，汗毛微微竖起。旁边的骆章威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接着，是罗盘指针转动时特有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和摩擦声。声音很近，显然那个被称为“塔瓦”的人，正拿着一个罗盘，非常缓慢、非常仔细地绕着他们两人走圈。
　　一圈，两圈…
　　韩裴东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不知道这罗盘是什么，检测的是什么。是检测他们是否携带电子设备？还是…检测某种“能量”或“属性”？他想起了孤岛的辐射鸟，想起了那块幽蓝的陨石，想起了伊莎贝尔的石片…这个村落，果然不寻常。
　　塔瓦绕了三圈。罗盘指针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似乎没有持续性的、大幅度的偏转。
　　最终，脚步声停了。塔瓦似乎就站在他们正前方。一阵沉默，仿佛在最后确认。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说的是英语，但口音极其古老、怪异，音节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可以。”
　　只有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欢迎，甚至没有询问他们的身份或来意。仿佛刚才那番用不明设备和罗盘的检测，已经说明了一切。
　　“解开。”塔瓦对中间人说。
　　蒙眼布被解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韩裴东和骆章威眯起了眼睛，几秒钟后才适应。
　　他们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隘口前，两侧是陡峭的、布满深色苔藓和海蚀痕迹的崖壁。隘口很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上方被茂密的、形态奇特的藤蔓植物覆盖，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刚才闻到的那种混合气息。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人。除了带他们来的中间人，还有两个穿着简单灰色粗布衣、面无表情的男子，显然是村落的守卫。而站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塔瓦”。
　　塔瓦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形精瘦，皮肤是长年风吹日晒的深棕色，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穿着一件式样古怪的深蓝色长袍，材质似麻非麻，领口和袖口绣着一些简单的、类似波浪或星辰的暗色纹路。他手中拿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造型极其古朴的青铜罗盘，边缘磨损得光滑，盘面上刻着的不是寻常的方位刻度，而是一些扭曲的、类似他们在碑文和孤岛上见过的奇异符号！罗盘的指针是某种暗沉的黑色金属，此刻静静地指向某个方向。
　　塔瓦的目光在韩裴东和骆章威脸上扫过，尤其在韩裴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隘口内走去。
　　“跟上。别乱看，别乱问。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中间人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和那两名守卫留在了原地，没有跟进来。
　　韩裴东和骆章威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跟上塔瓦的步伐，走入了那条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岩石隘口。
　　通往村落的小径深处。监控画面开始移动，随着韩裴东的步伐轻微颠簸，画面边缘掠过茂密的蕨类植物、缠绕的藤蔓和斑驳的光影。信号在密林中有些干扰，画面偶尔出现雪花噪点，但整体清晰。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清晰而狭窄，明显是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空气里的草木清香变得浓郁，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焚烧某种特殊植物留下的淡淡烟熏气息。转过一个陡峭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巨大古树环抱的平坦谷地展现在眼前。数十座造型奇特的房屋依地势而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棕榈叶和藤蔓，墙壁用巨大的圆木和涂抹了某种泥浆的编织物构成，带着原始粗犷的美感。这里就是穆拉卡部落的核心——与世隔绝的村落。
　　然而，踏入村落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想象中的烟火气息，没有孩童的嬉闹。只有风吹过棕榈叶的沙沙声，以及溪流在远处低沉的呜咽。村道两旁的房屋门口、简陋的窗洞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个身影。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穿着像中世纪的西方的白色长袍，脸上涂抹着暗红色的、意义不明的条纹。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审视、充满毫不掩饰的戒备和疏离，牢牢地钉在韩裴东和骆章威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身上。
　　那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芒刺，扎得人浑身不自在。骆章威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提着箱子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韩裴东则保持着那份学者的沉静，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只是微微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寂静中响起。用的是那种古老晦涩的语言，语速快，音调低沉起伏，充满了疑惑、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听不懂内容，但那冰冷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排斥和警告。整个村落，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活物，正用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它体内的异物。监控屏幕前的众人，也仿佛被这无形的压力攫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塔瓦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他脚步不停，径直将两人带到了村落中心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便是那座需要修缮的祭祀台。
　　它并非想象中的宏伟石筑，而是一个巨大的、用无数块打磨过的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三层圆形平台。台面中心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火塘，里面残留着灰白色的灰烬。平台边缘刻满了繁复无比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扭曲，如同活着的藤蔓，又似某种神秘的符文，深深嵌入黑色的岩石中。在平台侧面，靠近基座的位置，更是刻着几行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文字符号！这些符号的形态，透过韩裴东衣领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传递回营地屏幕。
　　闵韩林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些符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描摹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通过加密耳麦直接传入韩裴东耳中：“韩裴东！看祭祀台侧面！那些文字！跟我们在卷轴残片上看到的！相似度极高！绝对同源！这祭祀台，跟图腾的秘密，很可能直接相关！”
　　韩裴东的心脏也猛地一跳。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刻痕，将它们牢牢印在脑海中。他佯装专注地绕着祭祀台缓步而行，时而停下脚步，用手丈量台面，时而抬头望天，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风水大师模样。骆章威在一旁“尽职”地打开木箱，拿出罗盘、鲁班尺等道具，笨拙地配合着，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塔瓦一直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斗篷下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一刻不停地扫描着韩裴东和骆章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终于，韩裴东“堪舆”完毕，转向塔瓦，用英文阐述了一些关于台基稳固、气口疏通、朝向调整的“专业意见”。
　　塔瓦听完，没有任何表示。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泥土和一丝血腥气的奇异味道猛地冲入韩裴东和骆章威的鼻腔。他深褐色的眼睛透过斗篷的阴影，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死死锁住韩裴东，用那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骆章威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跟韩裴东重复着塔瓦的话：“他…他说…祭祀台…关乎全族…性命…灵魂…让我们…别…别耍花样…否则…灵魂…永坠黑暗…” 说到最后，骆章威的声音都在发抖。
　　警告！赤裸裸的、裹挟着死亡气息的警告！
　　说完，塔瓦不再看他们，只是朝旁边两个一直如同石雕般站立、脸上涂着更复杂油彩、手持顶端镶嵌着黑曜石长矛的强壮守卫挥了挥手，用本地语快速吩咐了几句。
　　两个守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示意韩裴东和骆章威跟上。他们被带到广场边缘一座相对独立、同样用圆木和泥浆搭建的简陋房屋前。守卫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用原木拼成的粗糙板床，一张同样粗糙的木桌，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待着。”守卫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西语命令道，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并从外面落下了门栓！沉重的落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如同敲在心上。
　　直到门外守卫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彻底消失，韩裴东和骆章威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骆章威靠着粗糙的木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惨白，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吓…吓死我了…那眼神…像要吃人…”
　　韩裴东走到窄小的、糊着兽皮的窗户边，谨慎地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只见那两个守卫并未走远，就守在距离木屋十几米外的一个路口阴影里，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长矛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轻轻放下兽皮，转身，对骆章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屋内光线最暗的角落，背对着窗户，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窥视角度，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闵韩林木的号码。信号通过特殊加密通道，直接连接到基韦斯特。
　　“林木？”韩裴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绷后的沙哑。
　　“裴东！收到！”闵韩林木的声音立刻传来，清晰而急切，“你们怎么样？安全吗？塔瓦没再为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