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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祸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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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早上太阳还烤得人皮肤生疼,晌午这会儿,连绵的阴云就已经完全遮盖住了西长市上空。
金海大厦,西长市上个世纪末,城市规划中唯一的历史遗留问题,在如今限高的老城区,像根坚毅的钉子,稳稳地插在了成片低矮的老建筑中,俯瞰整个城区。
在这个雨水几乎要从空气中溢出来的闷热中午,大厦上个世纪主流审美的绿色玻璃外墙上,各种空调外机轰鸣叫嚣着,以最大功率保障楼内工作者的基本生存条件。
然而十楼西南角的一间办公室却不时响起压低的抱怨声。
“这才六月中旬,怎么就这么热了。”
刘海桥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心里燥得难受,转头看向隔壁工位上戴着金属黑框眼镜的青年道:“宋宋啊,修空调那师傅再不来,哥们就要熟了。”
青年单手支着头,额前落下的发丝遮住眼睛。白衬衫第一个纽扣松开,翻折的领口处隐约可见一小截漂亮的锁骨。
“不会睡着了吧?”
刘海桥嘀咕了一声,趴在对方桌子上,仰头看过去。行动间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道不算大的噪音。
青年被惊醒,猛地坐直身体,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刘海桥也被吓了一跳,见对方脸色不太对劲,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不会是会展中心那项目熬通宵把身子熬坏了吧?”
“那项目都结束快半个月了。”宋盏有气无力地抬起胳膊,将刘海桥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我没事儿,就是没睡好。”
刘海桥既担心又好奇:“咋了,遇到啥事了?”
宋盏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浑身上下满是疲惫,声音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散。
“梦里总觉得有人喊我,睡不安稳。”
“还不是熬夜熬的,都出现幻听了!”
刘海桥捏紧拳头:“我就说那项目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盯,费楠这死人明摆着就是在搞你。”
宋盏唤醒电脑屏幕,闻言轻声道:“钱哥跟我说了,总部那边已经出了通知,把他从我们这里调走。就这两天。”
刘海桥挥舞拳头,壮硕的二头肌在衣服袖子下暴起,“便宜那傻逼了,照我说咱俩就应该趁他走之前,找个监控死角给他套上麻袋揍一顿才好。”
宋盏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按住刘海桥的手。
“宋哥,有面纸么?”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宋盏想起钱哥之前私下和他说过,这个来暑期实习的大学生是他们集团老总的儿子。
宋盏将桌子上的小包装手帕纸递过去。
刘海桥顺手也拿了张,一边擦汗一边说:“对了宋宋,修空调那师傅到底什么时候来?”
宋盏想起今天凌晨收到的回复,说是上午十点半左右过来。但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他们就要下班了。
宋盏点开聊天界面,敲了一句话发过去。
【王师傅,今天还来么?】
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一会没看见新消息,宋盏就对刘海桥道:“做好硬抗高温的准备吧。”
还没等刘海桥抱怨,一只手伸进他俩中间。
实习生将手帕纸还给宋盏。
“宋哥,我刚刚听见你说梦里有人喊你的名字,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梦中人叫你千万不能回应,会把魂叫走的。”
宋盏看了他一眼,在对方脸上见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刘海桥站起身,拎起车钥匙拿上手机,“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还信这个。走走走,下班了。”
宋盏将那包手帕纸塞进兜里,拿上工牌准备和刘海桥一起下楼,钱莱却突然喊了一声,让他等一下。
宋盏让刘海桥先走。
“怎么了钱哥?”
“你看看这个。”
钱莱把他的手机塞到他手里。
宋盏疑惑地接过手机,手机里正在播放一个视频,他看了几秒,觉得有点眼熟,镜头移动,他才发现这是他现在住的那栋单元楼。
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站在客厅里,转头朝屋内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人的身体突然僵直,脚尖蹦起,放大的画面中,隐隐约约脚掌似乎离了地,背冲着镜头,朝阳台窗户倒退。
直到从敞开的窗户上翻出去,坠落在楼下花坛。鲜血和脑组织溅了出来,渗入土中。
虽然看不清脸,但通过楼层,他认出了这是他正对门的那个邻居大爷。
“这人死得可真够邪乎的,丧事说不准怎么办呢。”钱莱拍了拍宋盏肩膀:“你要不来我这住段时间?刚好我家那俩双胞胎天天吵着要找你玩。”
宋盏把手机还给钱莱,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不讲究这些。”
钱莱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行吧,那你这两天下班早点回家,关好门窗。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宋盏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这层楼的人已经走空了。这两天空调时好时坏,所有中午不回家的同事都选择了去附近商场午休。
他擦着手上的水,朝电梯间走,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鸽了一上午的修空调王师傅打来了语音电话。
宋盏一边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对面像是信号不太好,电流声很大,压得人声听不太清晰。
“滋滋……宋…宋盏……”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宋盏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从噩梦里醒来。
果然睡眠质量不行会降低智商。
他捏了捏眉心:“是我。王师傅你今天还过来么?”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宋盏将电话远离耳边:“王师傅?”
“滋滋…我…电梯……你在…”
宋盏已经到了电梯前,“好的,我现在下去接你。”他挂断了电话。
金海大厦虽然有很多个电梯井,但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之前就全都封掉了,现在只剩下这一部电梯还在运行。作为一个快有百年历史的老楼,门禁格外严格,外来人进出必须从大厅开始就全程由楼里面人陪同。
“叮——”
电梯停在十层,门向两侧打开。
里面没有人。
电梯顶上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影子直直地落在脚下。丝丝缕缕的汗味混杂着香水的气味充斥小小的电梯内。
宋盏用纸巾捂着鼻子,淡淡的茶香冲散了封闭电梯里难闻的味道。
他想,中午还吃饭么?
天气太热,并没有什么食欲。
电梯里的电子屏快速跳动,数字变小。
“叮——”
轿厢颤动,一楼到了。
宋盏低头往外走。
刚刚王师傅是不是说他在电梯里?
谁带他上来的?
怎么没看见人?
一棵杂草从脚下开裂的水泥地缝隙里长了出来。他停住脚步。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楼大厅里铺了地砖。
宋盏抬起头。
陌生的巷子,阴风卷起,带走枯叶。
一个人影,站立在晦暗不明的前方。
“王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