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雪等年

3、朋友 这里有药需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宿舍楼，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得周闹侧脸阴晴不定。

　　到宿舍门口时周闹扯开了他的手，被甩开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体温。

　　江佑反应过来抱谦的笑“不好意思啊，没弄疼你吧”

　　周闹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宿舍，淡淡地说了句“弄疼了”

　　呃。。。

　　周闹脸上一片红肿嘴角滲出了些许鲜血额头上也破了点皮，江佑瞧着一股难言的感觉漫上心头，心情有点复杂。

　　他爬上床，快速翻找着放在床旁的医药箱，最后他找到了一包医用棉签、消毒酒精和一瓶云南白药膏。

　　这是江佑的妈妈给他备着的小时候的江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

　　他将那些药拿下床开口问“我可以坐你的床嘛？”

　　礼貌是必须有的虽然刚刚冲动了点

　　　“随便”

　　江佑随即坐了下来拧开了瓶盖将棉签浸入酒精后轻轻抵在周闹额角的伤口上。

　　消毒时的刺痛让周闹下意识绷紧了后背，江佑立刻放缓了动作“疼的话跟我说。”

　　“不疼。”周闹别过脸去，江佑注意到他校服领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锁骨下方隐约露淤青，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

　　可此刻他望着周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喉结滚动两下，棉签头突然被猛地拽过去。

　　“我自己来。”

　　噢行吧既然都这么说了

　　江佑把棉签给了周闹毕竟自己不是那么倔的人，他还是很关心同学的。

　　江佑突然开口“他们为什么打你？”周闹肩膀猛地一僵，江佑立刻轻声“不想说也没关系。”

　　“关你什么事。”周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噢行吧毕竟自己不是这么强人所难的人

　　江佑也没再追问。

　　周闹消毒的这期间江佑帮他弄好了要用的云南白药膏。

　　蒋郝跟覃倦也姗姗回来了，这两人闻着味就来了八卦个不停。

　　“你怎么跟人打架呢，你说说你，平时冷着脸也就算了，怎么还跟人动手，你也不是那种爱惹事的人呐，为咩啊？”蒋郝像个大喇叭

　　周闹 “ ……”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剧本吗？”覃倦突然凑过来，贱兮兮地戳了戳周闹的手臂，“长得太靓果然容易招人嫉妒啊。”

　　周闹 “ ……”

　　江佑瞅了眼一语不发的周闹又看着这两个好兄弟，心里直打鼓“您二位‘活阎王’可闭嘴吧！没瞧见周闹脸都黑成锅底了。”

　　——— 砰

　　谈话间宿舍门被暴力的甩开，撞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黎盷闻沉着脸迎面走了进来眸光里带着怨气紧盯着江佑等人。

　　灯光印在黎盷闻脸上新旧交错的淤青爬满颧骨，右眼肿起的淤青更是夸张跟熊猫相差无几，看起来尤其搞笑滑稽。

　　宿舍里其余的人都齐刷刷的向他看齐，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

　　“看什么我脸啊有东西？”黎盷闻不耐烦地说
　　只见他们很默契的点头，“兄弟你不会也打架了吧？”覃倦说道，黎盷闻的样子差点把他逗笑但又很努力的憋着。

　　“这里有药需要吗？”蒋郝识趣地把药递到了黎盷闻跟前。

　　“滚，不需要”黎盷闻甩手打掉了。

　　蒋郝弯腰捡起滚到床底的云南白药膏，罐子在他掌心转了两圈。他注意到黎盷闻露在外面的手背上也有青紫，像被谁用指节重重硌过。

　　覃倦刻意压低的窃笑，在不足十五平的宿舍里来回碰撞。

　　黎盷闻瞪了覃倦一眼。

　　顺势椅在一旁的扶梯上，双臂交叉，居高临下的对周闹说“周闹是不是感到很无助很孤单呢？要不这样吧你跪下来喊我声爸爸，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原谅你刚刚打我那几拳怎么样我很大度吧？”

　　黎盷闻笑得更加放肆，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扶梯栏杆

　　语毕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直沉默的周闹抬眸对上了黎盷闻的视线

　　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厌恶，那浓密而细长的眉毛更是紧拧着。

　　“你可以试试看。”周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黎盷闻椅在扶梯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细微动作被周闹捕捉到。

　　他继续逼近“我不介意把你再打一顿”

　　覃倦急忙上前把他拉回 “哥！你是我哥！再打下去就躺医院了！”

　　“呵，你试试看，你身边能有几个人能帮你，你那要死不活的样，除了我谁愿意跟你玩到一块？”黎盷闻语气里满是不屑。

　　江佑出言打破这场闹剧

　　“周闹你别听他胡说，你很好的，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做朋友，相信我。”少年望着他杏眼弯成月牙，眼里的真诚像一汪清泉倒映着不掺一丝杂质的天空。

　　周闹愣住

　　蒋郝与覃倦也紧跟着附和道。

　　“就是柚子说得对以后周闹就是我们罩的了我看谁敢欺负他”

　　“没错没错”

　　黎盷闻继续椅着扶梯没吭声只嗤笑一声……

　　十三岁的少年们莽撞、炽热、幼稚得可笑，心思也最单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总能因为一个小事或者一句话玩到一起，是青春最干净的底色。

　　六点十分早上的铃声准时响起，已经准备步入初冬的节奏，天空还没睡醒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散发出淡淡的的光芒。

　　周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正准备迈出宿舍“周闹你去哪里呀？不等我们一起吃早餐了嘛？”身后突然传来江佑带着困意的声音。

　　此刻江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睡眼惺忪地扶着床栏。

　　周闹的动作顿住，金属门把手在指尖泛出凉意。

　　周闹木纳了一瞬，他以为只是江佑的随口安慰，心里虽然有点感性但没当回。

　　“我去门口等”鬼使神差地，他把到嘴边的不等咽了回去。

　　江佑眼睛瞬间亮起来，裹着被子就往洗漱间冲，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作响。周闹盯着他后背有一道淤青，是昨晚帮他挡的那一拳……

　　早餐过后已然到了六点五十分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十分钟。

　　从食堂到一楼教室只有一小段路程，这会儿的天空刚蒙蒙亮。

　　少年们三三两两踩着碎步往教学楼走，风掠过校服衣角，路灯仍在闪烁着光芒。

　　到教室门口时异常安静，没有平时的吵闹也没有班干在门口守着，他们带着疑惑踏进教室，便瞅见孔薇沉着脸在讲台上。

　　“既然来齐了，我说一件很严重的事儿，昨晚就在我们班有同学带着别班的同学去欺负本班的同学，居然胆子大到在监控底下打架，会有什么后果我不说你们也清楚了吧，我没想到这种不团结的事回出现在我们班”孔薇的眼神明显是望向黎盷闻的。

　　“唉！我给你们一分钟自己主动出来承认错误，不然要我点名就没有这么好说了”她扶额长长叹了一口气。

　　语毕，整个班的议论声叽叽喳喳，大家面面相觑。

　　许久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是板凳碰撞着桌椅的声音。

　　周闹站起来

　　大家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坐落在他身上。

　　江佑也站了起来，然后是蒋郝、覃倦，周闹转头望向江佑眸光中带着不解和些许的迷茫。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意，杏眼弯弯眸中清澈透亮，仔细地看会发现他脸上以及被碎发遮盖的眉毛上都有一颗小痣。

　　“别怕，还有我们呢。”江佑偏头朝周闹眨眨眼轻声安抚。

　　周闹心里那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似乎随着那双璀璨的眼眸微微波动。

　　“嗯。”

　　三人前后走出教室

　　“黎盷闻我不说你就不打算起来了是吗？”孔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黎盷闻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去办公室的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此刻却觉得异常漫长。

　　蒋郝和覃倦在他身后打闹着，蒋郝扬言道“这次非得让黎盷闻知道我们的厉害！”覃倦笑着附和。

　　江佑忽然加快脚步与周闹并肩，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别怕，事情会解决的。”

　　办公室内一众人背着手往墙边站

　　孔薇依旧沉着脸话里带着怒气

　　“你们自己解释，解释完后自行去打电话通知家长过来”

　　她嫖了一眼黎盷闻“黎盷闻还有谁参与了统统报出来”

　　“哦”黎盷闻不情不愿的应着

　　她接着看向江佑、覃倦、蒋郝三人没等她开口蒋郝抢先一步“老师我们是证人。”

　　江佑、覃倦“没错老师。”

　　过了半晌三班班主任领着昨晚那几个人进来，一群人低垂着头表情怨怨明显被骂了一顿。

　　“说吧”孔薇再次出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覃倦忍不住了质问道“说话啊，昨晚不是挺能耐的？”

　　“就是呢，黎盷闻你带头的你说啊。”蒋郝也附和着。

　　“安静。”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孔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办公桌上那摞永远批不完的作业本旁摆着一本“青春期心理特征”

　　这些十三四岁的少年像群不知疲倦的小兽过几天就给她捅个大窟窿让她填补。

　　他们还处于叛逆期，孔薇说服自己莫要生气，要试着去沟通做好思想工作。

　　她又叹了口气“黎盷闻你说。”

　　黎盷闻指向周闹

　　“老师是周闹先打的我，我气不过一时才犯糊涂不是故意的”黎盷闻说得理直又气壮就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一般。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得清清楚楚，老师要不是我们昨晚发现得早及时喊来老师，周闹可就不是受一点小伤而已”江佑直接怼了回去语气里甚是焦急。

　　孔薇只觉得头异常的疼痛“都带头霸凌同学了这叫不是故意的？”

　　“盷闻平时你再怎么胡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你做的实在太过火了严重影响到班级的形象”

　　事情的娓娓道来。

　　周忆君接到周闹电话时刚开完早会。

　　此刻阳光正巧落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相框上，照片里男孩刚上小学，踮脚给妈妈整理领口的模样清晰可见。

　　太久没听见儿子的声音她有些许惊喜，距离上次见周闹已经是大半个月前了。

　　起初周闹跟她出提要住宿时她是有点不同意的担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己，但经过一番思量，她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儿子的选择，相信他能慢慢学会独立。

　　她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平时周闹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她打电话，但还是柔声问道。

　　“宝贝，怎么啦怎么突然给妈妈打电话了？”

　　“妈，我在学校打架了老师说让你来学校一趟”

　　果不其然

　　周闹的话应对了她的猜想

　　这下周忆君坐不住了她推掉了今天的工作，开车直奔六中，手指在方向盘上掐出青白的痕迹。

　　周忆君步履从容地走过每个教室，学生们不约而同停下交谈，目光追随着她行走的轨迹。

　　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剪裁合身的黑西装外套搭配收腰连体裤，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她的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松松地搭在肩头，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儿子学校，平时工作离不开身的原因，家长会都没参加过，她记得周闹说过教室在一楼，办公室就在前面直走右拐。

　　她按儿子说的路线往前走。

　　———叩

　　“请进。”

　　办公室内乌泱泱一群人

　　周忆君进入办公室快速扫了一眼，找到了站江佑旁边的周闹。

　　他低着头不想让周忆君看见他脸上的伤，不想让她担心。

　　“宝贝抬起头来给妈妈看看伤哪里了？”周忆君快步走过去，蹲在周闹面前，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尖。

　　周闹睫毛颤了颤，僵硬地抬起头，脸上的红肿已然消去蜕变为了淤青，嘴角上贴着创可贴。

　　周闹抬眼对上周忆君关切的神情，周忆君明显看见他眼眸中蓄满了泪水，他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到底是十三岁的孩子受了委屈，看见了依靠总是想更依赖她。

　　周忆君心像被揪住一样疼——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他受伤这么重。

　　她转身对孔薇问道“老师您可以给我讲一下事情经过吗？”

　　接着孔薇让周忆君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期间其他几个家长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其他几个家长在了解事情经过后纷纷对领着自家孩子向周闹道歉。

　　脸最黑的属黎盷闻爸爸，他眉头紧皱，一把拽过儿子，扬手作势要打，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道歉“周女士，实在对不住，这孩子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孔薇轻声劝慰“孩子间难免打闹，别太严厉。”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

　　黎盷闻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再也不敢了...”

　　周忆君叹了口气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周闹他还是低着头，在他身旁的江佑对上了她的视线。

　　您放心我们学校一定会按校规严格要求处置绝不会让您寒了心。”

　　孔薇也保证“周闹妈妈您放心，我校将严格按照校规校纪及相关管理规定，公正、严肃处理此事。”

　　“那麻烦老师了，我想向您请个假带我家孩子去医院看看。”

　　结果是黎盷闻几人被带回家反省一个星期，记处分全校批评通报。

　　大家也都散去，周忆君再次望向在周闹身旁的江佑，目光落在他圆脸清秀、笑容讨喜的模样上，微微愣神后笑着问“小同学你是周闹的朋友嘛？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乖巧应声“阿姨好，我叫江佑。”

　　她沉思了片刻后，笑意温婉“真好听的名字。”

　　江佑小日记：
　　2020年11月12日，我讨厌黎某某，他欺负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