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折枝惊雀 永宁三 ...
-
永宁三年的春分,上京城西郊的野梨树闹疯了。
沈家后墙根歪着棵百年老梨,虬枝擎着千簇雪,沈清澜提着鹅黄裙裾骑在树杈间,发间金铃随动作叮咚乱响,惊得雀儿扑棱棱窜向青空。
"小姐仔细摔成花脸猫!"墙根下的小丫鬟捧着竹篓直跺脚。
"接稳这枝便下来!"少女齿尖咬着发带,青草籽碎发扫过微红的鼻尖。她伸手去够最高处那簇梨花,鹅黄广袖滑落时,腕间珊瑚串突然崩断,赤珠噼里啪啦砸向树根。
变故就在瞬息之间。
沈清澜为捞珠子向前探身,足下老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天旋地转间,她瞧见自己刚折的梨枝打着旋儿飞向碧空,像极了元宵节放飞的孔明灯。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玄色衣袂卷着沉水香掠过眼帘,有人揽着她的腰转了半圈,落地时满阶残瓣飞溅如碎玉。沈清澜的额头磕上来人锁骨,听见闷哼声混着铁链轻响。
"你是梨树成了精?"她揉着额角抬头,正迎上双阴翳丛生的眼。
青年肤色苍白如久居地宫,眉骨处横着道淡红旧疤,偏生唇色艳得惊心。最奇是颈间玄铁项圈连着细链,随他呼吸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倒比父亲私库那尊鎏金麒麟锁还要精致。
"萧十七。"他垂眼避开视线,喉结在项圈里滑动,"教坊司送来的罪奴。"
沈清澜突然踮脚将残瓣拍在他襟前:"你接人的功夫比阿爹的侍卫强多啦!"说着从袖袋摸出块杏花酥,糖霜簌簌落在他染尘的袖口:"喏,见面礼。"
萧十七盯着沾了胭脂的糕点,喉间突然溢出轻笑。沈清澜尚未反应,腕子已被铁链缠住三匝。青年犬类般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小姐可知,教坊司的罪奴......"
铁锈味混着药香扑来,沈清澜后颈发麻,怀里突然被塞进个青瓷瓶。
"该上药了。"
方才还阴郁如罗刹的人倏然后退,单膝跪在梨瓣铺就的绒毯上。沈清澜茫然低头——自己足踝不知何时沾了抹朱红,正顺着绣鞋上颤巍巍的银蝶往下淌。
暮色漫过院墙时,沈清澜正翘着伤脚指挥罪奴编花环。
"要那枝半开的......左边!左边那簇更鲜!"她突然将梨花砸向青年额角,"你故意挑丑的!"
萧十七不躲不避任花枝砸中,拾花时指腹碾过断口:"小姐恕罪。"残阳将他脖颈铁链染成赤金,分明跪得恭顺,膝下却压着块碎瓷片——正是方才沈清澜摔碎的药瓶。
"罚你今夜守我院门!"少女拎着裙摆蹦到他跟前,金铃铛随着动作乱颤。忽地伸手去勾他衣襟:"这铁链看着就重......"
玄铁项圈应声而落,萧十七却猛地攥住她手腕。沈清澜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掌心按到他腰间褪色的香囊,内里硬物硌得生疼。
"原来你也会佩香囊呀?"她顺势扯开锦囊,"这歪歪扭扭的竹纹......"
笑声戛然而止。
半枚螭纹玉珏从香囊滑落,在青砖上磕出清响——她在父亲书房偷看的邻国密函上,见过同样的龙纹。
廊下传来杂沓脚步声。萧十七突然闷哼一声,肩头绷带无端渗出朱色。沈清澜下意识去扶,却被他冰凉的指尖划过掌心:"小姐......"青年眼尾泛起薄红,嗓音浸着三分蛊惑,"要当捉拿逃奴的小英雄么?"
小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