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电波重启指南》乌歪

1、插播 “自来熟也

　　“听说了吗！陈小惜跳了！”
　　嘀嗒嗒……
　　又是早晨。
　　闹钟发出的尖锐爆鸣声把还在床上的方祥硬生生震了起来，少年不情不愿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借着晨光微微睁开眼，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六点整，星期五。
　　还有十天。
　　方祥翻了个身，讷讷地在床上呆了一会儿。
　　距离投票截止还有十天。

　　南洲市第一实验中学，国家首批重点高中，能上这所学校的孩子，不是各种竞赛拿到手软，就是成绩排到省前一千。
　　无论从体艺还是成绩，南洲一中可谓都是顶尖。
　　但在这其中，也有些特例。
　　作为该校有名的混子哥，高一那年的方祥可谓是吃尽了冷眼与嘲讽——就因为他是靠定向捡漏，以普高擦边的分数上来的那批学生之一。
　　长此以往，他索性真就演起了反派混混的戏码。
　　在方祥的理解里，反派就是要时刻尾随主角，时刻搅乱他的行程。
　　而“不幸”被他认定为主角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的搭档兼现任广播社长，高二一班，赵晴。
　　那小子，成绩好考进提前批就算了，偏偏各项条件都拉满，堪称十边形战士。
　　方祥视奸那人由来已久，可是之前那些有赵晴的活动都被老师以自己成绩太差为由一口回绝。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不被校方干涉的社团换届，方祥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凑凑热闹。
　　俗话讲，黑红也是红嘛。
　　指不定老天有眼叫他选上了，能当个什么社长副社长。
　　万一还能打破赵晴那个“唯一一位进入社团管理委员会的广播社成员”的世界之最，和主角的名字被一起写在社委登记本上，多威风啊。
　　方祥最开始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知道其他竞争对手的时候，他吓得差点原地退赛。
　　和他同台竞技的对手，除了赵晴外，还有个被称为广播社门面的姑娘。
　　高二五班陈小惜。
　　那可是单靠人气就能稳居候选人第二的女人，仅次于赵晴。
　　而方祥反观自己，比美色比不过，拼业务拼不过。进社半年，贡献没做多少，倒是拉着他那倒霉搭档吃了不少黄卡。
　　和陈小惜打擂台，简直就是被碾压势。

　　谈及现状，方祥有点头疼。
　　在十天之内拉到几百票，怎么看都像是无稽之谈。
　　但要是输了，他指定又得被老师冷嘲热讽一顿，更惨点甚至会被一脚踹出广播社。
　　眼下也没啥好办法。
　　想不通，少年揪了揪头发，秉承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理念，索性一骨碌坐起身来。
　　算了，条条大路通罗马，路堵了还有下水道。
　　起床！

　　公交上，碎发凌乱的少年单边嚼着口香糖，白皙修长的手轻触屏幕，和往常一样逛着学校新闻社开的论坛。
　　忽然，一条推送直直刺入视野：
　　《叁鲁南洲17岁女生在校坠楼，官方深夜通报，令人痛心！》
　　方祥眼神略略闪烁，刚想往下滑，公交车却突然一个急刹，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瞥向手机——
　　怎么就点开了。
　　花季少女，校花，缺课，陈xx…
　　几个形容词堆叠在一起，方祥脑子里突然浮出了那人的身影。
　　不能吧……
　　猜测的石土一经落下，方祥便一下坐不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点开赵晴的聊天窗，想问个明白。
　　方祥：那个新闻里跳了的妹子，不能是咱小惜吧？
　　赵晴：那你反射弧还挺长的。
　　几乎是秒回。
　　方祥无语，这人怎么两眼一睁就是阴阳怪气，不过眼下也不是跟他贫嘴的时候，还有点事，方祥要问个清楚。
　　“为什么她会突然…？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方祥像连珠炮似的对着赵晴的聊天框炸个不停。
　　对面输入了五分钟，最后发了四个句号过来。
　　瞅着那四个点，方祥一下子火了，刚想发作，却听车载广播好巧不巧的发道：
　　“…下一站，南州第一中学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下车以后，少年憋了一肚子火，却只能愤愤地把口香糖吐到纸上扔掉，算了，反正下午播音还是得见面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祥照例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一天。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方祥抓着还没拉上拉链的书包，风风火火地冲向藏在绿化带后面的广播室。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的看到熟悉的傻大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搭档赵晴。
　　“咋地，还特地等我？”屋檐下，方祥甩了甩伞，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
　　那人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祥：“提前三分钟出教室不会死的。”
　　方祥无语凝噎，他算是听出来了，赵晴这是在阴阳他来的太晚了呢。
　　他尬笑一声，绕过那人，直接推门进了广播室。
　　说是广播室，其实也就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白净的桌子上摆着社团管理委员会分配的电脑，再远点就是调音盘。
　　广播社的工作就是这样——一人坐在桌子前播音，一人站在调音盘前操作。
　　熟悉的紫罗兰香薰扑来，方祥打开电脑，边调话筒高度边嘟囔：“昨天台台跟我讲我们栏目的时间可以缩缩，真是的，看不起星期五吗……”
　　赵晴也跟着进来，听着自己小搭档的吐槽，只是微微挑眉，走到一旁的操作台旁调高音乐，盖住他的骂骂咧咧。
　　趁着歌曲的间奏，方祥靠在椅子上，偏过头去看向附在台子上写作业的赵晴，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今天早上那件事情，真的假的。”
　　“哪件？”
　　“陈小惜，还有我们社团怎么办？”见赵晴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方祥干脆不演了，凳腿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在柔柔的情歌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晴这才抬眼，歪着脑袋看看面前人。
　　“你报比赛前难道不知道打听打听机制么？”
　　说着，他起身，切掉了歌曲漫长的调后空白，瞥了眼还在发懵的方祥，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社团里又不止一个想接任副社长的……”赵晴顿了顿，“明后天应该就有新选手了报上来了。至于你的话——”
　　看着方祥冒着绿光的眼睛，赵晴似笑非笑得来了句：“——你只是现在的起点比较高，别得意。”
　　话音刚落，方祥便噗嗤一声：“社长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我可没这脸。”赵晴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调低音乐，“下首歌要送人，你准备播了。”
　　“得嘞！”
　　又是情歌。
　　方祥念完祝福词，又回过头瞅赵晴。
　　“你说我算不算天赋人权？”
　　“？”
　　赵晴手上的动作微顿，一言难尽地看向少年人。
　　“你看啊，本来我都打算弃赛了，谁知道——”方祥一拍手，抿唇笑着看向赵晴，“晴子，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被唤名字的那位没回答，却低声再问道：“你很希望获胜么？”
　　“拜托！”方祥瞪大眼睛，“当上副社就能进社团管理委员会了，多酷啊！”
　　“只是因为酷…？”赵晴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有点没法理解面前人的言论。
　　“当然啊，你想想看，能在每个社团里面溜达，而且可以公费旅游…”方祥越讲越起劲，干脆蹦哒到赵晴身前拉着他的手，“我说，你也是社委里的吧？能不能提前告诉我点内部消息，反正未来都是一家人了……”
　　这算什么，过家家吗？
　　赵晴眉头跳了跳，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语气蕴着无奈：“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什么？”
　　“妄想症。”

　　“什么意思啊！！！”这下轮到方祥急眼了。
　　赵晴微微蹙眉，瞥眼窗外被脆响震走的麻雀，而后转过头，黑框下的眼睛盯了方祥半晌，语气里掺了水：“社委的筛选制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别以为进去了就万事大吉，社委很忙的，会挤占大量休息时间，再加上你本来就……”
　　有些话硌在嗓子里，赵晴张了张嘴，却只说出：“算了，你看着办吧。”
　　广播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电脑里传出来的暧昧曲调久久萦绕。
　　最后是方祥先受不了，带着些许怨气坐回椅子上，嘟囔了半句：“不就是看不起差生么……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什么？”赵晴问。
　　“最后一首歌了，结束语。”方祥递了个眼神给那人，见着赵晴合上本子走到操作台旁，才调转脑袋去看话筒。
　　忽然，少年的手僵在了半空。
　　话筒，一直开着。
　　上一段节目播完以后就没关吗？
　　话筒下的指示灯亮着似荧光般的黄色，却让方祥汗毛倒立：赵晴坐得远，自然没什么大问题。可是他自己——刚刚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岂不是全都被实时转播了么？
　　赵晴调了音量，见方祥半天没有动静，便凑过来，见此情景也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摁灭了话筒开关。
　　大眼瞪小眼。
　　赵晴：“怎么没关？”
　　方祥：“嗯。忘关了。”
　　赵晴嗫嚅了几下唇瓣，看着方祥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硬生生把骂人的话梗了回去：“没关系，今天周五，大家走的早。没有闲人听到的。”
　　方祥：“真的吗？”
　　赵晴：“真的。”
　　你信吗？
　　方祥眨巴眨巴眼，破天荒的冲着社长道了歉：“对不起，我……”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把赵晴讲得一蒙，他愣愣地看了半天方祥，忽然笑了。
　　方祥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臭骂的打算，当下被他这么一笑，脑子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不禁恼怒，便耳根通红地凶赵晴：“快去调音量，结束语……”
　　等到终于下播的时候，墙上的钟正正好好显示六点整。
　　广播室外，方祥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伞柄，任由雨淅淅沥沥得打在伞面上。他垂着眸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捏着指节。
　　“发什么呆？”赵晴温吞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震得方祥心里一麻。
　　他瞥了眼身旁红伞下站着的人，闷闷开口：“雨大，心烦。”
　　“这是春雨，哪里大了。”
　　“春雨也是雨。”
　　赵晴被这诡辩怼得哑口无言，只是抿着唇无声地笑。
　　方祥是真的有些烦躁，他悄悄跺了跺脚，惊起一片小憩的水花。
　　两人就这么无言的走到了校门口。
　　雨本来就不大，断断续续的居然是停了。赵晴收了伞，抬头看看仍然白似棉布的天际，忽然歪头问方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方祥本来在一旁把播音稿往书包里塞，闻言一愣：“啥？”
　　赵晴推推眼镜，重复了一遍：“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喝杯茶暖暖身子。”
　　似乎是怕方祥拒绝，他特地指了指校门对面的巷子，补充道：“很近的。”
　　方祥一脸懵逼，却下意识跟着赵晴的手看向小巷。
　　真的看清的那一刻，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雨后天晴的泥土味道钻进鼻尖，却在尾调缠上了淡淡的悲伤。
　　那味道有点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少年有点恍惚，就好像在某一刻的某一时分，他也曾是这条巷子里的一个分子。
　　回过神来，赵晴正看着他。
　　“不了。”方祥下意识拒绝，觉得不妥，又补了半句，“——我舅下班晚，我得去做饭。”
　　“嗯，行。”赵晴点点头，脸上仍然平淡如水。
　　方祥却从那潭水里看出了失落。
　　不知为何，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席卷而来。
　　于是方祥冲着面前的家伙挥了挥手，逃也似地离开了校门口。
　　公交车上，方祥刷着手机，心里却总是不得安宁。各种烦心事在他放松以后席卷而来，陈小惜，赵晴的家，自己的选票……
　　想着想着，他竟没注意到播报，径直坐过了站。
　　从不知名的站点下车，方祥环顾四周——一片郊野，大概是某处荒废掉的农田。明明在印象里是从没来过的地方，却让方祥产生了故地重游的感觉。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拉着他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