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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鸣鸣樱鸟朝夕往   苍灰色 ...

  •   苍灰色的街巷路面整洁而平坦,日光透过路旁树梢落下斑驳的光点,光点映在纸板箱清丽的包装图案上,箱内的烟花筒在搬运途中相互碰撞。

      金发女孩迈着不算轻快的步伐走到一家店门口,缓慢而小心地放下抱了一路的大箱子,喘匀了气后直起身对着店内大喊:

      “宵宫——我把那箱运错的烟花带回来啦!”

      她停下的这家店坐落在花见町商业街的街口处,看似在琳琅满目的店面间并不出挑,却是鸣京颇负盛名的长野原烟花店,是无论花火大会批发还是普通民众散购都最喜欢来的地方。店门口常年摞着几大箱烟花,有封着的也有打开的,箱上各异的花纹代表了箱内烟花的种类,以方便顾客选择;这会也恰有几个小孩子正在挑选。内店的门开着,门上垂着两片画着金鱼花火的布帘,一个穿着橙红浴衣的女孩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几筒包装绚丽的烟花筒。

      “来咯来咯——辛苦你啦,荧!”

      她冲到金发女孩身边,蹲下来开始检查刚运到的纸板箱。名唤荧的女孩也蹲下来,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这一路的周折:从制造厂里查到这箱烟花被误列入了今天送去港口的商品清单里,紧赶慢赶赶过去终于在它被搬上货运列车时拦截了下来,结果厂里的转运包车已经开走,抱着箱子打不到车时幸好有路过的好心人开车载回来送到街口,刚想和人家道谢结果人家车窗都没摇下来就绝尘而去了……

      宵宫一边听荧讲着,一边检查完了纸箱的包装,又打开来检查里面烟花的情况。即使手上动作不断,她也能十分配合地随着荧讲的内容时不时发出惊叹,引得原本在店里闲逛的几个孩子都聚拢过来围了一圈,于是大大小小几个人齐齐蹲在店门口形成一道奇观。然而路过的人却都心照不宣地一笑略过,看上去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奇观”。

      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板箱上的图案,好奇地发问:“宵宫姐姐,这个烟花的包装我从来没见过欸,是今年的新款吗?”

      “是哦。”似乎是确认了都没有问题,宵宫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她站起来,“就是那个每年的特别款烟花!今年的叫做‘塞西莉亚’,是荧姐姐在蒙德那边见到的一种花,彩香你一定没见过!”

      彩香的眼睛澄亮澄亮的,似是对新烟花感到非常期待:“哇,听起来就觉得会很好看!”

      可惜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喜欢异国的花卉,比如另一个叫俊介的男孩就露出失望的表情,低着头小声嘀咕:“都是花,蒙德的花和稻妻的花能有什么区别——肯定没有去年的鬼兜虫烟花好看。我上次听从须弥留学回来的表哥说须弥有一种圣金虫,长得和鬼兜虫很像但是是黑金色的,一定酷炫极了,要是能做成烟花……“

      他嘀咕着就要走开去,却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彩香听了个一清二楚。小女孩气得叉腰,冲他反驳的声音一下就响了起来:“你瞎说,虫子才不好看呢!都是虫,须弥的虫和稻妻的虫能有什么区别!”

      “你!”俊介顿住脚步,想反驳却语塞,“我不管,反正鬼兜虫就是比那些花……”

      “哎呀好啦!你们别吵架呀。俊介你刚刚不是想要鳅鳅烟花吗?我给你找出来啦,快拿好;还有彩香你的粉樱烟花,也快来拿好——拿好了就一起去玩吧!什么烟花都很好看的,记得不许再为这个吵架啦!”

      荧看着宵宫熟练地给两个孩子劝架,又给大家都发好想要的烟花哄他们去玩,不由得会心一笑。她弯下腰,又把那箱塞西莉亚烟花抱起来,掀开门帘朝内店走去。

      宵宫的父亲、烟花店的上一任店主长野原龙之介先生正躺在摇椅上午睡,手边是一摞还没做完的线香花火。他耳朵不好,所以没被刚才外面的嘈杂吵醒,但荧还是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放在屋内角落,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宵宫已经把孩子们都顺利哄走了,她正伸着懒腰,瞧见金发的女孩从门帘后出来,又冲她笑得灿烂:“荧,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呀!不然重做那箱新款烟花可还要费不少力气呢。”

      荧眉眼一弯:“你客气啦,毕竟我是你们店的员工,做这些也是……”

      “停停停!打住!”宵宫不满地挥了挥手,“又要说这些话了,每次谢你都要说这些,你才来两个月,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她夸张地戳了戳自己的耳朵,龇牙咧嘴。荧失笑,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面前橙黄的眼睛明亮得似要冒出焰火来:“那今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就在木南料亭,我请客——不许再拒绝了!我还没有报答你给我做新烟花的灵感呢。”

      荧犹豫了一下,正想再像之前一样委婉地推脱掉,却见宵宫佯装生气地鼓起了嘴,脸颊圆圆的像校园祭的气球,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最后还是妥协了下来。

      “……那好吧。”她砂金色的眼睛弯弯。

      西沉的太阳被城市林立的楼房遮挡,只漏了一点暖橘的光朝花见町商业街斜射过来,又被纷拥的行人的身影揉碎了,在他们发间与地面上落下点点光晕。

      等光晕少到几乎没有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就要亮起来了。而这期间正是商业街最繁忙的时候,附近下班的人们总喜欢来这里买菜或吃饭。不过烟花店的情况稍有不同,除了周五与周末,平日里都不会像别的店那样忙碌,因此宵宫能放心地让龙之介先生单独看店,自己则带着荧跑去商业街的另一头吃晚饭。

      花见町隶属鸣京的老城区,町里的商业街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常修常新的道路与店面令这里不输现代都市,但人们仍可从巷间几株围栏护起的百年古樱窥得其历史一隅。同样,虽然这里的店铺永远在淘汰换新,但总有几家能经受住不同时代竞争的洗礼,比如那一头的长野原烟花店,比如这一头的木南料亭——宵宫带荧来的正是这里。

      商业街的店面规模普遍精小,因此料亭的店面也并不大:吧台一半在店里、一半在店外的屋檐下;桌椅除了店内的也有些在店外露天,下雨时会收起来。两个女孩便在檐下的吧台落座。

      正如长野原烟花店由长野原家人世代经营,木南料亭也由木南家人世代经营——这大约是稻妻的一种家族传统。木南料亭的现任店主是一位名为杏奈的女士,盘着亚麻色的长发、气质干净温婉,看见她们落座便热情地过来招呼。

      宵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不用看菜单就直接点了豚骨拉面和三彩团子;而荧刚适应稻妻料理不久,选择的时间长了些,最后定了牛丼饭和味噌汤。木南杏奈记下来转达给店里的厨师。

      这家店的烹饪过程是全透明的,一应炉灶都在吧台后。荧看见厨师将熬好的汤头兑沸水调和,放入现煮的面条和提前煎煮好的叉烧几片,佐上溏心蛋、韭葱圈、玉米粒、海苔片等,一碗豚骨拉面就端了出来,再加一碟串了三色团子的甜点。这是宵宫的份。

      然后是肥牛与洋葱焯水,再与秘制酱料混炒,通通淋在盛好的米饭上,中间打一朵温泉蛋,于是牛丼盖饭也做好了,配一碗已熬好的味噌汤。这是她的份。

      荧目不转睛地看着,很是入了神。她虽然来稻妻两个月了,但因为一直习惯自己在家做饭,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地人现做料理。宵宫也托腮看着,偶然侧头看见她这副感兴趣的模样,便拿这家店的料理开了话头,期望能借此拉近一些距离。

      和荧的距离是一件让宵宫十分苦恼的事。这位喜欢穿浴衣、扎冲天马尾的女孩从小在商业街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荧这样的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倒不是因为荧外国人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举止多么独特,而是她觉得和她交往似乎总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在。

      明明她不是内向不健谈的人,却为什么总像是在避免和人亲近呢?只要亲近了哪怕一点点她都会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就比如刚刚她想要请她吃饭的时候……

      宵宫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荧时的情形。当时她刚搬了一箱烟花在店门口,就看见一个金发女孩抱着个文件夹正认真地看街口公告板上的招聘信息,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刚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根据经验分辨出荧不是稻妻本地人,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可爱的婴儿肥,于是朝她挥了挥手:“你好呀,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吗?”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踟蹰一下后便走了过来。宵宫想起自家老爹打烊时日益疲惫的神态,心道是时候找个帮工了,于是热情地和她说自己这里缺人帮忙,会包午饭,也开出了不错的薪酬。荧起初还有些被她的热情吓到,警惕地以为是什么陷阱,聊了好一会儿确认没问题,才又不好意思地同她说自己可能只能干一年,但宵宫欣然答允,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现在宵宫想起来这件事也会意识到自己可能热情得吓到了外国人,只是——心里的小人板起认真的脸——只是当时她看荧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来这里打工,天然就希望她能在稻妻过得开心,又加上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因此才毫不犹豫地朝她抛出了橄榄枝。事实证明荧也确实值得她的热情与信任,做事都很尽心尽责,也让老爹轻松了不少——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她三番五次想请她吃饭或带她出去玩都被拒绝了。

      每想到这,宵宫心里的笑脸都会变得皱巴巴的。开朗的烟花女王——商业街的人都这么叫——在人际交往上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令她苦恼的事。

      不过嘛,荧一看就是身上很有故事的人,又是一个人在外漂泊……宵宫心想,她懂的懂的。只是希望可以和她好好交个朋友,一年还长,总会和她关系更近的,她绝对不急……绝对。

      于是她更兴奋地和荧介绍稻妻的特色料理,还分了一串自己的三彩团子过去:“你快尝尝这个!”

      荧刚刚咽下一口米饭,盛情难却地接过来,咬了一半木签最上头那颗粉色的团子。团子咀嚼起来软糯弹牙,淡淡的樱花香在唇齿间铺扬开。

      她眸光闪了闪:“好吃!”

      “嘿嘿嘿,是吧。”宵宫吸溜了一口拉面,咽下后又笑起来,“荧你知道吗?这串小小的三彩团子是很有考究的,它可是稻妻樱花季最相配的点心呢。你看啊,这最上面的粉团子代表樱花,中间的白团子代表还没融化干净的积雪,最下面的绿团子则是积雪下马上要冒头的嫩芽!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荧点点头,“确实很有意思。”她侧头望见这头街口树上樱花几乎凋完的景象,多了几分惋惜,“只可惜现在快到夏天已经没有樱花了……”

      “没关系呀!”宵宫一边咀嚼着拉面一边赶紧打断,“我记得你是春天——对,就是樱花开得最好的那个时候来的,你既然说要待一年,那还可以等到明年赏花的时候呀。”

      荧抿了抿唇。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要待多久,只是暂定在一年左右。不过她现在也不想泼了宵宫的冷水,于是微点头就当默认。

      宵宫转了转眼珠像在思索什么,又笑起来。料亭的店主小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们所在吧台的内侧,也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她在她们低头正要继续吃东西时忽然出声:“两位,关于三彩团子,其实并不只有这一种说法哦。”

      “欸?原来还有别的说法吗?”宵宫惊讶地抬眸,又挠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了……杏奈小姐你快讲讲!”

      木南杏奈笑了笑,又看向荧,见她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于是眉眼更弯:“还有一种说法是,粉团子代表樱花开放的春天,绿团子代表郁郁葱葱的夏天,白团子代表白雪皑皑的冬天。”

      宵宫瞪大眼睛问道:“那秋天呢?”

      荧听见木南杏奈说了一个她听不懂的短语,说完后身边女孩就憋不住笑了起来。她疑惑地将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杏奈笑着同她解释:“在稻妻语中,没有秋天和吃不饱的发音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啊。”她也笑了。谐音的幽默在什么语言里都不会缺席——不过既然来了稻妻,她还是多了解下当地的语言吧,总用提瓦特通用语缺了一种“噼咔”的感觉。

      木南杏奈又笑着问道:“怎么样,所以你们吃饱了吗?”

      宵宫乐不可支:“没有没有,杏奈小姐再给我们来一份三彩团子吧!”

      “好嘞,马上来!”

      荧吃完了自己的牛丼盖饭,侧头发现身边的女孩也正吸溜起最后一口拉面,忽然莞尔。其实原本跟来吃晚饭确实有点不自在,这么一开玩笑倒是轻松了很多。虽然她有不能明说的理由不敢与宵宫太亲近,但没有人会抗拒让自己放松。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回味着刚刚的饭与汤。咸淡适宜、鲜寡适宜,不愧是百年老店,厨师的手艺确实很不错。刚刚看过了流程,之后在家里也学着做做。

      宵宫吃完了拉面,看见荧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正巧木南杏奈也把第二份三彩团子端来了,于是她灵光一闪道:“看来秋天的时候我们也要来吃团子了。”

      “嗯?”荧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呀?”

      “因为如果在秋天吃了代表着春天、夏天和冬天的团子,不就相当于一下子拥有了整个四季吗?”

      夕阳的光已经快见不着了,路灯渐次亮起,宵宫的笑容就像夜里的阳光。荧心尖微微一颤,鼻头蓦地发酸,却抿了唇后咧嘴一笑:“真的耶!”

      “那就说好了,秋天的时候还要请你吃团子!”

      “……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答应这位烟花女王了。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破除了束缚的壳,就要挣脱出来——她知道那是什么,对此感到害怕,却又止不住地向往。因为滋养出了深笃的情谊,再抽离就会像凌迟一样痛苦……她在蒙德和璃月已经经历过了。

      第二份三彩团子她们没在店里吃了。宵宫结了账,同木南杏奈告了别,和荧一人手拿着一串团子往商业街的另一头走去。入了六月,天色暗得越发晚了,即使太阳已经落山,抬头看天空也还是不深不浅的霭蓝,但路灯倒是一年四季都很守时地点上光。她们慢慢走着,宵宫边吃团子边哼着当地的小曲儿,活泼而愉快;荧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幼稚,没有长大。

      幼稚又不勇敢的小孩子才会因为害怕难过而选择逃避。荧低下头,想起哥哥曾经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过,我的妹妹应该要长大了。

      她应该要长大了。

      她们并肩穿过商业街入夜的人流,宵宫一直送荧到街口。长野原烟花店平时到晚上七点打烊,一会就到了点,荧原本都是在五点左右走的,今天因为留下来晚饭而晚了些。从烟花店所在一侧的街口过三个街区就能回到她租的公寓。

      她们已经吃完三彩团子了。宵宫挥挥手和她告别,说自己忽然灵感迸发想做金鱼形状的团子,如果成功了一定要请她尝尝。荧失笑,心想她可真是太喜欢金鱼了——店里的装饰和教她做的第一种烟花都是金鱼,不过她面上还是开心地说着好,也是真心。

      宵宫橙红的眼睛亮了亮,好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们告了别,背过身各回家去,各自酝酿出一晚的好心情。

      荧始终觉得,遇见宵宫和她的长野原烟花店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当时她刚来稻妻,本着以节俭为主的目的选了老城区市郊的公寓楼,安顿好后查地图发现三个街区外有个商业街。她想着那里应该好找工作,便决定去碰碰运气,谁知刚好遇上了热情的宵宫,于是本该有些棘手的生存问题竟然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现在来这里两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比起商业街那边,她居住的方向更接近市郊,房屋以独栋住宅和长排公寓楼为主,整日都比较安静。她每天早上一路走去烟花店,便是从住宅区的宁静慢慢迈入商业街的喧嚣,晚上又从喧嚣重新归于宁静,险些让她生出自己久居于此的错觉。

      三个街区的路途不长不短,每天的步程适中也不会无聊。一侧路边每隔几米栽着樱树,樱树下是一条清浅的小水流,深度只及脚背,密密疏疏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锃亮。荧记得她刚来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风拂过落下簌簌的粉白烟雨,打着圈儿飘洒进水流或鹅卵石的缝隙里,给四时不变的水添上春天的色彩。

      但她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呢?化用璃月的习语,她想着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因为夏天将会悄无声息地带走一树的一水的花。环卫工人将落地的花瓣都扫进树下的泥土里,然后它们变成养料;水里的花瓣也会在某一天不知所踪。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只有夏天又来到了世间。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她回到那一天,一定会想着去哪里买串三彩团子吃才好。

      住宅区居民的通勤时间总是相近,荧每天早晚在路上都能遇到不少与她同向前行的人,穿便服的穿西装的,上下班的大人、上下学的小孩,两个月下来许多也能混个眼熟,虽然从来不会真的打上招呼。

      要说印象比较深刻的,荧想,果然还是那个第一天来就遇到的男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水蓝的发色很独特,笔挺优雅的身姿极易在芸芸人群里吸睛,工作日会穿一身西装拎着公文包去花见町商业街口的电车站坐车。她遇到他的次数不多,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却几乎次次都看见他手上拿着杯奶茶——这可真是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那些奶茶的包装总是各种各样,而男人边喝奶茶边漫步的模样也相当悠闲自在,与他矜贵的气质天然矛盾、却又莫名显得融洽——但她总觉得这种人应该坐在有司机开的车里,手拿一杯高档咖啡边喝边低头看新闻或处理公务才对……

      昨天傍晚回家的时候她又在路上看见他了,这次他手里的奶茶她还认得,是离商业街不远的智树小吃摊卖的,宵宫曾经带她买过。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有小水流的那一侧路边,偶尔有汽车在路中央飞驰而过,而荧注意到前方露出的奶茶的样式,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格外偏爱珍珠奶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每次喝的都是珍珠奶茶;这一天或许是离得比较近,她甚至还能听到前方传来饮料喝到杯底时的滋啦声,紧跟着一声疑惑的鼻音,然后就是男人长臂一挥将已经喝得干干净净的奶茶杯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想笑——或许是他高雅的气质搭配这种声音和动作实在太诙谐了。但她一旦笑出声,他肯定会察觉到而回头,那时场面必然会变得十分尴尬;于是荧只能一手提着今晚的饭菜,另一手捂着嘴努力把笑的冲动憋回去。

      幸好前方已经到了她住的公寓。蓝发的男人继续往前走去,而她转身快走几步进了大门,踏上楼梯的步伐轻快,心情不知为何明朗了许多。

      公寓不高,一共七层,她住在三层。推开门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小憩一会儿后她就开始下厨做晚饭——烹饪算是荧的一项爱好,每到一个国家她都会学一些当地料理,而最近自然是致力于复刻前些天在木南料亭吃的牛丼饭和味噌汤。

      一顿饱餐后她往往会休息片刻,纵容一会自己的惰性,然后才起身去完成今天的家务。在洗漱入睡前也常常还有一些空闲时间,她总是凭心情安排,或出门散步,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或点台灯读读书,甚至听音乐坐在阳台上发呆,仰望这里和故乡一样又不一样的夜空。

      如果哥哥能看到,一定会明白她确实有在好好生活、好好长大的吧。

      临近夏至的夜没有那么漫长,第二天清晨的太阳比昨天早起了一些,走在阳光下也晒得更暖。荧如常来到花见町商业街时,看见站在树影下对她挥手的宵宫,忽然觉得心底也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她扬着笑走过去,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年大概有神明在眷顾她吧。无论是在蒙德、璃月还是在稻妻,遇见的人总是这样乐观又可爱。

      上午晚些的时候,那些常来店里玩的孩子们又来了,嚷嚷着想买今年的新款烟花,连前几天还说不喜欢花的俊介都改了口想看看神秘的“塞西莉亚”。龙之介先生在里屋准备午饭,宵宫出门送货去了还没回来,于是就由荧打开那绘满白色花朵的箱子,将烟花筒拿出来分发给孩子们。

      他们都是商业街其他店家的孩子,周末就喜欢来烟花店里玩。商业街邻里融洽、合作也很多,大家互相做生意都不会较真,因此即使没到新款烟花开售的夏至时分,先拿一些给他们玩玩也无伤大雅。

      而至于塞西莉亚烟花,这则确实是她给宵宫带去的灵感。春天的时候烟花女王一直在冥思苦想今年夏天卖什么新款,因为想不出来都快到了抓狂的地步,直到有一次为寻求灵感来问荧的外国见闻,而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蒙德的塞西莉亚。

      她是在蒙德读的大学,念的世界历史。几年前她还在那里的时候曾登过一次摘星崖,虽然是冲着观星去的,最后却被山崖上开的独特白花吸引。这种花的花瓣似是通体乳白,却又透出一点青黄,形状修长如叶;花蕊是紫红色的,像染了梅子汁般浓郁。

      那天有一个帽子上别着同种花朵的蒙德吟游诗人也在看星星,见她好奇地蹲看那些花,过来骄傲地告诉她这是塞西莉亚,蒙德特特产,花语是“浪子的真情”。

      于是她将这些转告宵宫,而后者眼睛一亮马上就做了决定——稻妻是不通大陆的岛国,许多人不曾见过这种只长在北地高崖上的花朵,做成特别款烟花一定新奇又有趣。荧当时只是微笑回应,此刻看着孩子们围过来打量着箱子包装上的花朵,终于有了一点意见被采纳的自豪感。

      宵宫回来的时候午饭刚刚做好,孩子们也留下来一起吃饭,排排坐每人一碗茶泡饭。荧深觉茶泡饭吃的是生活的真谛,清苦的味散去后有长长的回甘;这就像此刻她已经吃完了饭,却还坐在屋里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唇角勾着一抹满足的笑。

      下午如常是看店或手作烟花——虽然随着时代进步,长野原家已经有自己的烟花制造厂了,但门店里也还是有自己手作烟花的习惯,也是为了传承和发扬这门家传手艺。荧学得认真,已经能触类旁通做出许多品种来了。

      傍晚要走的时候宵宫又拉着她去一条街外的智树小吃摊买奶茶。荧向来对奶茶的口味没什么需求,每次都是宵宫买什么她就跟着买什么,这次却忽地想起了昨天那个男人,主动提出了想加珍珠。

      于是她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软球落在杯底,倒进浅咖色的奶茶液后变得若隐若现;然后奶茶封装,送到她手上。

      珍珠的口感软弹顺滑,嚼一嚼再吸两口奶茶液,滋味香甜又丰满。荧不知不觉喝掉一半,发现又走回商业街街口了,要和宵宫分别。这一刻就和这两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身上披着夕阳的金芒,落在彼此的眼睛里,然后或迎光或逆光地挥挥手、咧嘴笑,各自转身回家。

      荧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但也足够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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