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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开花落 白开水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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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1日,钱云护着一枝花缩在小巷子的阴影里。即便如此,他还是大汗淋漓。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探头。
是顾客!钱云立马站得笔直,心里数着顾客离自己还有多少步。
3,2,1!钱云把花举到面前,双眼紧闭,一鼓作气,“顾客同学,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很久了,小学毕业后不知道还可不可以再见,所以,所以才这样堵你。这是我妈妈种的,我选的最最好看的一朵,送给你!希望你可以喜欢!”
外面街道的嘈杂无法击破此时这经纬之间的静谧。
直到手中的花被拿走,钱云才抬头睁眼,悄悄观察顾客的表情。
“谢谢,我喜欢你的礼物,也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顾客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我刚买的,给你解热。”
手心突来的凉意让钱云回神。他拧开瓶盖就“咕咚咕咚”喝水,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水很冰,你喝慢点。”
“没事,喝到肚子里就热了。”
“这么开心吗?”顾客不禁也扬起嘴角。
“超级开心!”钱云搂住顾客的肩膀,“我好害怕你瞅也不瞅我就走了,嘿嘿嘿。”
“这是什么花,真好看。”
“叫越桃,也可以叫它栀子花。你把它插在瓶子里,三天换一次水就行。我看妈妈是这样做的。”钱云拍拍顾客,“如果这朵枯了,你和我说,我家还有。”钱云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也不知道你上初中还在不在这儿。”
顾客和钱云拉开一些距离,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你和学校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钱云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为他的紧张躁动。“你初中还在这儿吗,快说,还在这儿吗?”
“我们还会再见的。”顾客靠在墙上,歪头看着一本正经的男同学,“你有企鹅号吗,或者微信。这样如果我骗了你,你还可以顺着网线骂我。”
钱云一拍脑袋,“我忘了……我先回去,明天给你,说好了啊!”话说完,钱云的身影也被拐角吃掉。
顾客于原地站了良久,转着手里的花。浮云遮日,凉风袭来,他才好似回神,慢悠悠地踱步进巷子深处。
……
成为好朋友的第二天,钱云在巷子里和顾客交换了企鹅号、微信和电话号码。顾客没有骗钱云,他们在初中见面了。一个在楼道尽头的初一(1)班,一个在楼梯口隔壁的初一(4)班。
每一次去上厕所、去老师办公室、下楼,只要路过初一(4)班,钱云都忍不住地去瞄坐在最后一排的顾客,即使每回都会被他发现。
他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课间休息哪怕只有10分钟,钱云也要带着自己的旧爱们去找顾客这位新欢玩闹。
同学们都知道,老师们都知道,他们的父母们也都知道,钱云和顾客是最好的哥们。一切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顺利。钱云想,这就是天意。
“我说哥们,你还可以再慢一点吗?每次说话我都要回头。”
“我要慢点的,这样你东西掉了,我就可以捡到。比如上次的校园卡。”
“切”,钱云白了顾客一眼,“这个狡辩我接受了。”
“你不用回头,我一直跟在你不远的地方。听得见你说话。”
“哦。”钱云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蛋饼,眼神飘忽。
2026年7月1日,钱云拿着一枝越桃站在巷子里。在看到顾客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脸……”
“摔了一跤。”
“撒谎。”
“打架了。”
“我靠,谁啊,我叫兄弟一起打回去。不不,先处理伤口。”
“不用。”
钱云用力戳了一下顾客让他疼得闷哼一声,“新鲜的越桃,给你。”
“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朵花?”
“不准再打架!”
“好。”
顾客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给钱云,“打开看看。”
“你不会送我试卷吧,我的客,我滴哥,在这么重要的一天……哇,这是你画的吗?”钱云看到文件夹里的画,震惊得双目浑圆,“顾客,你把我画得真像,越桃也画得好好看。”
“你喜欢就好。”顾客目光如水,“钱云……”
“嗯?”
“可不可以抱抱我……”
钱云吃惊地看着顾客,愣住了。一时间,他只能听到巷子里“咚咚”的心跳声。
“抱歉,我不应该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你别生气。”
“没有,没,这有啥气可生的……你刚才是在向我撒娇吗,顾大帅哥,哈哈哈哈哈……”钱云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顾客。
“没生气就好,我先回去做饭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顾客背上书包,转身离开。
“哦,好,拜拜。记得处理一下伤口。”钱云看着顾客慢慢走进巷子深处的背影,心脏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等一下!”
顾客停下脚步,还没完全回身就被钱云抱住。
他的臂弯,像阳光笼罩的高山。
他怎么哭了……眼泪好烫,肩膀要熟了。
拥抱,很短又很久。
只是抱一下。
“我不会把你哭鼻子的事说出去的。我对你好吧。以后要时刻牢记我的好,知道吗?”钱云拍拍顾客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客眼圈的红还未褪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一下子变得乖顺和柔软。
钱云不自觉的后退两步,“你…”字在嘴里跑了八千米也没组出一句完整的话。
路过的好大哥见此情景,拉着两人劝了半天的架。
生活就是如此戏剧。所见所闻,都可能只是“你以为”。
橘红拉住天空的衣角,微风拨动越桃的花房。大哥终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钱云,谢谢你。”
“不客气,都是为父应该做的。”
“我比你大。”
……
地球围着太阳转,月亮围着地球转。钱云围着顾客转。自带引力,天经地义。
“钱云,你真得好像顾客的舔狗啊……”
“去你的,你懂个屁,我就乐意和他玩儿。”
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一粒微尘亦是一方世界。是千千万万羁绊联系了千千万万世界,还是千千万万世界的碰撞促成了千千万万羁绊?无从得知。唯一确定的是,一切的终点是死亡。
初中生,比小学生成熟,比高中生纯真。当中考结束铃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阳光恰巧刺破了一角灰暗。一朵白花慢慢枯萎。新的种子苏醒,在泥土下探寻。
傍晚,清竹人家。
“我靠,钱云这真是你家的。”谭顺抓着钱云的肩膀晃来晃去,斯文的面相被眼前古色古香的贵气冲开一层皮。
钱云的周围站了一圈“青蛙”。顾客面色如常,和他们的热闹拉开了一些距离。他不想当“青蛙”。钱云立马察觉到这一点。于是长臂一挥,打开包围圈,将人搂进怀里,“这我好哥们,顾客,大家都知道,不过我还是要介绍一下。顾客,我好哥们。”
“我们初三(1)班在外的家人,顾客。”谭顺扶了一下眼镜,朝顾客点头,“你好,我是谭顺。”
“初次见面。我是刘嘉怡,可以叫我七七。”
“我是李涛。”
“哈喽哈喽,我叫陆晨曦。”
……
众人叽叽喳喳走进甲元厅。落座后,顾客才找到一个气口张开嘴,“大家好,我是顾客,有些同学我第一次见,很高兴认识你们。”
气氛陷入一刻沉默。
钱云推了一把顾客,“还装陌生呢?”
“就是就是,”陆晨曦打开一瓶可乐递给顾客,“顾同学你尝尝,这个牌子的老好喝了。”
“谢谢”,顾客弯起嘴角,“钱云你可以帮我接一下吗,我的手有些…有些抽筋。”
“呃这……”陆晨曦的手僵在空中,看向钱云却发现他的眼睛直了。
这时,刘嘉怡打开一瓶可乐和陆晨曦手中的碰在一起,“干杯!这个我给顾客,你喝我手里的。”
“啊,好。”
可乐瓶和桌子碰出清脆的声音。“考试太紧张了吧。我以前钢琴考试也会这样。别担心,会有好结果的。”
顾客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笑道“谢谢七七……”
话音未落,钱云一拳打在顾客脸上。可乐洒了一地,滋滋冒泡。
顾客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里是熟悉的味道。
“血,鼻子流血了……”刘涛抓着纸就往顾客鼻子上按。几个男同学三三俩俩挡在钱云前面。顾客可是当地混混里的一号人物,干架不是盖的。
“谢谢。”顾客拿开鼻前的纸团站起来,将刘涛手里带血的废纸都揣进自己口袋。
钱云垂着头,双拳紧握。顾客一看过去,他身前的男生们就站得更紧密了。警惕、恐惧、勇敢……他们真可爱,顾客心想。
“钱云,我知道了。”顾客背起书包,捡起地上的可乐瓶,将里面的残余一饮而尽,然后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
众人里没有钱云。
钱云一直低着头,可能是哭了。顾客想,就这样散了挺好。要如钱云计划的那样,先让他死心踏地再把他甩了,然后彻底离开,那要到猴年马月。而且,顾客真得怕到时自己难以抽身。刚刚那就是不错的时机,在他最美好最美好的年纪结束一切。钱云,去过你灿烂的人生吧,别被其他的困住了。
钱云直到被钱清带回家,还处在神游中。那些恶心的、血腥的、痛苦的画面一直在脑袋里乱撞。
“云云,你怎么了,能和妈妈说说吗?”云竹握住钱云的手,关切地看着他。
“妈妈…妈妈…”钱云抱住云竹,缩进他怀里大哭,“妈妈…我心里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妈妈……”
云竹看向钱清,两人眼神交汇。钱清摇摇头。他把聚餐的同学都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钱云好像因为一瓶可乐打了顾客,然后顾客就生气离开了。
“好朋友吵架而已,说开了就行。你爸、你妈那些哥们、姐们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是啊,云云。你和顾客多好啊,为什么因为一瓶可乐就打起来了?现在你自己心里也难受。”
钱云把云竹抱得更紧了,“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这样,我不想说,你们别问了好不好……”
钱清走上前,轻轻抚摸钱云的脊背,神色担忧,“爸妈不问了,你想说了再说。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我想睡觉。”说完,钱云就从云竹的怀里离开,埋头跑上楼。卧室门也是遭了人灾,差点被摔散架。
“小竹,别担心。咱儿子可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老公,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客客?”
钱清将云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孩子们的事,不插手,悄悄找客客的爸妈聊一下?”
“嗯,但是怎么联系?电话没有,住的地方也不知道。”
“我来想办法。”
……
钱云趴在床上,枕头趴在他头上。和理智一起回归的,是滔天的悔意。按照原来的计划,钱云想先把顾客拿下,在他的世界占据重要地位,然后在一个难忘的日子,比如高考结束,比如某个纪念日,把他踢走。这样,顾客就一定会恨死他,离他远远的。顾客最讨厌欺骗。
坚持了这么多年,怎么就那一下没绷住?全完了,全完了……顾客知道什么了,他知道什么了,知道我在骗他,还是知道我是……重生的。他为什么只说完那一句话就走了。他还会回来吗?会不会报复我……我周围的人……不,他不会的。上一世,他那么……那么好。他不是那种人。顾客你走吧,别再见了。
……
小巷最里面只有一户。顾客一家三口就租在这儿。房屋窄长,常年看不到阳光。一个长柜,半堵墙,把房间分成了大、小、中三个长方形。大的长方形里有一张床,两个木柜,一张桌子以及只会在夜晚出现的一辆电瓶车。小长方形里有一个上下铺,一张书桌。中长方形在最里面,是厕所。虽然小、中长方形有时能得到阳光的宠幸,但是浴缸底和吊顶总是爬满灰黑的霉菌。厕所里也就一个马桶能用。不会有人问厨房在哪儿,因为门口左边就有一个靠墙搭的小铁皮棚子,放着煤气罐、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
顾客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争吵,鼻子酸疼。
黄英是纺纱工,干了二十多年。顾万里啥都干过,砖厂、工地、司机……最近,他当上了厨师,在一个大饭店炒菜。顾客本来是家里的老三,二姐顾可死了,他就成了老二。黄英和顾万里吵架是为了顾客的大哥顾鹏程结婚的事。彩礼没谈妥。
顾客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他仿若隐形了。
顾万里把筷子摔在桌上,“钱钱钱,我看他们是卖女儿,你去和媒婆说,不结了。”
“你说不结就不结,鹏程相几次亲,好不容易有看中的,钱的事再想办法。”
“他妈的生孩子就是为了欠债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的都是没本事的玩意儿。”顾万里又开了一瓶啤酒,头一仰,半瓶就没了。
“嘴能不能有个把门儿,自己没出息别扯孩子身上,少喝点酒,少打几次牌,钱是不是能多省一点。”黄英说急了,声音又尖又细。
“你有出息……”
“我没出息,但我不像你,我不把现在的生活抱怨在孩子身上,谁不想一出生就含着金勺子……”
“闭嘴,刷你的碗去。”顾万里把酒喝完,弯腰将瓶子塞进床底的啤酒箱里。
“叮叮咚咚”,酒瓶碰撞的声音悦耳非凡。
顾客闭眼躺在床上。他睡在下铺。四面用黄英厂里不要的废布围了起来。缝缝补补的几块料子也算称得上是代表“隐私”的床帘。可总要允许有人是不知道这个的。
顾万里掀开帘子,一把将顾客拉起来。“考得咋样,能不能读职高。不能就赶快出去找活干,学门手艺也行。”
“嗯。”顾客下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传单,“我不想念高中了,我有朋友在云南开了一个蛋糕店,他答应让我当学徒。这上面的店就是。”
“不念了?你先告诉我卷子写得咋样?”
黄英听到动静带着手上的泡沫也挤进小小的长方形,“什么不念了?顾客,你别犯糊涂。供你读书的钱,家里不缺。”
“我交的白卷。”
顾万里一巴掌扇到顾客脸上,“反了你,几年的书,白读了,你他娘的白读了!”顾万里抬手又要去打,却终究没落下去。
黄英推开顾万里,仰头看着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成绩不优秀,但也不垫底,你认真写肯定会有书读。你平常在外面瞎混,妈没时间管,妈知道你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但为什么你偏偏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脑子犯浑呢”黄英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妈只求你做好念书这一件事,怎么就那么难呢……你这让妈怎么活呀……”
顾客撇过头,“对不起。我会好好工作的。你们放心。”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这么干的?”顾万里低沉的声音响起。黄英抓住顾客的胳膊,“看着妈,说实话。”
“没人威胁。我就是想早点工作。”
屋里一时只有黄英的抽泣声。
良久,顾万里捡起地上的传单,缓缓开口,“学籍给你留着。这地方我请假和你一起去看看。”
“好。”
黑暗知道,每一个长夜都有人辗转反侧。
……
钱清从班主任那里要到顾客一家的住址后,去了好几次都没人。终于在一个周三下午碰到了风尘仆仆的顾万里。
“您好,是顾客的父亲吧?我们是钱云的家长。”
顾万里笑着和钱清握手,暗自打量着两人以及门前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你好,你们来是……哦,我这刚从外面回来,钥匙都被我老婆带走了,还没来得及去要,我找个地方,咱们边吃边说。”
云竹连忙开口,“怎么能让你请呢,顾客爸爸,我们已经订好饭店了。”钱清接着说,“是啊,我们是来替儿子道歉的。”
“什么道歉,俩孩子咋了。我没见顾客提呀。再说了,孩子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不是事儿。你们也太客气了。”
“顾客爸爸,咱们路上聊。”
“门前的东西是你们……”
“我们给顾客的。”
“不行,不能收。”
“走吧,走吧……”钱清和顾万里半拉半扯离开了小巷。
……
黄英下班回家时,屋里酒气熏天。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物品和房间格格不入。顾万里坐在地上,已然喝昏过去。
“作死啊!老天爷!”
感到有人拉自己,顾万里睁开眼。见是黄英,就抱着她的腰边笑边说“有钱了,鹏程结婚有钱了”
“什么有钱了,顾万里你做什么了,看着我!”黄英揪着顾万里的耳朵焦急地说。这个家已经受不起半点折腾。一颗意外降临的小石子都可以让它崩塌。
……
听到开门声,钱云头也不回地说,“妈,有朵越桃死了。”
“儿子你过来,坐这儿。”
语气不对!钱云立马放下手里的剪刀,三步并一步坐在了云竹和钱清面前。“怎么了,这么严肃。”
“坐直了!”
“是!”
钱清看着钱云的眼睛,不怒自威,“爸妈不强迫你说和顾客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像动物一样用暴力解决问题是不对的。儿子,人有思想,有理智。挥下拳头之前,你要动动脑子,想清楚前因后果。为了什么,宣泄情绪、自卫、保护爱的人、惩恶扬善或是单纯地想揍人”钱清接过云竹沏好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道,“也要想清楚后果,你的一拳轻则让被打者流血断骨,重则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你的、他的、一个家庭的一辈子……”
云竹坐到钱云旁边,“云云,别嫌爸妈啰嗦,你现在正处于成长的关键时期,爸妈不能让你走错路。”
“我明白的,没有下次。”钱云低头若有所思,“顾客……是出什么事了吗?”
钱清叹了一口气,“鼻子断了,脸差点被你打坏……别担心,我们去拜访了客客的父母,客客现在正治疗呢,情况良好。”
钱云看着自己的右手,心脏要从身体里撞出来。
“妈妈还要和你说一件事,顾客已经离开浙江了。”
钱云两手交握,努力不让它们颤抖,“去哪了?”
“这个顾客要求他爸爸保密。所以,如果有可能,你们好哥俩就在线上好好沟通!”云竹拉起钱清,又说,“我和爸爸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嗯。爸爸妈妈晚安。”
顾客真的离开了……我下手这么重吗?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离开了连去向也要保密。钱云走向阳台,捡起垃圾桶里枯萎的越桃花瓣。他要收藏起来。这个日子,很重要。
……
“奇奇妙妙屋”楼上是蛋糕店老板韩柏给顾客单独租的一间屋子。设施齐全,采光极佳。最大的缺点就是地段过于繁华,房子隔音差,很吵。
吃住全包,教学免费,啥时候能做单,啥时候四六分。顾万里起初听儿子这么讲,当下要报警说有传销组织。直到他去了韩柏家里,查看了各种证件才放心。他的儿子很幸运救了有钱人的孩子,善良仁厚的有钱人。天上掉的好馅饼,终于被他们家捡到了。
顾客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越桃标本。死亡能将事物定格在最美的时候。它是终点,也是永恒。钱云,如果我在你送我第一朵花之后,就死去,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窗外五光十色,人声鼎沸。各种人、各种物在这个世界留下一道道属于自己的轨迹。一张相片、一个气球;一串脚印、一道闪电;一圈波纹、一声鸟鸣……花开花落,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