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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那么多的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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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许愿》
文/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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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看,
世间一切,都是遇见。
就像奶油遇上面包,有了蛋糕。
我遇到你,有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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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还剩短短七天的时候,陈恒和许致年终于聚到了一起。
许致年平时不在延市,这次回来也是意料之外。两人自然有很多话聊,还顺便捎上了自己女儿儿子。
夏夜的空气中浮动着众多光点,穿梭在由许多绿叶堆积、延伸的枝头,斑斑点点连成几条并不明显的线。
更多的是蝉。一眼望去漆黑的树冠,不见有半分身影,冗长的蝉鸣在耳边却各外清晰。
许愿最烦的就是这些黑不溜秋的昆虫。喜欢夏天的原因她可以信誓旦旦地说一百个,但要是说讨厌,这个理由一定排第一个。要不是因为陈洲熠来,现在的许愿正窝在家里看朋友分享的小说。
而陈洲熠出门的动机也相当被迫——看好陈恒,别让他喝酒。
但前脚刚踏出家门和许家父女两碰面,后脚便看到许致年手里提着一沓罐子,陈洲熠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陈恒和许致年开始一贯的寒暄,就差抱在一起哭了。突然好像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人似的,许致年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许愿的头:“快叫人啊。”
许愿正欣赏着陈洲熠已经灰掉的脸,突然被cue,捂着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陈叔叔好。”
对面的人十分会顺水推舟:“许叔晚上好。”
两位大人的神色立马欣慰起来,一前一后地坐在树下的石墩椅子上,笑呵呵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许愿不免沉思了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石墩,是大妈们聊八卦的聚集之地。
但看到许致年拉开环扣递给陈恒,她收了心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观望,突然就很想看看陈洲熠的表情。
一歪头,有昆虫扑翅的声音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想躲开,恰好撞上的不是讨厌的虫子,而是陈洲熠看过来的眼睛。
他像是看了蛮久,视线越过许愿的肩膀,眼中有忽明忽暗的光点。许愿大觉不妙,把眼里的幸灾乐祸压下去,对面人的唇瓣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般这种情况...她心里警铃大作,胡思乱想了一通,朝陈洲熠丢了个口型:“干嘛。”
这人的脸上一秒闪过八百个表情,最终人畜无害地笑了下:“我又干什么了?”
呵呵,许愿冷笑。信他个大头鬼。
她向前走了一步,挪移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有丝丝的痒意连接着神经,像是风拂过,带过一片树叶。
条件反射地,望向手臂。
尖叫声几乎同一时间出现。许愿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伏在皮肤上,本能地往旁边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出其不意,就比如说,一只虫子被当做了一片树叶。
两个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东西,估计只有在许愿这里才会有同等的感受与区别的对待。
眼看着许愿满地乱跑,陈洲熠终于松口当了好人:“不是,不在身上。”
许愿迟疑地停下了步伐。
他笑起来,给许愿一种下一秒就要说“其实已经飞走了”这样欠欠地但好歹能让自己放心下来的话的错觉。
当错觉之所以是错觉,陈洲熠之所以是陈洲熠。
反而还特意多了些正经,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平地撂下一颗雷:“头上。”
一句话换来更惊慌的逃窜。
当许愿要围着小区兜完个圈儿,亲爸那边终于短暂地脱离了闲聊。把手中的易拉罐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响音。打断了许愿绕圈的动作。
他看着许愿,按按眉心稳了稳神:“飞啦。”
许致年常年与许愿的生活脱轨,说话的语气就跟哄小孩一样。秉承着对自己爸爸的信任,许愿第一反应就是望向陈洲熠。
后者单手插兜站着,全然没有被揭穿后的心虚,笑容跟面具似的挂在脸上。
那只罪魁祸首的虫子不知道飞哪去了,连一个影子都没留下。许愿也揪着衣服下摆乖乖蹭回原位,刚刚的恶作剧就好像没发生过。
陈洲熠比她高了一个头,站得松松垮垮。许愿伸手,对着天空张开,刚好遮住了半边白亮的月。
她站着的时候动作很多,下楼时随便踩的帆布鞋在地面上擦来擦去,余光中看见自己离男生的衣袖越来越近。
一惊。身体瞬间站直了。她再一次抬手,月亮被分开的界限分毫不差。
……
树冠挂在陈洲熠的视线里,他眯着眼看,遮住黑暗中明亮的二分之一。渐渐地树叶的剪影后退,露出月亮完整的轮廓。
身边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近了,在耳边打转:“陈洲熠。”
喊人先喊名是许愿的习惯。
“要开学了。”
知道她在想什么的陈洲熠叹了口气,要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收回,最终化成了一声无奈
的妥协。
夜真正地有了安静的迹象。萤火虫或许飞入了草丛,沉醉在没有人打扰的美梦。许父和陈父的交流声不再混迹蝉鸣,似乎正给对方道今晚最后的离别。
于是这种环境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都掷地有声。
“还有七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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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觉得最实用的事情之一就是做倒计时。
拿她的话来说,各种各样的事堆在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缝隙中,杂乱无章如同毛线,脑容量根本不够用。到了真正要干这件事的时候,它又卡在间隙,抽不出来了。
倒计时就好比,给自己心里兜了个底。
可以在考试前几天临时抱佛脚,提前两个星期给朋友准备生日礼物,或是盘算,还有多久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假期。
不过想是一件事,做是一件事。
倒不是因为她三分钟热度还是什么。但记在纸上的时间总是不翼而飞,迷你日历圈好日期没多久就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因此只能自认倒霉地承认丢三落四的体质。
于是她有了一个移动的倒计时,姓陈名洲熠。
不知道这人有什么魔力,把记忆力全用来记这些芝麻大的小事了。每次许愿随口说个日期,他就福至心灵,报上一个数字。
每次许愿怼他:“你背书的时候有记这么清楚?”
他回:“要不然你记。”
七天的时间大约一百二十八小时,放眼两个月的暑假里并不特殊。但也足以收拾好未完成的计划,在夏天的绿浪投下的影子中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刚结束的初中三年还历历在目,一瞬之间镜头翻转,对准了延市二中的层层教学楼。
时间的车轮,一刻也没等过路边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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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致年把易拉罐压在一起,响声蹦在一旁的许愿耳里,吵的心烦意乱。
但比起这个更讨烦的是身后盖不住的声音,落在许愿这儿带了些嘲笑的意味:“开学快乐。”
“……”
这人究竟为什么总是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脚步蓦然快了起来,似乎要甩掉憋着的这一口气。但越想越悲哀,还把藏在缝里的毛线扯了出来。
完了。
她想象的在校园里走两步路遇见一个帅哥、加上联系方式、开始小说中暗戳戳的少女心事等等,都在此时破裂。
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继小学、初中后,她再次和陈洲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堪比长达十二年的有期徒刑。
事已至此,许愿无奈扶额,踩上了单元楼的台阶。
谁摊上这么个竹马,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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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青梅竹马的定义是从还穿纸尿裤的年纪就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许愿觉得她和姓陈的只能勉强排上名,算个发小。
许愿幼儿园读的是清柚巷的小状元,原因只有一个,是和市医院家属楼配套的学校。
每次上学,放学和上班,下班,两拨忙碌的人群撞在一起,巷里地面上簇拥的影子组成有条不紊向前的长河。
虽然离得近,家长们总是放心不下。把孩子送到幼儿园门口揉揉发顶,再转身,回归流动的人群去上班,渐渐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中。
这时候刚来的孩子一般就会茫然地滚下眼球,然后皱起脸颊,下一秒泪珠就控制不住地流了满脸。
然后许愿就会拍拍他的肩,迎上疑惑的目光后,特别酷的说了一句嗨。
作为例外,许愿除了第一年都是自己上下学。家里没人管,就凭借从小在清柚巷游走的经验,每天像条鱼穿梭其中。
她憋不住嘴,以至于家属楼和学校里的儿童,基本上全都一起玩过。小孩子的友谊简单又纯粹,打个照面再分享自己的玩具,就收获了一起玩耍的伙伴。
许愿的外公姓宋名砚尘。退休前是市医院的肿瘤科主任,德高望重,分到的户型面积大。许父许母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来几次,外婆去世后,家里就显得更空旷了。只有坐在窗户边,才能听到楼下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
因此老人家和许愿都不爱待家里坐着,没事就下楼,一个和以前的同事下棋,一个去疯跑,总算没把日子过得冷清。
旧面孔都熟识了,有个新面孔来总是显眼。
六岁这年,许愿在外公“注意卫生”的提醒和马上要升学的觉悟下,开始不再光着脚和朋友追赶。乖巧的脸配上机灵的性格,在邻居眼里格外讨喜。
树影在夏天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来势汹汹的阳光。孩子们扎堆在水泥地上玩,许愿拿着捡来的树枝,费了大力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突然有打招呼的声音,几个小脑袋齐齐望过去,两个大人提着箱子和大包小包,中间还夹着个男孩。
没见过的人诶。许愿顿时有了好几种猜测。
三人之中的男人朝着许愿外公对面的陈爷爷喊了声:“爸!”
说话的口音有些明显。尾音刚落,几人快步走了过来。陈爷爷一摸头,笑呵呵地:“来啦?我都忘了这事...”
偏头发愣的男孩被推了下,开口向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外公松了握棋的手,朝他们点头:“老陈,你孙子可真可爱。”
女人客套说没有,环视眼楼房,措不及防对上树下的几双眼睛。
为首的许愿姿势由蹲到站,大着胆子走到他们面前,激动地冒星星眼:“叔叔、阿姨。”
“你们是外国人吗?”
小男孩和她差不多高,懵懵的样子映在她瞳孔。
夏天少有的风扬起,流转在他们之间,搭起一座名为缘分的桥。桥上行色匆匆,残影在眼中恍惚,第一次与另一个人,正正好对上眼眸。
脚下淌过潺潺声响,似乎在诉说——
以后、将来。
还有那么多的细水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