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屋檐雨，思绪乱，又是一支利箭刺心断 江州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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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烛轻摇听雨声，夜雾层层看迷茫。这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个礼拜，磨得胭脂水粉都损失了不少。
江州收拾着工作台上的工具，一一将其洗净擦拭，而后物归原位。他端起烛台，轻放在床头，解衣入睡。
“明天若是天晴，那些胭脂便能卖出去了，又可以添置些新工具。”
江州裹着被子想。困意席卷，伴着烛火，渐渐合眼睡去。
黑夜带来慰问，让疲惫的人渐渐放松下来。烛火被风吹得摇晃，却仍□□的亮着。
江州怕黑，黑夜虽说是带来慰问，但对于江州而言，是噩梦的根源。
那天也是雨夜，幸福被尽数抽离，厄运接踵而至。
越不想的，偏偏要来。
梦里，又是那天，带来一生阴影的那天。
傍晚，楠山街上早已没了白天的热闹，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摊贩在收着摊子。江州的母亲，杨溪，也正搭着个小板凳去撤下柜子高处的脂粉。
“小州呀，快来帮娘亲扶一下板凳！”杨溪看向蹲在铺子门口的小江州，满眼宠溺：“快来帮帮你的好娘亲，早点收完就给我们小洲做醪糟蛋好不好呀？”
“好！”
小江州的声音稚嫩天真，活泼动听。听了杨溪的话，蹦蹦跳跳地跑去给杨溪扶稳凳子，嘴里还碎碎念着：“可要给娘亲扶稳了，不然阿爹回来又要罚我抄诗词了……”
杨溪取下脂粉，小心翼翼地跳下板凳，拍了拍小江州的头。
“我的小州啊，”杨溪看向远处的夕阳。橙黄色的光落入她黑黑的瞳孔，透出大地色的光。黑而直的长发干净利落的盘在脑后，用一根楠木做的簪子挽着，簪子头上还刻着一只翠鸟。翠鸟相生相伴，另一支在谁手里不言而喻：“我们一起等你阿爹回来，回来了我们就去北城好不好……”
天边夕阳渐去，乌云悄然而至。
小江州收好板凳，摇着杨溪的衣摆道：“都好都好！只要有爹爹和阿娘的地方，能都能是家！”
杨溪笑了笑，抱着小江州进了屋。
炊烟袅袅，风吹歪了烟的身姿，吹散了烟的踪迹。灶房里水雾朦胧，只能闻见红糖化在热水里的甜香。
洋瓷碗里盛了两个圆圆的荷包蛋，泡在甜丝丝的红糖水里，白花花的醪糟点缀其中，色香味俱全。碗搁在木桌上，碗底的水渍在桌上留下一圈痕迹。杨溪靠着小江州坐着，修长的手指描摹着水圈。
小江州边吹着勺里挖下的小块鸡蛋，一边乐呵呵的说：“圆，阿娘这个我知道的，爹爹教过的!是团圆！”
杨溪笑笑，点点头。
“对啊，江闻赋，别离多时，何时才能见。”
一声闷雷掩去了这声思念，大雨尽数倾斜而下。离别愁，真是一番酸楚在心头。
饭后小江州一个人坐在江闻赋的书桌边，拿着诗书温习功课。杨溪在灶房洗碗，洋瓷碗碰撞的清灵声与雨伞交织，给人一种别样的幸福感。
小江州说是温习功课，实则是想找纸笔写字玩。东翻翻，西找找，翻出一些零散的笔墨纸宝。小江州提笔，写下：
夕阳落尽路茫茫，爹爹何时回身旁。
烛火摇曳心痒痒，团圆才是真所想。
最后一滴墨水落下，幸福的十年也就此结束。
屋门被大力踹开，杨溪听见动静甩着手上的水匆匆跑出查看。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原本圆润透红的脸色瞬时变得傻白。
来人是街头的流氓：王二。好事一件不干，坏事全遭他干了个便。长得贼眉鼠眼，大腹便便，每次要干坏事时都会露出一个恶心的笑。
小江州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见是个肥大壮硕的陌生男人，不由害怕，扯着杨溪的衣摆向她身后躲了躲。
王二色眯眯的开口：“哟！江嫂刚吃完饭啊！哎呀……你们家这手工胭脂是香啊，就算是开在巷子最深处都能吸引到人……”王二挑了挑眉，缓缓向杨溪二人走近，继续道：“江嫂身上这香啊……不知道卖不卖啊，啊？”
杨溪护着小江州向后退，眼神瞟着王二身后，想找逃跑的线路。
“这个时间点的胭脂可不买！”杨溪咬牙切齿道，顺手从头上摸下簪子，紧握在手里：“你赶快给我滚！”
吼完这句话，杨溪瞅准时机，扯着小江州的后衣领就往王二身后的门跑。只是希望转瞬即逝，没跑到门边就被王二拽住头发狠狠拽了回来。
“臭☆娘☆们还敢跑，老☆子找你是他☆妈给你脸的！”王二粗暴得扯着杨溪的头发，杨溪手里的簪子顺着惯性甩飞了出去。而后一只肥手压住杨溪的双手，一手开始扯杨溪的高领盘扣旗袍。
男女力量悬殊，杨溪拼死反抗也无济于事，只有双腿在无力蹬踢着。江闻赋亲手给她做的旗袍成了一堆破布，杨溪的理智也断了个彻底。
小江州也被王二先前的拉扯重重摔倒在地，疼痛让他两眼发黑。但他最爱的阿娘，正在被一个陌生男人欺负。小江州勉强撑起身子，扯起小板凳狠狠向王二的后脑勺砸去。
阿爹说过，当爱的人受欺负时，即使是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好她。
江州最爱阿娘了，江州要替爹爹保护好两人共同爱的人。
鲜血只让这场施暴停滞了几秒，转而是更加恐怖的血雨腥风。
王二忍着痛转过身，发狠地扯过小江州手里的板凳。小江州本能的反应自己处境不妙，转身欲逃，却被王二扯着脚踝拖了回来。
板凳被高高举起，随即带过一阵冷风，狠狠地砸向了小江州的右腿。
小江州的惨叫划破黑夜的寂静，只怪所处巷子最深处，雨声掩去了一切，无人在意无人晓，即使是离得最近的邻居阿娘也昨天回了老家。绝望和疼痛交织，刻骨的疼痛逼出冷汗，额前碎发湿了个全。
腿被砸得血肉模糊，小江州也疼的要失去意识，嘴里不住喊：
“娘……我好痛……娘快走……快走……小洲好痛……”
这痛真是刻骨铭心，小江州想起了爹爹。
爹爹，今天我成大男子汉了，我在用命保护娘。
杨溪从疼痛中缓过神，不顾身上衣服被撕碎而裸露出的皮肤。作为母亲的本能，她只想救自己的孩子。
杨溪重重一脚踢上王二的后腰，虽没有将王二搞趴下，但也让这畜生踉跄了几步。
王二停下手中动作，双眼通红转身看向杨溪。嘴里吐出一口浓痰道：“你这臭☆娘们真是爱这小☆畜☆生爱得紧，那我就先他☆妈弄死你！”
杨溪被重重推倒在地上，头狠狠磕在了先前被王二用来砸江州的板凳上。疼痛和绝望将她拉入深渊，眼前开始模糊看不真切了。她望向小江州，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往外淌，她无力地抬起手，轻靠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想江州应该是看见了的。只是不甘又不敢啊，作为母亲，她最见不到孩子受苦受难。再惹怒王二，怕是小江州的腿就不保了。身体被拖入深渊，贞洁被强行夺去，清泪滑落，再无当初。
她将要离她爱的两个人而去，她认为已再无颜面去面对日后打仗归来的江闻赋，再无颜面对小江州望向她的，充满爱意的眼神。
对不起。
对不起。
杨溪的心碎了个彻底，碎成了无数个对不起。
可这一切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女人生来美丽大方，温婉贤淑是上天赐予的宝物，而不是恶人犯罪的理由。但时代吃人，这种事一旦被人知道，无论青红皂白，他们都只会戳断女人的脊梁骨。
太过凄惨，雨声不减，不知是为此默哀还是想掩去罪证。
夜好长，雨声和风声呼啸，黑暗带来无限的恐惧。小江州拖着伤腿想往门边爬，但痛到麻木，身体力气已失了大半。
阿娘，我好害怕。
阿娘，我想爹爹了。
阿娘，你快跑好不好。
雨声残，风透窗，透过夜微凉。
之后发生的事，江州忘了个彻底。应是不愿回忆，所以才忘了个干净。只知道自己再从疼痛中醒来，看到的是母亲挂在房梁上轻飘飘的身影。
眼泪都流干了，眼眶发涩，怎么都哭不出来。
梦一刹幸福已落下，回忆里再无爱江州的那个她。
太多的情绪争先恐后的扑进小江州的心，无力回应。
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撑着身子等到天亮的，只记得邻居陈大娘看见他时蓄满了泪水，像阿娘那样……
但再也没有阿娘了。
明月高照林中，只是再无那清清溪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屋檐雨，思绪乱，又是一支利箭刺心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