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3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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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1日元江市，许是临江，下午三点天上还飘着毛毛雨。
某个老旧小区里，靳羽还躺在床上没睁眼。老房子防风不太好，装修也老旧，夜里呼吸重一些彷佛都能听见地板在嘎吱作响。
他昨晚睡得不安稳，冷风直往房间里灌，跟一坨冰似的把他整个捂住，害得他春天都过去一半床上还堆着两床棉被。
“泪就又流下来了
毫无预兆的眼泪再次流下”
床上的人兀地一下皱起了眉，怕冷似的拧着昏沉的头往被子里缩，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逃避扰人清梦的手机铃声。糟乱的长发无力地垂在枕头上，活像一簇晒干的海带丝。
但手机并不知道“看人脸色“和”知难而退“。男歌手还在兀自唱着：
“现在真的要结束了吗
说真的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几秒后，被子里传出几声抓狂的呜咽，一双苍白瘦弱的手胡乱抓了几把头发，终于认命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
“小羽哥！“
二十好几的男生活力好的出奇，讲个电话鬼叫一样，靳羽一听这破动静就猜到是谁，赶紧把手机拿远几厘米。
果不其然，刚把手机挪开纪文钧就扯着那副大嗓门又嚷上了：
“我们的游戏火了！鲤鱼直播那个很火的恐怖游戏主播昨天直播了我们的游戏！给的评价也很高，除了粉丝还有很多路人都被他直播吸引种草了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下载量就已经多了六百多万——小羽哥？”
男生一通噼里啪啦之后才反应过来和他通电话的那人除了最开始的那声招呼之外就没了动静，疑惑地喊了一声。
靳羽正刚抬起小半边身体盯着地板上残留的水痕，心里想着又得换个住处，嘴里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小羽哥你又在睡午觉啊？这声音哑的，刚醒？”
“不然？”
纪文钧在电话那边嘿嘿笑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吵你的，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我们的第一个恐怖主题手游诶！火它一个比我火十个小游戏都高兴！刚上架就被那位相中了还直播了还火了！运气也太好了！”
听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有逐渐变大的趋势，想来是真的很高兴。靳羽也笑了，和他说了句恭喜。结果这人又开始说要给他分红。靳羽叹了口气，打断他
“游戏是你们工作室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给了一点建议，分红我不要。”
“那怎么行？！”纪文钧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靳羽说的不是不要分红，而是要抢了他的工作室。
“我们之前那几个小游戏做的，连水花都没溅出来一点，这第一个手游要不是有小羽哥你的指导，现在还不知道要被我们那些俗套路害的在哪里沉塘呢，你都不要分红，那我也不好意思赚钱了。”
“可是......”
“哎呀小羽哥你就收吧～我直接转给你，你要是不收我就拿麻袋装现金去你家楼下带大喇叭喊！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小羽哥拜拜！”
纪文钧生怕他不收，连珠炮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连反应时间都不给，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靳羽拿他没办法，天知道当初他只是偶然碰见好几个小伙围着一台电脑愁云惨淡，又恰好看见屏幕上毫无新意的俗套jump scare，顺嘴嘀咕的两句还被纪文钧听见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他们的顾问。
偏靳羽长这么大见什么都没见鬼多，男鬼女鬼小孩鬼，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他都见过。提的建议实行之后颇有成效。也算是仅有的这么一个好处了。
靳羽把手机放回床头，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又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勉强让身体暖和一点才起床洗漱。
他先是去厨房接了一锅水烧着，再从冰箱里挑两颗上海青丢进洗碗池。刷牙之前，他看着从浴室蔓延出来的，在房间里绕了几个圈最后又回到浴室的水痕，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浴室门。
还好，他想象中白日陈尸的场景没有出现。浴室的状况不太难看，不过只是打翻了几瓶洗护，地上多了几缕长的出奇的头发而已，比起之前甩了了满地的血和人体组织，差点害他进局子的那只鬼，这只算是很讲究了的。
不过保险起见，靳羽还是把除了洗漱台之外的水龙头喝出水口都暂时堵住了。
洗漱完正好水也烧开了，简单煮个面对付一下早餐，靳羽开始做出门准备。先是严严实实穿两层纯棉秋衣秋裤，再用绷带把衣服的缝隙通通扎紧，穿好外衣，套上鞋子，最后拿上头盔。
今天他要去的地方叫丰禾村，地处偏僻，要走一段很长的盘山路，这几年出过好几起事故，有人失踪，有人当场死亡。
以靳羽的经验来看，那条路一定有鬼。他找的就是鬼。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是养父母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第二年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理所应当成了多余的那个。再加上，靳羽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什么脏东西都会找上他，所以，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偏偏靳礼很喜欢粘着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本来觉得，自己能靠着靳礼，陪着靳礼，还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直到四年前的那场车祸，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立刻就想去死，但是他答应了靳礼，要连着他的份开心地活着——他不能就这么自杀。
靳羽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他去淘了辆摩托。去改装店淘的，要求只有两个——够快和够耐摔。
改装店的专业程度让靳羽非常满意，他骑着车专往那穷乡僻壤里，最好还有闹鬼传闻的地方开，左右都是那些吓人的技俩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碰上鬼打墙了还能肆无忌惮提速，根本不怕有障碍，来多几次，他居然心里觉得畅快！
后来这些鬼学聪明了，故意在弯道或者来人的时候把他放出来，打的让他自己撞车身亡的主意。
靳羽最喜欢这种，他想着，若是真反应不过来，也是意外不算他自己寻死，靳礼说不了他什么，况且也算高兴着死的。若是因为避人死的，那就是“功德一件”，下去了也算有个谈资。若是命大没死，他就能再欣赏那东西无能狂怒的滑稽样子。
这件事是他初中发现的——他的血对那些东西很有吸引力，为了不便宜它们，靳羽每次出去飙车之前都会多穿一层贴身衣裤，再用绷带严严实实扎了，头盔里也多戴一层厚实的帽子，甭管摔的多重，都能把血吸的一干二净，一滴都落不到地上。
靳羽还要迎着那东西的视线，轻蔑的竖起大拇指，再用力往下一扣！
看着它们无能狂怒的样子，靳闻就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而且他今天也是这么打算的。
靳羽住在三楼，这个楼层不高，却也有些高度，往下摔不死他自己，往上地里的那东西爬不上来。楼道很逼仄，夜里光透不进来的时候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天井。他的摩托就在第一层的楼梯底下。
雨还没停，头盔外套能挡住雨水，但挡不住漫到皮肤上的寒意。靳羽一路躲着查车的交警出了市，在快到目的地之前找了个路边缺口下车活动了一下快被冻僵的四肢。
四肢僵硬会导致反应速度变慢，不仅飙车时那种狂热的快感会减弱，而且万一反应不及时害了别人可就糟了。
靳羽最后看了看导航，仔仔细细记住路线之后打开车座，把手机塞了进去。
摩托坚硬耐造，手机可不行，修手机换手机怪贵的。靳羽想着，随后跨上车，一头扎进曲折环绕的盘山路。
车头转过第17个弯之后，眼前突然模糊起来，路面迅速被一片灰白色的雾气笼罩。
“来了。”
靳羽打起精神，他记得，前面应该还要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进村的碎石小路，但目前的情况是——他的车头还没有回正，面前的路就像一只巨大的喇叭，弯折着的那一半藏在山壁后面。
他还在转第十七个弯。
雾气越来越浓了，靳羽盯着被山壁遮挡的弯道那头，一边防着突然冒出来的路人，一边在心里猜这只鬼会从哪里冒出来。
在背后吹冷气？还是推他一把？又或者藏在弯道那边趁他开过去突然窜出来害他偏转方向装断栏杆坠崖？
但是都没有，只有眼前灰白色的雾气，和转不完的弯道。
靳羽很纳闷，不吓人，只是把他困在这里？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索性不再去想，手里大大拧了两把油门，黑灰色的摩托猛地往前窜去。
身侧不断重复的场景飞速略过，雾气好像突然着了急，飞速朝他聚拢过来。靳羽视若无物，手上再一次提速，裹着他的迷雾被气浪狠狠冲开，气急败坏地在寂静的山林里嘶吼。
突然，护栏外冒出一个脏污的人影。手上腿上都是泥浆，下半个身体几乎被浸透了，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腥臭的液体。
靳羽防备突然出现的那东西，手掌多用了点力气，紧紧握住把手，看着自己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近。
果然，在靳羽即将驶到它面前的时候，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朝着车头扑过去！
还好靳羽早有防备，在它作势要扑来的时候就迅速扭开车头，及时避开了那东西。但下一刻眼前的雾气突然消失，他居然已经到了最后的弯道，而他刚才为了避开那东西将车往里转，现在直冲着山壁撞去！
靳羽心里爆了句粗口，赶紧反转车头，身体侧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降速，想着被这样甩到地上也好过直撞上山壁。
但想象中的失重摔倒却并没有发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车底牢牢托住似的，他连带着车居然就这么在山壁面前转了个半圆的弯！车头堪堪擦过栏杆，然后就这么原地掉头往回了。
靳羽：“？”
刚刚的栏杆外也已经空无一物，靳羽纳闷，忽然发现地上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被弯折的铁片。靳羽记得自己分明没看到过这东西，况且....那东西出现的地方就在当时鬼影倒下的位置旁边。
靳羽摁下刹车。正想过去仔细看看，面前突然凭空而现一辆汽车，与他相对而行，当头撞上！
靳羽重重摔到地上。
摩托脱离控制，借着惯性把围栏撞出一个硕大的凹陷，紧接着车身往一边一歪，砸在地上。
“同志！你怎么样？没事吧？”
羊奕乐没等车停，赶紧从副驾驶窜了下来查看靳羽的情况。他今天到任第一天就被队长要求自己来这荒郊野岭，路上雨下个没停，山路本来就难走，还突然起了怪雾，更是连路都看不清，连前面来了个人都没看见。
“怎么样？有哪里痛吗？有没有觉得头晕、呼吸困难、或者恶心想吐？”羊奕乐蹲在那个瘦弱的人身侧，不敢贸然去扶。
靳羽轻轻摇了摇头，刚刚他们一个是正好减速，另一个是雨天起雾本来就没敢开快，他又戴着头盔，只不过是摔了一跤，没什么事，比起以前受过的伤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靳羽抬头扫视了一圈，他的摩托车翻倒在一边，被两道栏杆卡着轮胎。撞上的私家车也没什么大事：一侧的车灯裂了，车头也有点凹陷。驾驶座那边蹭上了山壁，车门被挡住了，估计是要刮下来一层漆，驾驶座上有个中年男人下不来，面色不太好看。他面前还蹲着一个男生，头发剪的很短，皮肤略黑，看着有些憨厚，眼睛里闪着点点水光。
没看见那东西，靳羽说了句没事，手撑着路面想站起来，左肩忽然一阵刺痛——一点殷红的血迹从他手臂往下延伸，在雨里晕出一小片红色。
两人都是一愣。
羊奕乐想着：完了，他这还没来得及为人民除奸觅邪，先害人民受伤流血了。
靳羽是赶紧摸索到伤口然后死死捂住，面色紧张地四下张望。但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异象。靳羽头盔底下的眉头紧紧拧着，捂着伤口的小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就在他的大壁上侧。靳羽试探地握住，稍稍用力，从身上拔了下来，拿到眼前——
那是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片，一侧被磨的锋利异常，两端各开了一个小孔，被一枚锈迹斑斑的生铁圈死死焊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