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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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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月咬破舌尖的瞬间,尝到了陆砚之残留在婚书上的龙涎香。
缝魂针穿透青铜八卦的刹那,八百年前的月光突然灌入城隍庙。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素问重叠,手中银针正将陆砚之消散的魂魄缝入二十八星宿图。当针尖刺破"心宿"时,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别抖。"陆砚之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再偏半寸,你可要把为夫缝进昴宿了。"
林疏月手一颤,银针险些扎穿星图。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将金丝般的魂魄引线穿过鬼宿。她后颈能感受到他未束的发丝垂落,混着血腥气的沉水香丝丝缕缕往领口钻。
“你......"她刚开口,喉间突然被冰凉的物件抵住——是陆砚之的铜钱剑,剑柄系着染血的同心结。
“嘘。"剑身翻转,映出程雪衣正在重组的魂魄,"夫人不如先与为夫演完这场戏?"
林疏月耳尖发烫。这声"夫人"唤得缠绵悱恻,偏生他道袍半敞,心口青铜八卦还泛着情动般的红光。当程雪衣的嫁衣席卷而来时,陆砚之突然揽住她的腰凌空画符,朱砂混着两人未干的血,在虚空写下《天工阙》的结局。
抱紧。"他在她腰侧掐诀,道袍广袖卷起星宿图,"为夫带你看看真正的'天工开物'。"
时空翻转的刹那,林疏月看见无数个陆砚之。
民国长衫的他撑着油纸伞走过外滩,伞面雨水凝成"林疏月"三字;明朝飞鱼服的他立于诏狱火把下,用鲜血在墙壁题写藏头诗;此刻道袍凌乱的他正咬破指尖,在她锁骨处画下渡劫符。
@专心。"陆砚之突然含住她耳垂,齿尖厮磨着那粒朱砂痣,"程雪衣在用合欢咒。"
林疏月浑身发软。那些消散的铜钱突然化作108面铜镜,每面都映着他们不同世代的亲昵——最羞耻的是西南联大时期的画面:玄真道长将沈青蘅抵在防空洞石壁,道袍下伸出的锁链缠在她脚踝。
“你...你故意的......"她挣扎着要推开,却被攥住手腕按在青铜八卦上。陆砚之眼底浮起金芒,那是灵力暴走的征兆。
“夫人可知比目咒如何解?"他忽然撕开她肩头衣料,舌尖舔过守宫砂,"需在阵眼处行周公之礼。"
林疏月扬手要打,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星宿图。男人喉结滚动,带着她的手抚上心口伤疤:"此处为你碎过九次,夫人当真狠心。"
程雪衣的尖啸突然逼近。陆砚之就着这个姿势挥出铜钱剑,剑气劈开嫁衣时,他趁机将林疏月的手按在自己腰封玉扣:"抓紧了,这次可不会放你走。"
青铜椁底涌出血泉时,陆砚之将林疏月护在怀中。
他道袍上的云纹突然活过来,化作屏障挡住飞溅的骨渣。林疏月发现他后背浮现出完整的《百鬼夜行图》,而自己锁骨处的符咒正与那些恶鬼瞳孔共鸣。
“别看。"陆砚之蒙住她眼睛,掌心滚烫,"为夫这副身子,等拜过天地再看也不迟。"
程雪衣的魂魄在血泉中重塑。她盯着两人纠缠的气脉,突然癫狂大笑:"师兄好算计!用十世情劫养着这具肉身,原来是要炼成活人棺!"
林疏月浑身发冷。她想起《天工阙》里被删除的设定:活人棺需挚爱之人为椁,原来陆砚之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
“夫人聪慧。"陆砚之突然咬破她颈侧,将血珠抹在青铜八卦,"可惜只猜对一半。"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十道狰狞的疤痕,"活人棺不假,不过棺椁是为你而备。"
血泉突然沸腾。林疏月看见八百个自己的虚影从血水中升起,每个都穿着不同年代的嫁衣。陆砚之道冠坠地,白发如雪散落:"十世轮回,次次用命替你挡劫。这次——"他突然将她推入青铜椁,"换夫人来葬我。"
棺盖合拢的刹那,林疏月摸到内壁的刻痕。
那是用殄文书写的婚书,每笔每画都嵌着星砂。当她用守宫砂的血浸透文字时,突然听见陆砚之的心跳——他竟将自己炼成了棺椁的锁芯。
“屏息。"男人的声音直接响在识海,"为夫教你破这千年死局。"
棺内空间突然拓展成喜堂。陆砚之的虚影穿着婚服,手中却握着滴血的铜钱剑。他挑起林疏月的盖头,剑尖在她掌心刻下合卺咒:"程雪衣是我师妹,当年为替我挡劫才堕入魔道。"
林疏月震惊地抬头,看见喜烛映出八百年前的真相:少年玄真与程雪衣在道观修行,少女怀春在师兄道袍绣并蒂莲;天劫那日程雪衣冒死顶替命格,反被玄真为救苍生亲手镇杀。
@比目咒是她临死前下的。"陆砚之突然扯开婚服,心口缠着染血的并蒂莲绣片,"要我永失所爱,如今......"他俯身咬住林疏月指尖,"该夫人来解了。"
棺外传来程雪衣撕心裂肺的尖叫。林疏月突然被推到阵眼位置,陆砚之从背后环着她执剑,剑锋指向她心口:"刺进去,就能终结轮回。"
她反手握住他腕骨:"若我要终结的,是你的谎言呢?"
铜钱剑突然调转方向。陆砚之闷哼一声,任剑锋刺穿自己咽喉,却笑着将沾血的玉佩系在她腰间:"夫人果然......最知为夫......"
时空崩解的轰鸣声中,林疏月扯断陆砚之的白发。
发丝化作金线缠住程雪衣的魂魄,她趁机将缝魂针刺入青蚨佩第十一颗眼珠。陆砚之消散前的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她丹田,那些被抹去的文字突然从虚空浮现,裹着十世情劫的记忆涌入识海。
“抓住你了。"她拽住即将消散的婚书红线,在程雪衣重塑真身的瞬间,将青铜八卦拍进对方灵台,"师兄师妹,合该同棺而眠。"
血蚕丝突然反噬。程雪衣的嫁衣裹住青铜椁,而陆砚之残存的半魂正从她心口浮出。林疏月咬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下生死契:"以我心头血,续你轮回约——"
城隍庙突然下起红雪。每片雪都是《天工阙》的手稿,陆砚之在纷飞纸页中睁开眼,白发间缠着林疏月腕间的朱砂绳:"夫人这聘礼,为夫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