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已经年》糖心公子

31、第31章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在我成功甩掉了二十个“尾巴”之后，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这二十条“尾巴”都是小狐狸的亲信，眼神明亮，步履轻盈，行动迅速且默契，我没有一下药翻二十个高手的把握，只好整晚绞尽脑汁地策划这场“越狱”行动。

　　结果当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熊猫眼拎着小包袱向小狐狸告别的时候，他却告诉我，要出门必须等到天黑以后。我问他是不是想耍赖，他也只是笑而不语，然后便离开了，一直到晚饭也没回来。我魂不守舍地等了一整天，眼看着夜已深，本以为出门无望，他却又回来了，还主动提出要送我出去。

　　此时屋外已明月高悬，小狐狸带着我在山庄里绕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路上灯火越来越暗，到后来完全是靠月光来照路，四周不见半个人影，空荡荡的园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走到大门口，一个孤零零的驼背老头正等着为我们开门。没想到如此华丽的庄园，大门却破败不堪，红漆剥落，摇摇欲坠。木门缓缓开启，“咯。。咯。。咯。。咯”的声音划破了夜的死寂，饶是手被小狐狸牢牢地握着，我仍克制不住的全身寒毛竖起。

　　谁知门外的光景更加骇人。刚跨出大门，便进入了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树林，刚才在山庄里遍地铺洒的银色月光，此时却没有半点照得进来。可树林里是有光的，不是白色的月光，也不是黄色的烛火，而是幽幽的蓝光，一团一团在半空中跳跃。

　　鬼火？我倒抽一口凉气，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伏在耳边道：“别怕，是我们的人。”

　　一团“鬼火”忽然飘过来，在前面为我们引路，可我们刚一走近，它就又跳得远了，就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它的真实面目。不过既然小狐狸说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再怀疑，大了胆子跟在它后面，在阴森的树林里穿行。

　　出了树林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原来这座日落山庄的分舵，竟是建在湖中央的岛上。湖很大，远远望见周围还有不少岛屿，就像是伏在黑暗之中的巨兽，随时准备吞食不幸路过的人们。

　　小狐狸送我上了一艘小船，之后很快就不见了。船上只有一个斗笠压得很低的船夫，摇着橹默不吭声。我看着渐行渐远的小岛，在夜幕之中与其它岛并无丝毫不同，杂木丛生，没有半点火光，如果不是曾在那里住过近半个月，我也绝对无法想象，这岛上竟藏了那样一个规模宏大的华丽庄园。而就算我来过一次，知道了日落山庄是在一座岛上，可这湖中的岛星罗密布，想要找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岛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是没来过山庄的人？

　　难怪人们都说日落山庄是个神秘的组织，连一个江南的分舵都隐藏的如此让人意想不到，进了山庄仿佛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出了山庄，便再也无处可寻，简直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幽灵山庄”。可商人需要如此躲躲藏藏么？不需要！除非他们还另有目的，而经商只是一个幌子。

　　小船划到岸边时天已翻白，湖面被薄雾笼罩。登岸的时候，虽然看不见远处，我却依稀听到船桨的破水声，看来小狐狸真的派了二十个人跟着我，可我竟然到现在才发觉。看来他们之前一直是和我的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这些人果然不简单。

　　下了船我便往城里走，身后没有人，可我知道他们一定还在紧紧跟着。进了城门，人渐渐多起来，太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来了，天边一道霞光，整个临安城仿佛在慢慢苏醒。

　　我找了个最脏的摊子要了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边吃边用眼神四处打量。不远处有三个吃早点的，还有一个背着菜篓子的，和一个书生打扮的都是小狐狸的手下，我见过他们，剩下的人应该都在暗处。一口喝干豆浆，用袖子一抹嘴，开始行动。

　　街上越来越热闹，有挎着筐出来买菜的，有带着鸟出来遛弯的，有匆匆忙忙送货提货的，有孩子大呼小叫疯跑玩耍的，小商小贩们沿街吆喝着，小吃用车推着，瓷器、字画、古董、布匹、首饰、绣花鞋。。。各色玩意儿摆了一地，虽不是上品，却也琳琅满目让人看得有趣。一路逛过去，这里摸摸那里转转，遇到有人当街杂耍卖艺，又停下来看了一会。走走停停，浪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到了我的目的地—千灯巷。

　　还没到巷口，我忽然“肚子不舒服”，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一直跟在后面书生急忙走过来，俯身小声问怎么了，我说我大概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要上茅房，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把我带到巷尾的一间公共厕所。

　　这间公厕我早在六年前就曾“光顾”过。这个时代的公厕本不分男女，但此处的是个例外。因为是都城，又地处闹市，富人家的小姐丫鬟也特别多，再尊贵的人也有三急，总不能教她们如山野村妇般和男人共用一个茅房，所以才特意设置了一个女性专用厕所，男左女右，还用黑字写在白墙上。而我当时因为觉得有趣，也就不小心记住了。

　　再次见到那熟悉的白墙黑字，我几乎热泪盈眶，毕竟六年过去了，我都已经做好了它被拆掉的准备，却没想到它还是好好的在那里。于是我热情的奔它们而去，进门上锁，从门缝里查看外面的情况。只见那书生和另外三个之前没出现的穿着粗布衣服的侍卫正守在外面，其他人还是在暗处。怎么把他们引开呢？

　　这公厕背靠一堵墙，我曾在这里如厕的时候，偷听墙那面的人聊天。那似乎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菜园子，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取肥料。

　　计划到此进行的非常顺利，我一边不慌不忙抽动着厕所背后那挡在“取肥口”上的墙砖，一边和旁边女厕里的“姑娘”聊着天。

　　“旁边有人么？”

　　“唉？”姑娘的声音有些惊讶。

　　“姐姐，你有带厕纸么？”

　　“什么？”

　　“厕纸啊！难道姐姐你不用么？还是说你是用手指或者衣服擦。。。”

　　“你在说什么啊！这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姑娘羞愤的打断我。

　　“姐姐，你别乱叫啊！我哥的人在外面，他最恨男孩子欺负姑娘家了，要是被他知道，我就死定了。”我故意大声说道。手也不闲地抽着两间厕所的隔板。

　　“哦？你哥会怎么罚你？”

　　“总之后果很严重。我哥说过，无论什么时候，男人都不应该欺负女人！”

　　“呵呵呵。。。那我偏要去告你一状。说吧，你是那一家的？喂。。臭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吓怕了？小子？”

　　门口正偷着乐的三人忽然觉得不对劲，急忙踢开门，却发现里面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有冲动的侍卫又一脚踢开旁边一扇门，结果不出意外地传来女子尖叫。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啦！”虽然踢开的门很快又被合上，这短短的一瞬，却已足够他们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正捂着自己的花裙子蹲在坑上。

　　那书生模样的人似乎是这群侍卫的首领，他瞪了眼刚才踢门的冒失家伙，尴尬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刚才在你旁边。。如厕的，是我们家小少爷，他忽然不见了，兄弟们也是一时情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呜呜呜，你们少爷如厕不见了，就要闯进女厕来要人？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公理了？我倒要找他那个哥哥去评评理！”姑娘边哭边骂道。

　　（上帝视角）领头的“书生”一听，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刚才小少爷说，主子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实在不像，但小少爷是主子最亲近的人，他说的应该不会错。像他们主子那种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本就不是其他人所能猜测，但有一点他们绝对不会弄错，就是被主子讨厌的下场。

　　再者说，就算没有主子的责罚，如果闯入女厕这样的话传了出去，他们罗汉堂的人也会成为庄里的笑柄。可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想到这里，他忍着一阵阵恶臭钻进男厕再次查看，竟发现那茅厕的后墙下有一个不大的洞，从洞里能看见隔壁的菜地。难道小少爷是从这里爬到墙那边的院子里去了？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只有这一条通道，于是迅速决定留下三人在明，两个在暗，守住厕所的门口，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翻墙而去。而留下的人，看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边哭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鼻涕从女厕里走出来，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那“姑娘”当然就是我，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撕掉面具露出真容，更想不到我竟然会化女人的妆，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在掉窨井之前本来就是个姑娘。之前准备的三四个计划都已无用武之地，我瞬间变得无尾一身轻，在路边买了柱香，踏上去金光寺的山道。

　　金光寺的山不高，所以山道也并不崎岖，一条青石板路蜿蜒穿梭于参天古木间，路旁溪流潺潺。我在溪水里洗去粉黛重又带上面具，远远望见层层叠叠的赤瓦黄墙依山而上，巍峨端庄。进香要赶早，所以这会儿山道上的人并不多，我惬意地赏着春色，闻松涛，踏石桥，悠悠然来到了金光寺的主殿——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前香火鼎盛，烧香的人往来如梭，我敷衍地燃了香抛在铜香炉里，然后进到大殿去寻一位晓德大师。有小沙弥通报去了，我便等在大殿一侧，刚好有阳光从镂空的格子窗里透进来，暖融融的洒在我身上。

　　“小施主不拜佛么？”身后的一个老和尚问。

　　“不用了，我没什么好求的。”我摇摇头，没有回身。

　　老和尚叹道：“世间有轮回便有业果，才有了贪欲嗔痴种种罪孽，俗世之人皆难逃这些烦恼，即使眼下知足美满，又怎知下一刻是福是祸？既然来了，还是拜拜的好。”

　　“下一刻？”我喃喃问道。下一刻我若是蛊毒发作，佛祖会来救我么？我朝神像的方向看去，那高高在上的佛祖眉目低垂着，眼中尽是跪拜于座前的殷诚信徒，却是看不见角落里的我的。而能救我的，除了小老头，就只有我自己。

　　我看着澄黄色的蒲垫笑而不语，老和尚长叹一声，却也并不再劝。那蒲垫上正跪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一身素白的粗布短褂，正对着我的一侧发上别了朵白花，更衬得脸庞清秀。

　　只是这女孩，好像在哪见过啊？正想着，她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准备离开，眼神却正好与我撞上。一双清泉般透明哀伤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惊喜，她居然向我走来！

　　女孩走近，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叫道：“恩公！求你救救我！”。再抬起头时，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周围迅速围成一圈指指点点的人，我头上黑线滑落。这。。这。。这到底是神马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