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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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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再次亮起,再睁眼时,环境却不像原来那般明亮开阔。
燃着的红烛,张贴的喜字,桌上的瓜果,到处都表明这是婚房,烛光昏黄,照亮了屋内,也照出了屋外的黑雾,黑屋顺着缝隙满溢,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林怡穿着喜服,盖着盖头,端坐在床边,搅在一起的双手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程明看着林怡,心里不知在想什么,食指无意识地在大拇指指甲上摩挲。
突然,房门打开了,宋行书走进来,手上的扇子轻轻扇着,身后跟着两个拿着麻绳的小厮,和无尽的黑暗。宋行书看着林怡,笑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小厮毫不犹豫用麻绳讲林怡捆了起来,林怡想大叫,却被喜帕堵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惊恐地看着宋行书。
宋兴书上前,捏起林怡的下巴,看了两秒,一巴掌甩在林怡脸上,林怡摔在地上,头发散开,妆容也糊作一团,狼狈极了。
宋行书蹲下来,抓住林怡的脖子,用力扯起,眼中满是玩味
“林怡,你不是瞧不起我嘛?现在像条狗一样的是谁,嗯?贱人。”
说完,又扇了林怡一巴掌。林怡只能不停地哭,发出呜呜的声音。
房门再次打开,宋夫人走进来,看着倒地的人皱了皱眉,出声打断
“别打了,她还有用呢,来人,去取血。”
小厮拉出林怡的手腕,狠狠一滑,血顺着手留出来,一个丫鬟拿出九个青铜杯,将九个杯子都接了一半,宋夫人责令他们快些拿去给仙长,又令人给林怡止血。
宋行书看着九个杯子,忍不住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娘,我有救了,我有救了,我不用死了,哈哈哈哈。”
宋夫人也忍不住得意起来,看着意识溃散的林怡,嫌弃的皱了皱眉,
“注意些,别让她死了,死了不好交代,我去问仙长药什么时候炼好。”
宋行书扯出堵嘴的喜帕,随意丢下,林怡用尽力气问
“为什么?”声音很轻
宋行书大笑起来“为什么,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心悦你吧,你如此粗鄙不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可谁让你生得如此好,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刚好能给我当药呢!哈哈哈哈,告诉你吧,我出生时早产体弱,大夫说注定活不过二十一。”
宋行书的脸逐渐狰狞。
“可天无绝人之路,有位仙长说我还有救,只要用上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人的血炼上一颗丹药,我就可以活下来。哈哈哈哈,那天,父亲本还担心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到,结果就收到你出生的消息,从那时起,你的命就已经定了。放心,等我的病好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宋行书便起身离开 ,独留林怡一人在房间。林怡只觉得平时温润如玉的公子此时成了锁命的恶鬼,拽着她进了地狱,手腕的血浸满了纱布,意识逐渐消散,仿佛忏悔一般 ,林怡说了句“对不起”,气音几乎听不见,最后的眼泪顺着留了下来。
唐协看着死去林怡,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发现林怡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浓厚,渐渐将三人围了起来。
“她要醒了,等会儿一看见她的魂体,一定要立即击杀,否则会很麻烦。但千万别伤害其他人的魂体,不然会遭到反噬。”
“你说谁的魂体?”程明问道
唐协愣了一秒回答“当然是这个界主的灵体就是那个林怡,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她死后杀了宋家人,生出的怨气结成了这个界。”
“景桐秋,你确定宋家十三口被剥皮抽筋,血流而死?”
“确定”景桐秋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程明。又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程明看着倒地的林怡,脑海中不断闪现装人皮柜子打开时他看的那一眼,回道“还不确定。”
唐协听不明白,正准备让程明不要打哑谜,一道黑雾突然袭来。
死去的林怡站起来了,依旧是那身艳丽的喜服,却再也看不清脸。仿佛只是一团黑雾在穿衣服,她的声音尖利而又恐怖,语气怨毒
“你们都看见了吧,哈哈哈,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惨啊,可是还有更惨的呢。”
说话的同时,一道道黑雾不断攻击三人,唐协的血线绕成一个空心的锤子,将黑雾给砸散。景桐秋拿着匕首,黑色的匕首划开了黑气。程明则是用剑,剑血红的气逐渐吞噬黑气,颜色更深更诡谲。
林怡隐入黑雾,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明明都死了,那姓宋的居然还将我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你们说,我该不该恨!所以我化作厉鬼,我也将他们剥皮抽筋 让他们不得好死。哈哈哈哈”极端的恨意扑面而来,回荡的笑声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笑了一会儿,林怡颇有兴趣地说
“马上,你们也要变成我的收藏品,哈哈哈,放心,我现在的手艺很好,绝对会完整的剥下你们的皮肤。哈哈哈,去死吧!”
程明看着越来越多的黑气,毫不犹豫伸出左手往剑上一抹,手心流出了鲜血,涂在剑上却又立马消失不见,剑身微微发亮。程明干净利落斩出一剑,面前的黑雾散了些。
“我不知道你可不可怜,但是真正的林怡一定很可怜。”
程明随手将血擦在衣服上,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黑雾停了,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怡”从黑雾中走出来,依旧是漂亮的婚服和艳丽的妆容,全黑的眼球像是腐烂了一般,死死盯着程明
“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说完,程明右手直接挥剑,剑气将“林怡”斩成两半,又变为一团黑气。
“林怡”被他激怒,发狂的大叫
“去死吧。”
黑气聚成许多团,有的变成了他们在界里看到的每一个人,宋行书,宋夫人,管家,临沂绿珠……有的穿着别样的服饰,每个人都流着血泪,说着“去死吧。”
景桐秋扫了一圈,提醒程明“有魂灵,小心反噬。”
众人围了上来,程明一脚将面前的小厮踹飞,心里默默确定方位。
唐协不敢直接杀他们,真心觉得麻烦,只能用血线将人甩出去,突然,血线被拽住,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身后人已经张开了五指,对准他的心脏,用力插去,唐协只来得及往右一躲,眼见指甲要划破手臂。
突然,身旁剑光一闪,程明的剑已经穿透绿珠的胸膛,与此同时,一把黑色的匕首也钉在她的咽喉上,程明收回了剑,匕首也飞回景桐秋手里。
手的动作停下,唐协堪堪躲开。
安静了几秒,绿珠突然惨叫,声音大的三人都捂住了耳朵,下一秒,攻击的傀儡全部倒地,变成一张张人皮。
绿珠消散得慢些,可以看见她的皮肤慢慢变干,像一张树皮,她倒在地上,眼睛依旧盯着程明
“怎么会?”有气无力的三个字,她的声音变了,和三人听过的绿珠的声音一样。
程明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只有他知道,现在身上很疼,到处都疼,像火烧一样。
景桐秋走到他身旁,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一皱,伸手扶住了程明,语气不善。
“很多。绣着竹子的手帕,多出的人皮,低头走路,敲门的动作。”
程明觉得景桐秋是颗布洛芬,不然每次光看到他,自己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而现在挨着他 ,效果更是立竿见影,体内横冲直撞的血液变得平缓,潺潺如流水。
“为什么?”程明没有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的话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激起一圈圈波澜。
绿珠笑了,笑得很凄凉,笑得很后悔。
绿珠依稀记得,她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卖身葬父,可路过的人不是嘲笑、可怜,便是根本没看到蝼蚁一般的她。她不在乎嘲笑,只希望能给父亲凑到棺木钱。
三个时辰,没有人施舍一分,她看着金黄的夕阳落下,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凋零。就在命运之锤残忍落下之前,她听见咚的一身,一块银子砸在面前的地上。
抬头去看,是位明眸皓齿的公子,笑眯眯地望着她说“回去吧,好好安葬你父亲。”
绿珠捡起银子,用力地磕了三个头,鲜血顺着眉毛留下,干哑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她只能目送公子离开,努力将那人刻进脑海里。
回去后,绿珠就安葬了父亲。
后来,她成功进入林府当丫鬟。
她没想到,她还能见到那位公子,他是林家大公子,是为求娶小姐而来。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递信邀她出去,她以为他还记得自己,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她没想到,不过是喝了杯茶,醒来时自己已经失了清白,本想自尽,可那人哄她,只要小姐嫁进去,就会纳她为妾,绝不辜负。
她没想到,小姐发现了她和宋行书往来,隐秘的下山路上,在推搡之间,小姐会撞到那块尖锐的山上而死。正当她想逃跑,角落里却出来个老道士,笑眯眯地问她想不想活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换了小姐的脸,替她嫁进宋府,可第一晚,宋行书就暴露了真面目,更是在她死后将她扒皮抽筋。
可她并不知道,宋行书丢银子不过是因为与朋友的赌注,在他眼里,绿珠就像守门的狗,只要一点点恩舍,就会对他感激涕零。
她不知道,宋行书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只是觉得她有几分姿色,可以利用……
三人听到了最后,只觉得荒谬
“你害死了自己的小姐,只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有婚约的男人,一个会在茶里下药毁人清白的男人。你怨恨宋行书将你剥皮抽筋,可是最先对别人剥皮的不是你嘛?你想报恩,可林怡供你吃穿,就不是你的恩人嘛?”
景桐秋语气平淡,一句句话已经将绿珠钉在耻辱柱上,她漆黑的眼眶中掉下一滴眼泪,是后悔也是怨恨。
“还有其他人,他们不无辜嘛?被你拉到这里受尽折磨而死,你对她们有一丝愧疚嘛?”
唐协为冤死的人感到惋惜,只觉得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
绿珠消散了,变成了一把灰,随风飘走,不再存在于世间。界也散了,月光之下,被囚禁的魂灵释放出来,盈盈绿光,一点点飘向夜空,她们会顺着星河,回归于真正的主人,至此真正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