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薯条》422觉

2、他 我们以前也

　　他不是很勤快的人，更多的时候我们坐在这张餐桌的两边，不太开灯。我看手机，数据映在脸上，从耳朵流过去，最后在他电脑logo前碰壁。在他面前的电脑几乎是24小时亮着的，有些时候是五颜六色的游戏界面或者视频播放界面，更多时候是稳定的白，头戴耳机泄出一点隐隐约约的声音，更大的声音其实来自于键盘的敲击。我很擅长判断这个，是界面的翻过还是犹豫地敲击，只要分出一点注意力就可以了然。旁边凳子上的空气炸锅散发恒定的温暖的声音和光亮，伴随着的还有气味。我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里面的薯条，然后玩我的“猜猜他在想什么”的小游戏。
　　那个时候其实我们就有很大的不同。他没有什么计划，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同样都在厨房里的碗和蕃茄酱，他会跑两次才拿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乐此不疲。厨房的灯被他开了又关，打开柜子的时候会有调料瓶子丁零当啷响。我会在他经过我的时候去扯他的睡衣衣摆让他拿点什么，他点头，棉布摩擦指尖会有舒适而温暖的触感，我盘腿坐在椅子上去看旁边的空气炸锅上的小屏幕，感受食物热气全部扑在我脸上。
　　善后的事情也基本是他，我站起来贴住他一点皮肤，有时候会去搂他，把脸埋在棉质短袖里面去闻香水底下掩盖着的皮肤味道。我那个时候手指就不灵活，所以每次他给薯条袋子打结我就会盯着看。他的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比我皮肤颜色深一点，指关节有握笔习惯不好而产生的厚茧，但就是这双手。无论是什么材质的塑料条都会很好的走在规定的道路上，成为一个该成为的东西。我会拿脑袋拱他说你真厉害，他就会笑着晃晃手里的袋子，有点臭屁的摸摸我脑袋，当然顾忌到我有点洁癖会先扯一张湿巾擦干净。湿巾是我选的牌子，没有什么刺鼻的酒精味道，从头顶飘下来的只有一点人工柠檬香精，但我会忽略这个小瑕疵。
　　这样的事情每晚都会发生，我和他保持这个小活动玩的乐此不疲。他出事前的一天晚上也是这样，例外的是我开了一瓶罐装啤酒，因为是我的ddl，我总要喝点什么让自己熬过这个有点漫长的晚上。他坐在我对面，洗了头发也不吹，湿漉漉的拨到额头两边，形成一个有点傻气的中分，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我们俩的共有资产。每次看到这个这我就有点不解，人在一起呆久了近视度数也会靠近吗？还是我们俩太合拍所以连这个也要一样。电脑旁边是那个用了很久的有点难看的不锈钢杯子，里面是我和他去超市买回来的速溶饮料。我打开啤酒，从后面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和他同款的杯子。这个杯子保冷效果很好，我再嫌弃外观，喝了一口他倒进杯子里的咖啡之后下单了一个外卖，还顺便买了两个盖子。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盖子还要单独买？还不卖合适的吸管。
　　光脚去厨房冰箱冷冻层拿冰块，顺便喊了他名字问他要不要，喊完我才想起来他戴了耳机，所以我准备全部放我杯子里，他要的话我就倒一半给他。这个冰格里的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冰上的了，只是因为家里制冰机坏了，翻了冰箱发现还有一盒这个。冰离开硅胶模具倒是很顺利，只是我拿出来的时候会黏在我的指尖上，要蹭一下杯口才会下去。我端着一杯冰放到桌子上，他摘下耳机抬头看我，把他的杯子往我的靠了靠，发出一声脆响，我就举高一点笑着让他求我。他收回手站起来看了我几秒，然后分不清是谁先靠近的时候嘴唇已经碰到了一起，他顺着我的胳膊向下摸，接过我手上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结束了这个吻。我就这么被他哄的连半杯冰也没有，要做的事情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罐装啤酒倒是发挥了很大作用，喝了一大半，剩下的顺着吻流淌，把我和他都灌醉在不开灯的厨房。
　　我其实很少想起他，骗自己过得很好。但这个19.9元一大包薯条的袋子是一根尖锐的针，戳破了我虚伪的装饰，揭开了每个夜晚我沉睡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