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陈昼的帆布 ...
-
陈昼的帆布鞋刚踩上三楼楼梯口，四月闷热的空气就裹着豆浆味扑面而来。T市三中走廊的瓷砖永远带着层洗不掉的灰，此刻正被无数双球鞋踏出黏腻的声响。
他贴着墙根往三班挪动，怀里二十多本教辅书压得锁骨生疼。分班名单是午休时突然贴出来的，理科班的人抱着书箱像逃难似的在楼道横冲直撞。不知谁的保温杯撞到他的腰，温热的豆浆从塑料袋缝隙溢出来，在手背凝成透明的糖丝。
"让让！前边杵着当门神呢？"
背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陈昼下意识往右偏了偏身子。沾着口香糖的墙壁突然消失，他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开着后门的教室，怀里的书哗啦散落在地。那杯喝到一半的豆浆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浇在门口的值日表上。
"同学你没事吧？"
清亮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来时，陈昼正盯着地上那本泡在豆浆里的《五三》。浅蓝色校服裤腿闯入视线，裤脚沾着点颜料渍，帆布鞋头小心地避开正在蔓延的液体。他抬头看见女生蓬松的卷发垂在肩头，逆着光的脸像过度曝光的照片，只有耳垂上一粒小红痣清晰可见。
"纸。"对方蹲下来，递过半包心相印纸巾。陈昼注意到她手腕缠着褪色的幸运绳，指甲剪得很短，边缘还留着修正液的白痕。
两人沉默着收拾满地狼藉。女生的发梢时不时扫过陈昼的手背，带着点橙花洗发水的味道。后门不断有人进出，沾着豆浆的脚印把值日表上"江晚"的名字踩得模糊不清。
"你是六班分到我们班来的？"女生突然开口，指尖捏着本湿漉漉的《必刷题》，"你不会就是只差一分就能去火箭班的陈昼吧，在我们班排第一。"
陈昼愣了下，豆浆正顺着他的指缝往袖口里钻。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生会知道自己。
"我叫江晚。"女生把擦干的《五三》摞成整齐的一叠，"老唐说全班第一是转来的。"她转头时耳后的红痣在阳光里晃了晃，"你赶紧收拾完找个位置坐吧。"
上课铃突然炸响，陈昼手忙脚乱地抱起书。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班主任老唐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江晚迅速把浸透的纸巾团塞进自己口袋，起身时校服外套扫过陈昼发烫的耳朵。
"那个..."陈昼在对方即将离开时突然出声，"扣子..."
"明天早自习收练习册。"江晚已经回到第二排座位，晨光把她蓬松的卷发染成金棕色。她没回头，只是举起缠着幸运绳的手腕晃了晃，"记得用订书机把卷子订好——你左手边的豆浆袋又漏了。"
老唐拍着讲台喊安静时，陈昼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窗外的街上车水马龙，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六班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隔着三组过道，江晚正在笔记本上画什么，手腕上的红色细绳随着笔尖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