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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避避风头” “你变了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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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周身裹着银光,像是着一袭白色衣裙,衣裙下摆偶尔在地面拖行,却不会沾上地面缝隙的尘土。
她缓步行至壬羿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月光打在她洁净的右脸上,让人一时忘记了周围的存在。
壬羿看看她,又看看身边人,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能感知到岁寒的存在。她伸出一只手点点岁寒的右手,像是在点空气。
“其实你不必开口,我也能听到你的心声。”岁寒用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睛看向壬羿。这样的纯净是一种全然地敞开,它不具备攻击性,却让壬羿觉得——她似乎在穿透自己的内心。
“你怎么在这儿?”壬羿抬头与岁寒对视一眼,问道。
“说不上来。”岁寒说,“作为困滞在人界的灵,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大家都在过着四处躲藏的生活……”
“那你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壬羿看向四周,“如果遇到同样能认出灵的人……会给你带来不小麻烦。我们走吧。”
岁寒点点头,跟在壬羿身后,化成一缕不起眼的白烟钻出门缝。茶馆中的人只觉得那是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任何人意识到,此处——刚刚有灵的存在。
两人穿过带风的街道,到一条有灌木遮盖的小巷停下。“其实不必这么小心。”岁寒说,“前些日子,城中人布下的‘地网’已被滃先前辈手下的人拆掉了,对灵来说,关城暂时是个安全的地方。”
穿堂风自脚下而过,卷起地上的两三片落叶,斜上方的房屋檐角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壬羿把岁寒护在身后。头顶滴了两滴水,她以为天要下雨,下意识一摸,竟摸出一道红色的血迹。
“有煞气。”岁寒向后一退,化成人身双手交叠于胸前,“而且是冲你来的。”
她指尖弥漫出丝丝白光缠绕在双手之间,拉出一张蛛网。正当壬羿转身回看时,一团黑气快速逼近,企图绕开岁寒所结织网,奈何岁寒留有后手将手一挥,恰好把那团黑气一网打尽。
浊气带来的强烈冲击令壬羿频频后退,她闭上眼,用手臂挡住直流泪的双眼扭向一边,突然感觉面前带风,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在她身上。她肩头猛地一热,以为是自己旧伤未愈,擦干眼角的泪勉强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肩上直挺挺靠着一个人。
这人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黑布裹得严实,透过仅有的一丝缝隙,壬羿看到那东西似乎泛着淡蓝色的光。
她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人是把血吐到了她身上,当她回头看向岁寒时,才发现岁寒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竟然是你。”她说。
壬羿手边有一排木架,为保持平衡,她牢牢抓住那个她认为最稳定的地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这突如起来的一切打破了她过往的预判,她扭过头,不敢看那人的脸,对岁寒说:
“他不会死了吧。”
“还没。”左侧传来那人的低声呜咽。壬羿心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这人口齿很不清晰,她无法辨别,只觉得朦胧睡意突然爬上心头,缠住她的胸口,让她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今云摹扶住她的后背,想把壬羿稳稳放下,但他身上有伤自身难保,能在原地站稳实属不易,终是在岁寒术法的承托下才完成。之后,他一个人靠在墙角缓缓蹲下,从怀中拿出包裹严密的绣球花樽,对岁寒说:
“你要的东西。我已把残噬之气引入其中……现在,你总愿意帮我的忙了吧。”
“你变了许多。”岁寒说,“先前在邕兰山谷见到你时,壬羿一个人拖着你走了几十里路,雪地里的血痕累了几层。但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你。”说着,她以灵力勾起今云摹手中的绣球花瓷,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第二天一早,当壬羿从昏睡中苏醒时,天刚蒙蒙亮,她看着窗风中透出的一缕霞光,揉了揉麻木的后脑勺,坐起身,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直到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一手端着水盆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陛下——陛下醒了。”
接着,有一衣着不凡的女子提着个小箱子走进屋内,弓着腰到壬羿身边,像是医者。壬羿口中喃喃叫了一句“阿音”,前来请脉的人立刻呆在原地不敢说话。接着,从门外走进一个神色凌厉的女子,对傻站在原地的医者说:“还愣着干什么,陛下的身子是你能耽误得起的吗?”
“是。”医者颤颤巍巍伸出手,开口道:“想必陛下龙体已无虞,还请陛下伸出手,臣请脉后再为陛下调制一剂进补药方……”
“阿音呢?”壬羿无意识问道。医者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回话。壬羿仍不死心,继续问道:
“阿音呢?”
“老师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医者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还请陛下息怒。”
“胡说八道!”壬羿将长袖一甩,跌跌撞撞向门外冲去,还没走出几步就跌在地上,她看自己胸口的血迹逐渐扩大,站在门口的大总管连忙喊道:
“来人啊,来人啊。”
大约有两三个人把壬羿从地上架起,她甩开那些人的胳膊,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门外的宫廊迅速变成一片悬崖,周围的人消失了,她转过头,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披风。
晋郧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了一小队人马,她站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看了一眼身后的深渊,头也不回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的意识恢复了知觉,她缓缓蜷起一条腿,想让这知觉扩散开来。等她睁开眼,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壬羿大口呼吸着熟悉环境中的空气,看着房间中的一切,依然是那个她们正停留的客栈。
原来只是场梦。
阿音蹲着水盆从门外进来,在门口拧了条热毛巾,声音轻柔地说:
“你醒啦。”
壬羿拽住她的一只手,一把抱住阿音,闭上眼,如劫后余生般说:
“我做了一个噩梦。”
“没事,梦都是相反的。”阿音拍拍壬羿的背,轻声说。
壬羿缓缓叹了口气,“没事,没事。”她一面让阿音不要担心,一面小声安抚自己。她接过阿音手里的热毛巾往脸上一盖,小心吮吸着上面的热气,希望这股热气能将她体内的潮湿完全驱离。
“对了。”她把毛巾拿开,擦了擦自己脸边两侧蓬松的碎发,“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阿音拿走她手里的毛巾,“昨天晚上,我在窗边看书,突然飞过来一只羽箭扎在窗台上,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和一个地点,我赶忙叫上青三。还好你身上没伤,至于送消息的是什么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想。”她在热水里拧了拧毛巾,重新递给壬羿。
“我身边可有什么人?”壬羿把毛巾攥在手里,问道。
“没见。”阿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你说——会不会跟骈衣公子他们有关?”
两人正说着话,街上的吵嚷声突然大了起来,阿音起身打开窗户向下看。就在这时,青三狼突然推开门,瞪大了眼看向壬羿。他小心合上门后轻声说——
“刚醒?”
阿音点点头,“外面这些人围成一群在吵什么?”她问道。
青三狼用门口的水洗了把脸,“昨晚,袁府夜宴,要进贡的那株绣球花瓷丢了。”他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压了压嗓子里的火气,“有人见到窃贼最后一次出现在柳街巷口。”
阿音立马关上窗子,“那不就是——”
壬羿一皱眉,心想大事不妙。她不顾阿音阻拦,跌跌撞撞跑到窗边,看着北边大路上的官兵越聚越多,其中一路似乎要直奔客栈而来。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她回头对二人说。
青三狼和阿音搭手快速收拾好行李,壬羿在身上揽了件披风,刻意遮住自己的面容。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从混沌中恢复昔日神志。三人结伴而行,在大批官兵开始搜查前,佯装无事走出客栈。
确认远离人群视野,壬羿加快脚步,此时她已顾不得身上各处的不舒服。这些年,她这具躯壳像是从不同地方拼凑而来,早就丧失了原先的感知——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推着向前,让她时常来不及思考事情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三人拐进一处僻静小巷,壬羿认出这是那日封阑私下将玉佩交还与她的路,路过交叉口时,她特地向岔路深处的暗影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另一面传来一阵风声,有两只黑影从天而降,堵住了三人的去处。
“此事将三位牵连其中实属意外。”封阑朝外看了看,路上传来嘈杂的声音,官兵已开始在主路搜索,“我与晋郧自有解局之法,还请二位随我一同去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他对阿音和青三狼说。
阿音看了看壬羿,此时今云摹开口道:
“你跟我走。”
察觉到官兵逐渐逼近,壬羿心中不安,此法或许是她们最好的选择。她从阿音手中接过行囊,说:
“风波过后,我们在城外见。”
壬羿特地没在外人面前把话说清楚,按照三人的默契,阿音和青三自是能明白她所说的地方。等从两人眼中得到确定的答复,她跟在今云摹身后,走进了另一条岔路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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