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像素祷告

3、初遇 李渡野

　　李渡野是一个走哪都很惹眼的人。早在高一军训的时候，他就因为在主席台上唱了一首《给我一首歌的时间》一唱成名。倒不是唱得多好，江浸月能听出没有经过很专业的训练，但架不住他长得帅，白白净净的脸，眉骨突出，眉眼深邃，眼角微微向下，睫毛兀自垂着，长长得几乎盖住了眼睛，鼻骨挺拔，嘴唇像花瓣一样，总是挂着自信的笑。当然当时他站在主席台上，江浸月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也离好远就知道这是个大帅哥。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他自然收获了一大堆迷妹迷弟，还惹来高年级学长学姐来围观。
　　江浸月那时候在食堂看见他，总能看见他和一大帮男生挨着坐，那些男生是谁不固定，却永远以他为中心。李渡野话不是很多，总是低着头兀自吃着。
　　他们所在的高中管理很严格，尤其是在早恋方面。有李渡野那么惹人注意的存在，自然少不了年级主任的提防。还记得刚开学那会，为了震慑住他们，三个年级主任天天在放学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到男女一起放学走就喝住他们，让他们明天到办公室一趟。他们还特意单派了一个年级主任，天天放学后跟在李渡野后面，一直跟到学校大门口。
　　说也奇怪，那么多人追李渡野，截在教室门口送吃的的，明里暗里让他帮忙搬作业的，各式各样的招数层出不穷，他偏偏毫不动摇，礼貌疏离地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之后学习紧张了起来，大家都忙于学业，也很少有人再提起这个心思。
　　江浸月一直和他不是一班的同学。高一下学期选课，李渡野学的物化地，她选的史政地，李渡野在二楼，她在一楼。
　　李渡野最好的哥们是刘砚舟，也就是江浸月最好的朋友刘墨漪的龙凤胎哥哥，他俩倒是经常在第一二节晚自习下课后来一楼晃悠，拿着手电筒在找教学楼门口的鹅卵石，偶尔碰见江浸月她俩会打个招呼。他们一直只是点头之交。
　　直到高二那一天。
　　那时候疫情期间，学校封控，所有学生都住在学校，连上三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回家，还偏偏轮到了期中考试，这种压力暴躁的心情折磨着他们所有人。
　　那时候李渡野和刘砚舟大晚上偷偷翻墙出去，把停在学校门口的摩托车搬了进来。他们一人一辆，准备绕着学校最外环的机动车道炸一圈。少年洋洋得意，引来了好多人围观。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准备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释放出来。
　　那时候江浸月刚和爸爸打完电话哭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不想考试，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刘墨漪拉着她，让她去围观哥哥和李渡野的壮举。她擦擦眼泪，挤进了围观人群。
　　许是哭过之后脑子有些缺氧，她不知怎地，竟然开口和李渡野说：“啊喂，李渡野，你能载着我吗？我也想骑。”
　　李渡野愣了愣，后来根据他说，他本来想拒绝的，等会怕年级主任追究起来事多，但他看出江浸月刚刚哭过，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所以他点了点头。
　　刘墨漪见状，大吵大闹着要坐在哥哥的摩托车上。刘砚舟向来拗不过妹妹，只好让她坐了上来。
　　江浸月坐上了摩托车，接过李渡野给的头盔。她戴上头盔，感觉周围喧闹的人群像是变成了翻涌的海。她不好意思搂着李渡野的腰，只抓着他的衣襟。她望着他后背突出的蝴蝶骨，不禁晃了神，用手指隔空描摹这骨骼的形状。
　　“准备好了。”李渡野突然开口。
　　她笑了笑，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准备好了船长。”
　　李渡野轻嗤了一声。
　　他拧紧了手柄，摩托车轰鸣声起，盖过了喧闹的人群，冲劲太大，江浸月猝不及防，鼻子撞向了他的后背，手不自觉环上了他的后腰，少年干净清爽的洗衣粉味装入她的鼻腔。耳边呼啸的风，却盖不住她的心跳声。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让她真想大声叫出来。
　　毫无悬念地，他们刚绕完一圈回教学楼，就被年级主任扣下了。张大嘴看见他们四个，气不打一处，罚他们蹲马步在德育处门口一下午，又写了三千字检讨，等封控结束把家长叫过来。
　　他们四个扎着马步，四周同学路过，频频向他们竖起大拇指，张大嘴看不下去，又让他们四个回教室做五套数学题交过来。
　　从此他们四个成了好朋友。
　　江浸月回忆起来，甚至还能想起那天扎马步时，阳光倾洒在李渡野身上，他全身都是金黄，本来漆黑的瞳仁，竟也照成了琥珀色。
　　那时候江浸月十七岁，李渡野是她一片空白的青春里最耀眼的光芒。她绝不允许别人就这样随意夺走他。
　　江浸月回过了神，看着笔尖指着的这四个人。
　　如果能偷到警察卷宗就好了。其实因为判定李渡野是自杀，加上少年人沉不住气，刘明又是个大嘴巴，她大概听说了这五个人到天台的时间。
　　刘明是晨读去的，据他所说是和老婆吵架心情不好，去天台吹吹风抽了根烟。王宇杰只说是午休去的，但不肯和同学说是为什么去。白露和张些宁是一起去的，两个班都是下午第三节课的体育课，他俩没明说是为什么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刘砚舟和李渡野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课没上完他俩就溜到天台了，等下课刘砚舟就去吃晚饭去了，顺便把李渡野的晚饭买了。
　　至于最近有没有接触到李渡野，据刘砚舟所说，没发现李渡野和他们四个人有什么交集，除了王宇杰偶尔过来和李渡野说话，也无外乎是学业和游戏上的事。
　　江浸月陷入了沉思。不，不对。李渡野确实是在她面前跳下去的，但也不排除是除了这五个人之外的人，在此前言语上刺激了李渡野，或者是催眠术什么的，或者也许是哪个世家还保有当年神明留下来的神术，远程控制他“自杀”。虽然这几十年在政府打击下，许多术法已经被禁用，像他们学校还设置了法术屏障，普通术法根本无法在学校施展。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是——李渡野的尸体已经被送去尸检了，虽然尸体毫无人样，但总该可以查出被施展术法的痕迹。还是催眠靠谱。
　　催眠，催眠，谁会催眠呢？
　　还有白露，她最近总是生病不来上学，是被李渡野的事情吓到了，还是她做贼心虚？
　　她脑子乱糟糟的，决定还是去和赵警官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