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像素祷告

2、怀疑 你的生

　　你的生命中会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他的存在就像呼吸着的空气，眼皮上微微跳动的脉搏，时不时冒汗的手心，他不像暴风雨来临那一刻的狂风直要将心脏击碎，却那么无所不在，以至于失去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早就已经，他的存在，早就已经刻骨铭心。
　　江浸月呆愣在门前，看着一下又一下浮动的窗帘，窗帘的蓝色晃了她的眼，她感觉周围一切全都模糊了起来，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嘿……你还好吧？”耳边传来朋友刘墨漪的声音。
　　江浸月缓缓转过头，高透明的金黄的光，照在刘墨漪的眼眸，她的瞳孔是纯净无暇的琥珀色，此刻就像盛了一汪水，马上要溢了出来。好友熟悉的眸子到底让她找回了神，她几度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正巧这时年级主任在广播里大喊让站着的人赶紧回位子上坐下来。她抬了抬没太有知觉的脚，走进了逼仄的位子。
　　她和刘墨漪是同桌。两个人座位中间专门放了一本用作写二人悄悄话的便签本。刘墨漪抓过来小本子，唰唰几笔，将小本子推了过来。
　　“又在想李渡野吗？月月，别难过了，他在的话也不会希望你这么消沉……”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好友自动将她的行为理解为思念过度，她不用想办法如何解释了。她点了点头。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把PPT一放，自顾自地讲起了课。
　　江浸月陷入了沉思。
　　那刚刚真的是他吗？是她的幻觉，还是李渡野的鬼魂？可是早该两千年前，大天使米迦勒就把冥界的大门封住了，两千年里人间不曾见过一只鬼，他又是如何出现在她眼前的？最重要的是……
　　“只要我们虔诚地向神明祈祷，神明就会赐福我们，满足我们的心愿……”
　　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死的。
　　江浸月才不会相信警方的说辞，说什么学业压力大才会跳楼自杀，简直就是胡扯。她想起少年整天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模样，心脏忍不住抽搐。
　　冷静，江浸月。
　　“……心爱的人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不用再忍受疾病的痛苦……”
　　呸，什么神明，两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为什么还会有人相信。她愤懑。如果真的有神明，早在李渡野被抢救的时候……神明难道听不到她的祷告吗？
　　她闭上眼睛，强忍着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忆那天的情景，试图不遗漏所有细节，即使她早已回忆了无数遍。
　　那天是一个平平无常的晴天，她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去天台上找趁机来打盹的李渡野，她那天给他带了一个芋泥味的面包，暗暗盘算着要怎么哄骗他把相机借她玩。
　　她拉开天台的门，远远看见李渡野单薄的背，蝴蝶骨撑起了校服，勾勒成好看的线条。
　　“喂，你怎么没睡觉？”她大踏步向前走，却没想到李渡野直接攀上了台子，她知他乖戾，并不在意，可他却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
　　她大喘着气。
　　她曾将这一幕一五一十说给了警察，警察调看了监控，验过了尸体，很合情合理地，给出一个自杀的推断。
　　旁人看来确实是如此。可是江浸月不相信他会自杀，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绝对，绝对，她绝对要找出凶手。
　　那天去往天台的，除了她和李渡野，一共五个人。一个是隔壁班的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女生白露，平日里最喜欢和别人搞暧昧，表面和所有女生和和气气，实际咒骂她们婊子。一个是班里的常年第一的男生张此柠，长得帅人品还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白露情有独钟，苦追不得。一个是李渡野的同班同学王宇杰，是一个很喜欢打扮的男生，春夏天经常穿着他英伦风的大衣。一个是刘墨漪的龙凤胎哥哥刘砚舟，和李渡野是好朋友，那天陪李渡野吹了吹风就去食堂吃饭了。一个是讲台上正在口若悬河的神学老师刘明……
　　她抬头望了望他，只见他的大脑门上密密麻麻出了很多汗，嘴里不停吐着唾沫，吐够了吐沫白眼又翻了上去。
　　李渡野是在她面前自己跳了下去，凶手是怎么刺激他或者引诱他，让他跳了下去？
　　李渡野出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父母都是高知，虽然经常规训儿子，确是实打实爱着他护着他，他虽然成绩一般，但是从未操心过学业的事，父母也不会拿学业压他。他又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周围永远跟着一大群人。她想不通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去自杀。
　　她抓起数学草稿纸，将这五个人的名字写在了上面，可除了张些宁喜欢白露，刘砚舟是李渡野好朋友之外，她理不出任何一条关系线。
　　她抓了抓头，旁边的刘漪墨却在啧啧嘴，她凑近江浸月的耳朵，悄悄说：“你知道吗？前两天我经过办公室，竟然看到刘明正在摸着白露的头发……你说白露喜欢勾引别人也未免太不挑了吧……”
　　她猛地一回头，撞到了刘漪墨的鼻子。刘漪墨吃痛呜咽了一声，又怕被刘明发现，乖乖转过了头。
　　江浸月忍不住笑了笑，好啊，总算找到一个突破口。既然白露和其余两个人都有关联，那就从她入手好了。
　　她从位洞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这是李渡野在开学时送她的。李渡野总是喜欢时不时塞给她一样小东西，或者是路边摘的花，或者是上课画的画，或者是爸爸的朋友带来的贵重的宝石和香水……他从未在意过送礼物的时间地点和价值，只是想到可以送她，便送了，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好像他的存在在她心里一样，像呼吸一样，不起波澜又无法割舍。
　　索性听不下课，她闭上眼，回忆起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