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小羊不止一文钱

2、雨夜 到校报

　　到校报道以后，班主任领她去班里。
　　现在正值早读时间，整栋教学楼书声琅琅。苏昭昭走在干净光洁的走廊上，环顾四周，看着装修得素净典雅的教学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脏的鞋尖，捏紧衣角，心跳突然加速，感觉到紧张不安。
　　走进教室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向她看过来。
　　班主任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她干巴巴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便没了下文。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苏昭昭觉得这些人的目光犹如火焰，要将她的身体烧出洞来。
　　好在班主任及时解围，让大家鼓掌欢迎，顺便给她安排了座位，就在宋安澜的座位旁。
　　这也是苏惠兰特意他们叮嘱的。她担心苏昭昭适应不了新环境，便想让宋安澜帮帮她，却不知宋安澜跟压根不想理苏昭昭。
　　不过苏昭昭也不愿麻烦宋安澜，她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适应新的校园生活，没料到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残忍。光是听懂老师讲的内容，就让她有些无力。
　　这所学校是省重点，远非他们镇上的三流中学所能比的。老师讲的内容也颇有难度。原本苏昭昭也不是什么成绩拔尖的学生，宋安澜又在实验班，这让她学起来更加吃力。
　　偏巧她又赶上月考，成绩下来后，她的分数简直不忍看。
　　“那个苏昭昭是什么来路？”同班有两个女生上厕所时闲聊，“成绩那么差，还能进我们一班？”
　　“就是啊。”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她那成绩都排年级倒数了，简直给我们一班丢脸。”
　　苏昭昭躲在厕所隔间里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挫败至极。
　　等那两个女生走后，苏昭昭才从隔间里走出来。她走到洗手间，在水流中用力揉搓自己的双手，搓到双手发红才停了下来。
　　她生性要强，将委屈得泪水憋了回去，暗暗发誓下次月考绝不能再丢脸。
　　回到教室后，苏昭昭发现自己的练习册上全是乌黑的水渍，像是被湿鞋踩过。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同学的练习册，发现只有她的是这样。
　　发练习册的同学周钦然走过来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抱练习册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这本弄到地上了。今天在下雨，走廊比较脏，就沾上污渍了，实在抱歉。”
　　苏昭昭看了眼练习册，那上面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心里气愤却不敢发作，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练习册放到抽屉里。
　　宋安澜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却装作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晚自习的时候，下了一天的小雨变大了，伴着电闪雷鸣，哗啦啦的声音像是要把大地砸碎。
　　到了放学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已经铺天盖地，雨水倾泻而下，密集而猛烈。
　　往日宋安澜和苏昭昭都是分开走。今天在下雨，苏惠兰看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强降雨，所以早上就告诉宋安澜晚上会有司机来接他俩，偏偏宋安澜忘记把这件事告诉苏昭昭，等他坐上车时，他已经联系不上苏昭昭了。
　　苏昭昭没有带手机上学的习惯，每次一放学她要么走得很慢，要么走得很快，绝不会在路上和宋安澜打照面。
　　此时此刻，宋安澜想找到她几乎不可能。
　　白白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只能让司机先开车回家。
　　苏昭昭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注意着门外的动静，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苏昭昭在暴雨中前行，被路上翘起的石砖绊倒，一跤摔在了沥青路上，胳膊肘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更糟糕的是，她的鞋子开了胶，鞋底已经和鞋面分离，走起路来异常艰难。
　　街上几乎不见行人，雨夜里视线不好，路过的车没有丝毫减速，她躲闪不及，便溅了满身的泥水。
　　现在明明是夏日，可她却觉得浑身冷嗖嗖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走到家门口时，她浑身已经湿透了，衣服也肮脏不堪。她想拿包里的纸擦一擦，却发现书包也漏了水，里面的东西全被打湿了。
　　她掏出钥匙开门，大概是受凉的缘故，她的手微微发抖。
　　一进门，她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宋安澜。
　　他穿着休闲的棉质睡衣，在冷白的灯光下皮肤莹亮通透，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光泽，五官是如此干净，不染纤尘，与苏昭昭的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安澜看向苏昭昭，她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了脸上，手臂上裤脚上全是泥点，胳膊上隐约有血迹，眼底也泛着红，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颜色。
　　宋安澜被她的样子吓到，良心不安，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苏昭昭很快收回了视线，没有正眼看他，直接回了房间。
　　她嘭的一声关上房门，放下书包，虚脱地靠着房门坐在了地板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种事情落泪，可心里的委屈和无助翻涌成海，决了眼眶这座堤坝，倾泻而出。
　　以前的她生活固然贫困，可在这种阴暗可怖的暴雨天，会有苏母陪着她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她习惯了静默，连流泪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拿到那本被踩脏的练习册时，她不由握紧了拳头。
　　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开门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出来，发现房门前多了一碗姜汤。
　　她看向厨房，又看向对面房间，将姜汤端进了房间里。
　　等外面传来关门声，宋安澜才悄悄打开房门，发现他趁苏昭昭洗澡时煮的姜汤已经不见踪迹，松了口气。
　　苏昭昭将姜汤一饮而尽，喉咙仿佛被灼烧。她是讨厌宋安澜，但并不打算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既然宋安澜主动送了这碗姜汤，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
　　喝完姜汤后，她拿出数学笔记开始学习，学得累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直到次日早晨闹钟响起，她才猛然惊醒。
　　她利落地起床洗漱，出门上学。她有几门作业被昨晚的大雨淋湿，她亲自去和老师一一解释，并保证一定会补上。
　　她一整天又要补作业，又要完成新作业，几乎没有休息，眨眼间便到了晚读时间。
　　班主任谢明霞来宣布了省青年手工艺品大赛的相关事宜。
　　这个比赛两年一届，分为海选，初赛，复赛，决赛四个阶段，涉及非遗的传承和推广，奖金非常丰厚。在省决赛中获奖的作品会直接推到全国决赛参赛。如果在全国比赛中获奖，有成为该赛道大师级人物的徒弟的机会，还能获得官方媒体的采访。如果有企业家看中其商业价值，后续带来的好处是难以估量的。
　　学校重视学生全面发展，每届都鼓励学生参与，可能在省赛脱颖而出的都寥寥无几。
　　这次校方承办了这个活动，初赛就在学校大礼堂，届时会有许多专业人士和往届获奖的民间艺人前来做评审，他们的眼光都精准毒辣，所以哪怕靠大量拉人投票过了海选，只要作品质量不行，也会止步于初赛。
　　谢老师说要报名的同学在这周之内联系她，她以为不会有人报名，没想到苏昭昭第二天就去找了她。
　　“你要报名编织组？”谢老师有些惊讶，“你能平衡好学习和比赛吗？”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苏昭昭一股脑的热血被浇冷了一半。
　　她垂下眸去，踌躇道：“那老师，我再考虑考虑吧。”
　　当晚放学后，苏昭昭接到了赵进德的电话。赵进德是村里有名的竹雕艺人。他所继承的道明竹雕曾经风光过，可后来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没人愿意学习这门技艺，道明竹雕便渐渐落寞。
　　苏昭昭时是偶然在竹林里遇见了他，觉得竹雕很有趣，提出要跟着他学习。赵进德见她用功又有天赋，也乐意倾囊相授。
　　苏家出事那段时间，他刚好被孩子接到城里去看病，他回村以后才知道苏昭昭经历的一切，想着等她稍微安定点再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
　　两人先寒暄了一阵，苏昭昭便给赵进德讲了手工艺品大赛的事情，赵进德自然鼓励苏昭昭参加，还说一定会尽力帮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赵进德的鼓励让苏昭昭下定了决心，她找谢老师报了名，心情才好些，刚回到教室，就看到了课桌上被揉成一团的试卷。
　　她将试卷展开，几个用红色马克笔写的大字格外醒目：“滚出一班。”
　　这个字迹，苏昭昭觉得有些眼熟。她扭头看向宋安澜的座位，趁他人不在，拿起了他桌子上的练习本，翻开一看，果然和他的字迹很像。
　　“你在做什么？”宋安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有波澜，平静到极致。
　　苏昭昭将宋安澜的练习本放回了桌上，这个间隙，宋安澜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苏昭昭感觉班里的同学都落在了他俩身上，似乎想知道这件事要如何收尾。
　　“这是你写的吗？”苏昭昭指着卷子上面的字，忍着怒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