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小羊不止一文钱

3、重回文星村 宋安澜

　　宋安澜扫了一眼卷子上的字，漫不经心地说道：“滚出一班，说得挺有道理的。总不能一边享受着最好的老师，一边却考最差的成绩吧。这对其他和你一样水平的同学来说，岂不是不公平？”
　　苏昭昭竟觉得宋安澜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待在一班也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啊。
　　见苏昭昭沉默，宋安澜凑近道：“苏昭昭，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别忘了你现在住在谁家。”
　　宋安澜的话给了苏昭昭重重一击。宋安澜不是什么好人，但苏阿姨和宋叔叔是。他俩工作繁忙，苏昭昭也不想节外生枝，给他们惹麻烦。
　　“看看你这卷子，有几道题是写对了的？”宋安澜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嘲讽道，“丢不丢人？”
　　这话更是让苏昭昭无地自容，匆忙将试卷塞到了课桌里。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班里那些讨厌她的同学更加大胆。从她身边经过，突然打她后脑勺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地往前走；每次上体育课都让她一个人去借器材；发新试卷的时候总是漏掉其中一两张不告诉她，等老师发现她少交了之后她才知道；直接在厕所里点名道姓地说她的坏话，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年级都知道一班有个成绩差，性格不好，背地里不知干了什么脏事才进了一班的坏女孩。
　　这些对她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她都默默忍了下来。
　　更过分的是，有次她被人困在了厕所隔间里，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她大声呼救却没人来帮她，直到晚读快开始了都没能出来。
　　宋安澜没看见苏昭昭的身影，觉得有些奇怪，将周钦然叫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苏昭昭呢？”宋安澜直入主题。
　　“我怎么知道？”周钦然还没意识到宋安澜情绪的异常，嬉皮笑脸地说道，“可能又躲在哪偷懒吧。像她这种人成绩差还不上进，凭关系进了一班，还真以为自己是块金子了。”
　　“那你就是吗？”宋安澜直视周钦然，面不改色，语气淡淡的，“周钦然，之前她卷子上滚出一班那几个字是你写的吧？我俩之前一起上书法班，练同一种字体，班里同学都知道我俩字迹像。可苏昭昭初来乍到，她不知道。我当你是朋友，没有拆穿你，没想到你变本加厉，欺负一个女生，你好意思吗？”
　　“宋安澜，你瞎说什么呢？”周钦然恼羞成怒，拒不承认，“班里讨厌她的又不止我一个，你身为我朋友却来怀疑我？”
　　“周钦然，是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说了算，不是你。”宋安澜成绩优异，性格大方，家世显赫，在班里人缘极好，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可此刻他完全换了副面孔，淡漠，冰冷，眼底染上愠色，让人不寒而栗。
　　“再怎么说，苏昭昭也是我的同桌，你不要做得太过分。”宋安澜威胁道，“她固然不受人喜欢，但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也不想自己成为第二个苏昭昭吧？”
　　说完，宋安澜转身打算离开，刚走了两步又转头看着周钦然叮嘱道：“我俩在露台上说的这些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周钦然显然被宋安澜吓到，愣愣地点点头。他可不想和宋安澜树敌，赶紧去楼上找把苏昭昭关起来的两个女生，让她们把苏昭昭放出来。
　　苏昭昭从厕所出来后，发现厕所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谁开门谁倒霉。”
　　怪不得，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她。
　　她饿着肚子走到教室，在经历三节晚自习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想去超市买点吃的，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赵进德。
　　他正在人群中寻觅苏昭昭的身影，苏昭昭朝他挥了挥手，小跑到他身边，惊喜地问道：“赵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最近身子又不大好，来城里看病，听说你现在在一中读书，便想着来看看。”赵进德和蔼可亲，乐呵呵地说道，“爷爷还给你带了香喷喷的红油抄手当夜宵，是爷爷亲手包的。”
　　苏昭昭开心地接过赵进德手里的保温桶：“赵爷爷，你太好了！”
　　“你现在住哪？要不要爷爷送你回家？”听到这话后，苏昭昭想起了那个孤独的暴雨夜，鼻尖一酸，眼眸里泛着盈盈水波，摇头道：“不用了，赵爷爷，你身子不好，回家休息吧。”
　　“没事，爷爷就当散步了。”赵进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天待在屋子里，才真的要闷出病来。”
　　苏昭昭也想和赵进德多待会儿，加上只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不会让赵爷爷太劳累，她便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苏昭昭和他仔细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不过那些烦心事她只字未提。
　　“你爸妈自杀，是为你吧？”赵进德心疼地问道。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是苏昭昭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她的父母都患上了癌症，需要承担巨额的医药费，他们不想拖累苏昭昭，所以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赵进德拍了拍苏昭昭的肩，感慨道：“昭昭，你可真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
　　短暂的伤感过后，赵进德主动问起了手工艺品大赛的事情。
　　“你这次打算用什么作品参赛？”
　　“我想做一幅竹编画。”
　　这个回答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普通的竹编不足以吸人眼球，竹编画将两种艺术表达形式合二为一，也让竹编更加生动有趣。
　　可要想做出一幅高质量的竹编画，很考验编织和染色手法，尤其在染色方面，哪怕是同一根竹启出的篾在同一锅染液中同时煮染，都至少有10个色阶，做到色层一致并非易事。
　　不过赵进德没有打击苏昭昭，继续问道：“想好画什么了吗？”
　　“千里江山图。”苏昭昭语出惊人，让赵进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昭昭，这样一来，你这个作品的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万一没做好，那可就是过犹不及了。”
　　“我知道，这很难。”苏昭昭不卑不亢地说道，“但我想试试。这周我打算回一趟文星村，挑几根竹子，把原料准备好。”
　　赵进德看着走在身旁的苏昭昭，在路灯下，她的双眸晶莹剔透，仿若藏满了生生不息的光芒。
　　“昭昭，爷爷没看错人。”赵进德欣慰地说道，“那这周末爷爷陪你一起去。”
　　“谢谢赵爷爷。”苏昭昭乖巧地应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
　　站在小区门口的宋安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出神了，等他回过神来，苏昭昭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苏昭昭装作没看见他，和赵进德道了别，略过他走进了小区。
　　“那个老爷爷是谁？”宋安澜跟上苏昭昭问道，“你手里提的什么？”
　　苏昭昭没有回答宋安澜，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要回家，我不在这，在哪？”宋安澜明明知道苏昭昭问的是他俩为什么会碰上，却避重就轻地答非所问。
　　他走到单元楼下发现苏昭昭房间没开灯，猜她还没回来，又想起她白天的遭遇，实在放心不下，打算往回沿路看看，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苏昭昭和赵进德。
　　苏昭昭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着，宋安澜有些生气，一个跨步挡住她的去路，强迫她停下脚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祸从口出，苏昭昭不确定宋安澜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自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苏昭昭，那你现在住的是我家，也与你无关。”宋安澜嘴比脑子快，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可又不愿道歉示弱，强装镇定地凝视着苏昭昭。
　　苏昭昭的表情明显呆住了，随即变得怅然无措，低着头弱弱地说了句：“我会付房租给你的，不过现在，要先欠着。”
　　苏昭昭说完继续往前走去，宋安澜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瘦弱又倔强，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很快就到了周五，宋安澜和苏昭昭一起回了郊区的别墅。吃晚饭的时候，苏昭昭和苏惠兰说自己周末想回文星村看看，偏偏这周末苏惠兰和宋国清要出差，苏惠兰不放心苏昭昭一个人回去，提出让宋安澜陪她一起去。
　　“不用麻烦了。”苏昭昭埋头刨饭，“他平时学习很辛苦，周末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学习辛苦，你学习难道不辛苦？”在苏惠兰眼里，他们相处和睦，兄妹情深，哪里知道他们背地里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事就这么定了。”苏惠兰一锤定音，“有他陪着我放心点。”
　　“放心吧，妈。”宋安澜挑眉道，“我一定照顾好昭昭。”
　　苏昭昭看宋安澜笑得开朗真挚，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格分裂了。
　　吃过饭后，苏惠兰关心起两人学习的问题。她听学校老师说苏昭昭跟不上一班的进度，建议把苏昭昭调到其他班上。
　　苏惠兰想问问苏昭昭的想法，苏昭昭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答应，可真要开口的时候，却迟疑了。
　　“不用，妈。”宋安澜比她先开了口，“我会帮昭昭补课，让她早日赶上进度。要是换到其他班，又要认识新同学，适应新环境，多不方便。而且现在这种状态，才能激发她的潜力。如果把她调到平行班，她不思进取怎么办？”
　　苏昭昭看着宋安澜用这张虚情假意的脸说出这有几分道理的话，心里愈发纠结。
　　“昭昭，你怎么想的？”苏惠兰再次向苏昭昭确认道。
　　宋安澜看向苏昭昭，保持着他那虚伪的笑意，苏昭昭收回目光，认同道：“他说得有道理，我还是继续留在一班吧。我会努力的。”
　　听到这个回答，宋安澜松了口气。现如今苏昭昭在年级上的名声并不好，他担心转到其他班，她更会受欺负。
　　好歹在一班，他还能看着她点。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苏惠兰又照例和他们聊了些学习生活上的其他事，苏昭昭都规矩地报喜不报忧。
　　聊完天后，两人便收拾洗漱了早早休息了。次日一大清早，就启程前往文星村。
　　山路颠簸，宋安澜又受不了大巴车的味道，刚坐上车没多久就晕车了。
　　苏昭昭察觉到他的不适，从包里拿了个橘子给他，让他闻一闻橘子的味道。宋安澜接过橘子，苏昭昭又在背包里一阵翻找，拿出了晕车贴。
　　“我给你贴个晕车贴。”
　　苏昭昭撕开晕车贴，靠近宋安澜，宋安澜下意识闪躲，苏昭昭制止道：“别乱动，否则更难受。”
　　宋安澜顿时安分下来。
　　苏昭昭要将晕车贴贴在宋安澜耳后。宋安澜耳朵比较敏感，感受到苏昭昭温热的呼吸，骤然泛了红。
　　或许是车内人员密集，空气不足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有些发晕，猛吸了几口橘子的清香，才稍微舒服了些。
　　“好了。”苏昭昭重新坐直了身子，找售票员拿了几个塑料袋，递给了宋安澜，“实在忍不住就吐袋子里。”
　　如苏昭昭所料，哪怕有橘子和晕车贴，宋安澜还是在颠簸的山路中吐了好几次。到文星村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苏昭昭带宋安澜到村口的大树下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将保温杯递给他，让他喝点热水。
　　宋安澜看着保温杯，愣道：“这是你的杯子。”
　　苏昭昭平静地说道：“不要挨着杯口喝。”
　　宋安澜反应过来，老老实实接过杯子。喝了几口热水，肠胃舒服多了。
　　他将杯子还给苏昭昭。正巧这时，赵进德赶集回来，苏昭昭一见到他，顿时两眼放光，欣喜地向他跑去。
　　宋安澜这才意识到，苏昭昭一路上对他的照顾就像例行公事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私人感情。而眼前这个飞奔向赵进德她，才是真正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苏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