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南昭昭昭

8、草稿本

　　当铃声响起的时候，这场联考就结束了。理综答题卡被收走之后林京墨就离开了考场。最后一个考场在底楼，楼梯口，走廊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密集的学生推推搡搡，都拥挤在一起。林京墨从底楼走到三楼就不是那么拥挤了。顶楼开始是第一考场，里面的学生也几乎都是同层的。

　　黄巧文站在五班走廊上面看着学生们搬课桌。林京墨把手机放到口袋里面，径直走过去，搬起自己的桌子。他听到了黄巧文叫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回头和黄巧文打了个招呼，问道：“怎么了？老师。”

　　“你觉得这次卷子怎么样？”黄巧文笑眯眯的说。

　　林京墨被她笑得心里直犯怵，食指无意识的勾了勾鼻尖，不去看黄巧文的眼睛，低声嘟囔道：“老师，你没什么高血压吧。”黄巧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疑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林京墨低头看着脚尖，也是奇怪，他就是莫名有些怕黄巧文。

　　黄巧文看到他这样，也没多说什么。少年就算低头也比她高了多，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搬书去吧。”

　　林京墨“嗯”了一下，便把自己的课桌和陈芊的课桌搬回了教室。陈芊回到教室看到自己的课桌已经在原位了，拍了林京墨的肩膀，豪爽得笑道：“够兄弟啊墨哥。”林京墨被她喊愣了一下，都是因为杨俊杰喊，带着其他人也这么喊。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杨俊杰回来之后，又和陈芊开始对答案了。

　　陈芊的同桌频频回头，含泪对着他们说：“你两声音小一些，我不想听到。”

　　林京墨表示赞同。

　　陈芊一把拍向她同桌的背，把卷子摆在他面前，说：“你也对一下好了，万一比上次好呢。你进步空间那么大是不是。”

　　“......其实你可以不用安慰我的。”

　　林京墨看了看他们，把自己的卷子拿出来叠好又放到抽屉里，按照三中的惯例考完试后晚上是没有自习的，但是他不知道一中。看着杨俊杰他们没有离开的准备，他思考了一下，问道：“所以晚上还要上课吗？”

　　“我看看DDCA......啊，你说今天晚上吗？”杨俊杰答案对到一半听到林京墨的声音，抬起头来对林京墨说：“有时候自习，有时候也会看电影。这个要看巧文。”

　　林京墨“哦”了一下，就准备离开先去吃饭。他路过江锦安的位置时，江锦安正趴在桌子上面睡觉。他半张脸全埋到一只手臂里面，双眼微闭，眼镜被放在手臂旁边。露出好看的侧脸，另外一只手罩着后脑勺，看着好像熟睡了一样。

　　林京墨看着他突然想到了那包糖，其实在之前就想要问江锦安是不是他给的。但是林京墨扪心自问，他和江锦安不熟，甚至不如和杨俊杰熟，并且除了杨俊杰和陈芊没有人知道他低血糖。他看了看手机，和江锦安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

　　昨天在听到杨俊杰说了他陪江锦安去了小卖部，又恰好是很酸的柠檬糖。他莫名其妙想问问江锦安。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纠结，连吃饭都三心二意的。杜成看着一直用筷子搅拌面条的林京墨，问道：“不好吃啊？”

　　林京墨看了看已经有些陀了的面条，说了声：“没有。”他拿着手机点开微信，划了一下屏幕就找到了江锦安的名字。他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除了林如楠也没有什么固定聊天的对象。他觉得聊天真的很麻烦，尤其是听语音，有时候听一分钟的语音都觉得好浪费时间。所以能转文本坚决不听语音。有时候看到杜成捧个手机傻笑，他也不大懂哪里有那么多事要聊。

　　他顿了一下，把微信页面清除了。放下手机吃完了碗里的面条，百无聊赖的看着杜成开了局游戏。他又打开微信和老李回个信息之后就退出去，把常用的软件都打开了。林京墨的手机已经有些旧了，上次摔了维修后更是有些卡顿。他把后台全清了，想着给大头发个信息，就又打开了微信。

　　他在微信页面上搜索了“老师”。准确的找到了大头的微信点进去，对话框里面空空如也。他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思索了片刻，打开了表情包翻来翻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表情。就搜索了一个像大头那种中年老师会用的表情：一朵红色的玫瑰花旁边跳动着炫彩的“你好”。点击，发送。林京墨有些忐忑的看着对话框，对方秒回。

　　【陈大头】：林京墨？

　　【小鱼】：老师，我现在在一中了。

　　他想了想又把信息撤回了，重新打了一条。

　　【小鱼】：老师，我现在在一中上学了。

　　他其实很不习惯这种方式，尤其是和老师。你来我往的寒暄一下，问问近况还得想办法结束话题，属实是又累又尴尬。但是之前谁让他嘴贱呢，自作孽不可活。

　　【陈大头】：我听别人说过了，那你在新学校最近怎么样。

　　林京墨斟酌着怎么回复，就在这时大头发了一条语言过来。林京墨点开语音的时候，接下来收到了第二条，第三条。他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后悔最近为什么要发消息了。林京墨把语言转文本，无非就是一些叮嘱，让他别打架，尽量好好学习什么的。林京墨没有说话了，打算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对话。

　　【小鱼】：知道了老师，我现在有事下次说。

　　【陈大头】：去吧，有事可以给老师发信息。

　　他突然觉得心脏有些酸酸的，他并不觉得他对大头有多尊敬。出于同情也好，出于喜欢也好，大头对他已经算很照顾了，甚至在他打架被记大过后还想办法帮他取消处罚。不管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觉得很感谢。

　　【小鱼】：知道了，谢谢老师。

　　退出聊天页面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躺在列表上的江锦安。究竟问不问呢，如果不是，那岂不是很尴尬。林京墨想着却鬼差神差的点进了江锦安的主页。他的主页资料很简单，昵称就叫做江，微信还是"wxid"开头的乱码，朋友圈是一条也没有，头像和背景都是水母的图片。简单的像个小号一样，什么也没有。

　　他点进聊天页面，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在输入框里面敲着：那个糖多少钱，我发给你。敲到一半他又停住了，要不是他就很尴尬了而且他们说不上有多熟，江锦安看着也不像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他又把字删掉了，重新敲打：那个糖是你给的吗。他把指尖放在发送健上，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时，杜成突然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走吧回学校啊。”

　　“卧槽。”林京墨被杜成陡然一吓。一看页面，消息被发出去了。他急忙撤回，但是留下了个对方已撤回。林京墨扶额，不知道对方看到了没有。然后他看到了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抬头看了看杜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他的头摁在汤碗里。杜成感受到了林京墨的杀气，哆嗦着脑袋迟疑问道：“怎么了？”

　　林京墨没理他，看着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输了大概十几秒吧。对话框里也没有弹出消息来，他刚刚想把手机收起来江锦安消息就发过来了。

　　【一中 五班 江锦安】：？

　　林京墨看着问号，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看那个对方已撤回，在屏幕上打字。

　　【小鱼】：发错了。

　　林京墨自顾自正想着，江锦安突然睁开了眼睛，和林京墨来了个四目相对。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林京墨尴尬的笑了下，摸了摸鼻子，模糊不清地说着：“哈哈，刚刚有个鸟飞到这里来。”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谁家好鸟会飞到教室里面啊。他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没事我先走了哈。你接着睡。”

　　江锦安坐直，看着林京墨消失在教室外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真题摊在桌面上，一目十行的浏览题目，没怎么计算就把第一面的选择题做完了。他翻到反面打算从附加题开始做，光是草稿就用了两页了。翻到最后一页草稿纸的时候他停笔，回头叫了声杨俊杰：“你草稿本给我一下。”

　　杨俊杰“啊”了一下，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在卷子上打草稿的。”

　　陈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杨俊杰拿着自己的英语卷子坐到江锦安旁边，指着七选五问道：“你这题答案多少。”

　　江锦安看了一眼，回想了一下，说了声：“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没有对答案的习惯，江锦安不在卷子上写答案。有些题目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所以会直接写在答题卡上面。他也觉得写好答案后反过来在涂答题卡很浪费时间，所以他的卷子是没有任何笔记的。

　　“那你再做一遍。”杨俊杰把卷子拍在他面前，江锦安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解锁了一下，把卷子和手机一起拿给他，说道：“你自己拍。”

　　“拍不到，自主命题的答案还没公布呢。”杨俊杰看到手机，就想到自己被巧文缴掉的手机。

　　江锦安看着卷子上面的题目，他记性不大好，也有可能是题目做多了。反正做题，做了就忘。他粗略的看了一遍就把自己的选项写在杨俊杰答案的旁边。直接写答案他还是愿意的，给别人讲解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平时有同学那几道不懂的题去问他，有空的话的确会帮个忙，但是有时候给人讲题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讲。遇到这种，江锦安就是粗略得过一遍，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理解。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却愣是让人听出了不耐烦的感觉来，这一来二去，别人也更愿意直接让他帮忙写个答案自己琢磨去。

　　杨俊杰把卷子放回到桌子上面，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了个MP3来，说道：“我去食堂给刘茜买吃的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刘茜是杨俊杰可持续发展前女友，看苗头两个人估计能和好。

　　江锦安眼睛都没抬，手不停地在草稿纸上面写着数字：“不去。”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杨俊杰摇头看着江锦安，又问道：“那我给你随便带了啊。”

　　江锦安没说话，看了看窗外。教室里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黄昏的余晖透过窗子让教室染上了一抹金色。

　　林京墨刚刚从小卖部打算到处逛逛。一中很大，里面的店面也很多。除了学校的食堂，就目前来看，还要两个比较大的超市，一个靠近南门，一个靠近西门。小卖部虽然东西没有那么多，但离开教学楼比较近，学生想买点东西也比较方便。

　　他抬头看着黄昏的落日和已经开始褪色的天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编辑了一下朋友圈：落日，把照片发出去了。他的朋友圈没什么深奥的东西，通常就是一张照片。比如落日，就配一张落日的照片。树，就配一张树的照片。他刚刚打算把手机放在袋子里面，就看到一条消息弹出来。

　　【一中 五班 江锦安】：在小卖部？

　　林京墨愣了一会，点开了江锦安的聊天页面。发错人了吗？他又点开刚刚编辑的朋友圈，可能看到了朋友圈吧。没想到江锦安还会刷朋友圈啊。他打了个“嗯”发送过去。对方突然发了个红包过来。

　　林京墨：？？？

　　【小鱼】：你干嘛？

　　【一中 五班 江锦安】：麻烦你个事。

　　【小鱼】：？什么事。

　　【一中 五班 江锦安】：帮我带两本大本的草稿本。

　　林京墨还没回，对面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一中 五班 江锦安】：方便吗？

　　林京墨沉思了一下，默默把前面的消息撤回了，发了个“嗯”。然后在思考要不要收那个红包，他和江锦安从哪方面来说不算熟，更不可能存在什么请客的关系了。他把红包收了，江锦安发了十块钱。他想了想之前江锦安给他付的那碗馄饨应该也是十元，干脆直接给他买二十块钱的草稿本好了，他这样想着转身走进了小卖部。

　　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大本的草稿本，他拿出手机给打算给江锦安发信息发现杜成五分钟前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他习惯手机常年静音，总是不能及时看到消息。

　　【杜成】：小道消息，晚上要抓手机。

　　【杜成】：还是主任自己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严，直接上金属探测仪的。上次抓了底楼了，这次很有可能是顶楼。

　　【杜成】：你手机要不要放我这？

　　【杜成】：人呢，又不回我？？？

　　【小鱼】：知道了，我一会拿给你。

　　林京墨想了一下，把聊天页面截屏下来裁掉了杜成的名字和头像，把图片发给了陈芊。虽然说是重点班，但班上的手机很多。杨俊杰说黄巧文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要太过分，放到明面上。黄巧文都不会管。据说全班只要杨俊杰的手机被黄巧文缴了，因为这货午休的时候看番看睡着了，甚至还是还在坐在靠近走廊的窗边。

　　【小鱼】：没有大本的草稿本。

　　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信息。

　　【小鱼】：那我买小本的了。

　　林京墨抱着十本草稿本出现在杜成班门口的时候，杜成眼睛要惊得掉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学习急，但你先别急。”

　　“你是去批发了吧，我两个月都用不完一本。”

　　“帮别人带。”林京墨把手机塞进了杜成的手里，叮嘱道：“你给我保管好。你放学拿给我。”重点班晚自习放学时间会被其他的班晚半个小时。

　　杜成把林京墨手机放到了裤子的口袋里，拍了拍裤兜，笑道：“机在人在，机亡人亡。”

　　林京墨刚刚想说话，就看到杜成收敛起了笑嘻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他指了指林京墨手上的草稿本，问道：“怎么他们都叫你带。”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又说：“你别是被人欺负了。”

　　林京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觉得谁能打过我？”

　　杜成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可不信你能一下子和十来个人有交集，这......”

　　"这是一个人的。"林京墨打断他的话。

　　杜成：？？？他吞了吞口水，慢吞吞的问：“几天......要用完一本啊。”

　　林京墨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杜成讪讪的笑了两下，果然，学霸不是谁都能当的。他看向林京墨的眼神越来越同情，林京墨被他看得一脸莫名其妙，朝他摆了摆手：“我回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