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南昭昭昭

7、一颗柠檬糖

　　清晨的阳光刺穿云层，洒在路面上。雨过天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汽。

　　假期结束，所有人又归于忙碌，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学校的各个教室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声音忽高忽低。

　　林京墨在铃声快响起得最后一分钟赶到教室，放下书包就趴在桌子上。站在读书的杨俊杰看着林京墨这一连贯的动作，低声说：“一会巧文来了。”

　　林京墨嘟囔了一句，声音有点模糊不清：“来了你叫我一下。”

　　一中的有些校规林京墨属实是理解不了，就比如现在，早读时间一定要站着。教室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几乎都是男生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断在林京墨耳畔回荡。他烦躁的抓了抓脑袋，站直身体，随便拿了本书站起来。

　　“还没来呢。”杨俊杰对他说。

　　“太吵了。”林京墨揉了揉眼睛，翻开了雪白的英语课本。

　　杨俊杰侧头看了眼林京墨，注意到那硕大的黑眼圈，惊呼出声：“卧槽，你昨天干嘛了？”

　　林京墨又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晕，看着杨俊杰问道：“有没有糖？”

　　杨俊杰把抽屉里一抓榴莲糖拿出来了，递给林京墨，迟疑道：“只有榴莲糖。之前体委给的，味道太奇怪了一直放着，你要来个吗？”

　　林京墨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

　　“今天还得考试，你昨天几点睡啊。不过一二节课自习，你到时候睡一下吧。”

　　林京墨点了点头，手指比了个四的手势，说道：“四点多睡。”

　　“你干嘛，做贼啊。”

　　“打游戏。”林京墨原本想实话实说写作业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打游戏。

　　杨俊杰给林京墨比了个大拇指，有点兴奋得说道：“墨哥，你玩什么游戏的。下次你拉我，我什么都玩的。就是游戏没点天赋。”

　　林京墨刚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黄巧文拿了本书风风火火的走进教室，下意识闭了嘴。

　　他觉得他好像这么多年啥也不怕，就是骨子里害怕老师。林京墨朝讲台上昂了昂头，示意杨俊杰黄巧文来了。

　　考试的教室是由按照成绩排名从第一考试依次排列，每个教室的位置需要移开，并且要清空所有的书。

　　林京墨现在只有课本，一次性把书放出去就好了。教室里，各种喧嚣声，谈话声，笑声，移动课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昏头转向。

　　林京墨帮他的前桌把书搬在走廊上，走廊上现在有好多正在搬书的人。他突然有些头晕目眩。顿了一下，陈芊一把抓住他，陈芊是林京墨的前桌，是个女孩子但更像是个短发利落的假小子。她开口道：“没事吧？”

　　林京墨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有一些低血糖。一会就好。”

　　林京墨没有参加之前的考试，只能去最后一个考场。他自己对此毫不意外，他想要是考了估计也是最后一个考场。

　　两节自习课很安静，只有摩挲书本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下课铃声响起，把浅睡的林京墨吵醒，他捏着有点发麻的肩膀，坐起身来，看到课桌上放了个东西。

　　是一包糖。

　　林京墨拿起来打量着那包糖，看了看四周。有些人已经去考场了，周围没看到比较熟悉的脸，他想着：应该是陈芊给的吧，便拆了一个放在嘴巴里，好酸......仔细看了看包装，柠檬味的。

　　他把剩下的糖果放进了口袋里，拿了两只笔就去考场了。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林京墨只觉得提神醒脑。他一看到数字就觉得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了，强打着精神一题一题的看过去。

　　第一题集合，so easy。没两分钟就写出答案了。第二题导数与数列，林京墨默默扣了问号，一直看到最后一题，他已经满脸黑线了。

　　妈的？？？几乎没有会做的！！！

　　一中的考卷都是和二中还有外省联考，除了期末期中这些全市统一的考试，几乎都是联考学校自主命题。

　　林京墨认命般的拿起草稿纸，回忆着昨天记住的一些基础知识。

　　把填空选择题答案填入答题卡，他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

　　考场的人几乎都趴着睡觉了，林京墨嘴角抽抽，果然最后一个考场是不会有作弊的。

　　林京墨翻到答题卡背面，觉得实在看着太空白。冷着脸沉思该怎么看着满一点。他把手上的笔飞快转了几圈，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面。

　　于是他就把每道题的题目抄了一遍。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答题卡满意的笑了笑，也加入了睡觉大军。

　　林京墨是被铃声吵醒的，他起来的时候发现答题卡已经被收走了。他坐直身体，好像还没缓过神来。“墨哥。”

　　林京墨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往窗外看去。杜成？他怎么找过来的。林京墨把笔揣在口袋里面，一溜烟走到教室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杜成“嘿嘿”一笑，斜着身撞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在这个考场，一找一个准。”

　　“......你对我定位真清晰哈。”林京墨白了他一眼，又问道：“怎么了？”

　　“还能干嘛，吃饭啊。”

　　林京墨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成的意思是过来找他吃饭。他把手揣进兜里，说道：“我手机在班上，要回去拿一下。去食堂吃？”

　　“你在想什么呢，这个点去食堂，你连盘子都吃不到。你是不知道高一那帮人跑得有多快，国家就该举办个高中生抢饭项目，绝对破短跑纪录。”

　　杜成夸张的说道：“而且食堂得刷卡，你要在食堂吃饭估计得办个卡。不过我劝你不要，食堂的东西和我妈做的有的一拼。”

　　林京墨想到之前在杜成家吃的鱼，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整条鱼被煎黑了的情况下鱼腹还是生的。

　　他和杜成一致觉得一条鱼经过他妈妈的手就是白死了。他咽了下口水，对杜成深表同情：“那去校外？你住学校的怎么出去？”

　　杜成神秘兮兮的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绿色的牌子，递给林京墨。林京墨认得，这是一中的通生证，他张了张嘴巴，拿起那个通生证打量起来，上面的照片是杜成的，但是名字写得是林成。

　　他把通生证还给杜成，笑道：“哪搞来的?还和我姓，你这是要打算当我儿子了？”

　　杜成“啧”了一下，朝他肩膀上打了一拳：“去你的。假证，网上搞得。看不出来吧。”

　　林京墨给他回了一拳，说道：“我要回趟班拿手机。这周围我都不熟，你带我出去吃，我请客。”

　　杜成双手合一，一脸谄媚地笑道：“谢谢林爸爸。”

　　他跟着林京墨，把假证放在袋子里，说道：“你是不是没看手机啊，老李说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

　　“早上太困了没看，怎么了？”

　　“他说周六晚上出去吃个饭，庆祝你顺利进入一中。”杜成把手机打开，给林京墨看聊天记录。

　　“庆祝个鬼，又不是我自己考进来的。”林京墨粗略的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杜成，没好气地说：“我看他们是前段时间被管得太严了。这几天又要飘了。”

　　“去不去，我听老李说猴子打架又把大头抓了，直接叫家长了。”大头是林京墨原先的班主任，也是三中的教导主任。

　　“那你去不去啊，猴子说大头还问了你呢。你也真是，转学了也不给大头说一声。”林京墨没说话，其实他是知道的。

　　他想起之前开学没去报道大头还让他在新学校好好念。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当时好像被祝红逼急了对谁都满是恶意。他好像说了声：关你屁事。

　　“嗯，到时候去吧。”林京墨垂下眼睛，看不见里面的情绪。杜成说要在顶楼楼梯口等他，林京墨没说什么，就到走廊找到自己的书包，把手机从里面拿出来。

　　刚刚想离开，就看到杨俊杰和陈芊把卷子压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对答案。

　　五班的同学很喜欢的事情就是两个人对答案。可能是因为准确率高，只要两个人答案一样那就差不多是对的。所以对完答案后，大概多少分在心里就有个大概了。

　　“我和你说这题一定是C，要分垂直重合平行三个情况，你要考虑动点啊。”陈芊指着最后一道选择题说道，声音有点急促。

　　“肯定是D。我们打赌要不要。”杨俊杰说完，注意到往他们这边看的林京墨，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对着林京墨说：“墨哥，我们要不要对一下答案。”又比着最后一道选择题，问道：“你这个选什么的。”

　　林京墨抽了抽嘴角，和你对答案，估计我的查重率为零了。他看着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C。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芊的笑声打断了，她笑道：“说了C吧，老弟还要练啊。”

　　杨俊杰重新拿出笔在卷子上面打起了草稿，抓着脑袋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网上说不会就选C.啊....

　　他怕杜成等太久，就急急忙忙和陈芊说：“早上谢谢你的糖。”

　　陈芊正在把笔和卷子收起来，听到林京墨的话疑惑问道：“什么糖？”

　　这下要换林京墨疑惑了，他把那包柠檬味的糖果拿出来展示给陈芊，开口问道：“这不是你放我桌子上的吗？”

　　“没有啊，我早上根本没去过小卖部啊。”陈芊闻言解释道。杨俊杰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过来问道：“什么糖。”

　　林京墨看着手上的糖，转头看向说话的杨俊杰：“这糖是你放我桌子上面的吗？”

　　杨俊杰仔细端详了林京墨手上的糖，半晌开口道：“不是啊，我就只有榴莲糖。不过我们学校小卖部有这种糖。我早上去的时候看到了。”

　　他又顿了顿，故作神秘得笑道：“我知道了”

　　“谁给的啊？”陈芊显然也有点八卦了。

　　“肯定是墨哥靠他的帅脸这么快就俘获别人的芳心了。”杨俊杰挤眉弄眼道。

　　"神经病......"陈芊评价了一句，又说道：“你早上什么时候去小卖部的，我都没看到。”

　　"就是不让你看到，不然又得给你带东西，我陪江锦安去买笔，又不是去买吃的。"杨俊杰嘟囔着说。

　　他看了眼屏幕就对林京墨和陈芊说：“江锦安在等我，我先走了哈。”

　　正午时分，太阳有些大。就算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在没有风的时候还是有些热。

　　杨俊杰从底楼就远远看到江锦安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黑白配色的校服外套随意的敞开着，笔直的站在树底下，看着格外高挑。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日的他不像，竟好像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错觉来。

　　突然有个女生路过他，停住脚步。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江锦安笑着摆摆手。

　　等到女生一走，江锦安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杨俊杰知道那个女生在做什么。他认识江锦安十几年了，好像不管走到哪他永远都是那个“风云人物”。但是除了杨俊杰之外，江锦安身边没有出现任何伙伴。明德楼前面有一面荣誉墙，里面都是记录往年各种竞赛的人，江锦安的重复率高到不行。

　　每次大型考试会用学校的大屏幕统一放榜，江锦安永远是第一个，毫无悬念。从高一入学第一场考试的排行榜看，第一个永远是江锦安。每周的晨会，只要需要上台发言，就一定有他。成绩好就算了可偏偏还长了张好看的脸。

　　这一来二去，江锦安就在学校出了名，连带着杨俊杰一起。在杨俊杰发现学校有人在表白墙上面问：杨俊杰和江锦安是不是一对的时候惊呆得杨俊杰眼睛都要掉下来。

　　有人给他冠上学神的名称。只要杨俊杰知道，他并不是神，所有的分数排名后面是他啃了几百本习题书，背了上万个单词才得到的。甚至连眼睛都是从小学东西做作业做坏的。不打游戏不看小说不看剧，除他以外也没有朋友，整个人好像无趣到不行。

　　在很小的时候，杨俊杰问过江锦安为什么那么努力。他说因为拿到第一，妈妈就会回来了。那时候的江锦安还是会笑会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变得喜怒不幸于色，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温和得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连杨俊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站在树荫底下的江锦安看到了杨俊杰，径直向他走过来，平静的说：“你怎么这么久。”

　　“穿着外套不热啊。”杨俊杰指了指他的外套。江锦安摇了摇头

　　杨俊杰朝他挤眉弄眼，笑得一脸八卦，说道：“我远远就看到人姑娘和你讲话，我哪敢打扰你们啊。”

　　江锦安笑了笑，把手上的水递给杨俊杰，说道：“少贫嘴。”

　　杨俊杰接过江锦安的水，拧开了瓶盖，无意中提起了林京墨那包糖的事情。：“有人给林京墨送糖，果然帅是第一生产力。”

　　“嗯。”江锦安往校外走去，杨俊杰边走边说：“你这什么反应。”

　　江锦安停住脚步，有些探究的看着杨俊杰，思考了一会，淡淡地说：“我该是什么反应。”

　　“哎呀，你可真是。一点八卦细胞都没有。”杨俊杰喝了一口水，又问道：“江锦安，你是真不打算谈恋爱啊？”

　　“和你一样啊。”江锦安斜眼看了杨俊杰一眼。杨俊杰一时间被呛到了，止不住的咳嗽，接过江锦安递过的纸巾，灿灿开口道：“我听我说，我现在重新追她都是假装的。这只是我计......”

　　“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等我和她复合之后在她上头的时候，然后直接和她分手。”江锦安打断他，接上了他的话。杨俊杰想要为自己辩解，江锦安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道：“我懂，你有你的节奏。”

　　杨俊杰昂着头一口气把水喝完，瞄准前面的垃圾桶把矿泉水瓶丢出去。

　　矿泉水瓶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直直的落在了垃圾桶......的旁边。杨俊杰骂了一句，跑过去把矿泉水瓶放在垃圾桶里面。摇着头自顾自的叹气：“谁能过情关啊。”

　　江锦安看着杨俊杰明显有点失落了，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话。

　　他对杨俊杰女朋友不大了解，只是知道名字，叫做刘茜。单纯吃过一次饭，还是杨俊杰说想介绍他们认识一下而已。

　　杨俊杰也不怎么和他讲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江锦安也不怎么感兴趣。之后再有一次是他女朋友打电话给江锦安，带着哭腔说杨俊杰在哪里喝醉了，麻烦他过去接一下。

　　江锦安不知道她哪来的电话，道了谢之后就把电话挂了。到达那里时，只看到杨俊杰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杨俊杰。

　　江锦安收回思绪，拍了拍杨俊杰的肩膀以示安慰。突然，手机“嗡”地响了一下，江锦安拿着手机看了好久，杨俊杰问道：“怎么了？”

　　“没事。”江锦安摇了摇头，随手回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