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驯养处方》是邪非邪

2、他一定是疯了 “那你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沈复空手来的，什么也没准备，打算去外面餐馆给他打包一份食物。
　　“我要吃小鱼干！”
　　“买包劲仔小鱼给你吃算了。”
　　“我要吃胡萝卜。”
　　“你是不是串成兔子了？”
　　自己想吃的都被驳回，他有点难过。
　　“那我随便买点，管你吃不吃。”
　　“好吧，都听你的。”
　　时绍轩窝在小被子里，摸摸饿扁的肚皮，口水快流出来了，沈复会给我买什么好吃的呢。
　　带着满身风霜和一个保温袋回了病房，即便隔着袋子，也能隐约嗅到那饭菜的香味，这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愈发诱人。
　　“这是什么呀？”
　　“鱼香肉丝，”沈复打开保温袋，内壁的水珠滑落，冒着腾腾热气。
　　还是记得他的喜好，“你最喜欢吃的。”
　　“鱼！”
　　时绍轩的瞳孔瞬间亮起来，缠满绷带的额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饭粒。
　　“我最喜欢吃鱼了。”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地扒拉着盒子里的菜，忽然顿住，“鱼呢？”
　　沈复别开脸，以前也是这样，遇到不想吃的东西就会变脸。曾经时绍轩当着他的面摔碎那碗鱼汤，说最讨厌鱼腥味，现在这个失忆的混蛋却执拗地在肉丝里翻找根本不存在的鱼。
　　“别找了，”他听见自己冷笑，“你从来不吃鱼。”
　　“我真的喜欢吃，天天都要吃鱼。”
　　时绍轩咬着筷子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复的冷漠。
　　沈复心烦意乱，突然想摸一根烟出来抽，翻遍全身上下只找到一个空烟盒，是他最近压力太大买来消遣的，消遣完了。
　　时绍轩闻不得烟味，受不了猫毛，他只能为了他戒掉一样又一样东西。现在却又如嘲讽他一般，让他记起这些被迫忘掉的东西。
　　“快吃吧，吃完我走了，反正你也好的差不多了。”
　　“不行，不许走。”语气生硬。
　　这语气让他生厌，“我为什么非得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他又想起了那个自私自利的时绍轩，果然，就算脑子坏了，性格习惯也永远变不了。
　　“因为我会对你好啊。”
　　“说什么废话。”在医院不方便抽烟，他打算直接走掉，却被一双手环住。
　　“沈复，”闷闷的声音从后腰传来，“你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但是我真的会对你好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主人，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这是我们喵喵使者的使命。”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不时传来几声咳嗽，他在玻璃窗上看见时绍轩靠在自己身后。
　　“你是不是自己都还没吃饭，其实你对我最好了，你买的什么我都喜欢。”
　　你……最喜欢说这些话来哄我。
　　胃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突然一阵痉挛，他的确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加上一直工作，此刻哪怕只是简单地直立，随时都会支撑不住。犯烟瘾或许也是因为这过度的劳累和饥饿。
　　一阵耳鸣从脑子里传出来，仿佛要把整个神经都拉长，他重重坐在床上，让身后的人猝不及防。
　　“你没事吧！主人，你怎么在发抖。”时绍轩把沈复接在怀里，手忙脚乱拿了毛巾为他擦拭汗湿的额头。
　　“你肯定是饿坏了，我没饭吃的时候就会这样，你快起来我喂你点。”
　　沈复苍白的脸陷在毛巾里，睫毛在青黑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傻子，”他拿掉黏在时绍轩嘴角的米粒，指腹抚过对方湿润的唇，“等恢复记忆了，你该多恶心现在的自己。”
　　病房里的咳嗽声又响起。
　　“那个小子，你过来。”裹着老痰的粗糙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谁？怎么办主人我听见上帝的声音了，他要把你带走了。”
　　时绍轩环顾四周，拼命护住沈复。
　　“诶诶诶，看这边。”
　　他听见隔壁床板咚咚咚的被敲响。
　　“我这里有碗白粥你给他吃了吧，他应该是低血糖了。放心我还没吃过，在外边打包的，赶快过来拿。”
　　这才注意到同病房还有个病友，是个大爷。
　　“谢谢你，不……”
　　“不什么啊，赶紧吃了好好休息，给我安静点，吵死了，什么猫啊狗啊的。”大爷打断了沈复的拒绝。
　　谢过，端来那大爷递上的保温袋。
　　本该被照顾的病人正笨拙地搅拌白粥，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沈复嘴边。
　　“吃吧吃吧，现在换我照顾你。”
　　轻抿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他那许久未曾感受过暖意的胃。
　　沈复鼻子一酸，两行热流路过山根，滑下脸颊。
　　他讨厌这样的温存，他知道自己彻底栽在了时绍轩手里，其实自己才是没人要的流浪猫，别人的一点好就甘之如饴。
　　“你乖乖吃，我也吃，我一点也不挑食哦。”
　　时绍轩夹起很大一筷子肉丝放在米饭上，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沈复看着他把饭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笑，忽然发现总是对自己微微下撇的嘴角，原来可以弯成这样的弧度。
　　“快吃吧，我还得回去工作，下次再来看你。”

　　探望完时绍轩的第三天，医院又联系了沈复。
　　或许真的是医学奇迹，才醒来没多久的时绍轩已经变得生龙活虎。他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吵着要办出院，惹得隔壁床大爷又骂爹又骂娘。
　　“对不起王大爷，我们会安静点的，打扰您休息了。”沈复双手合十向大爷道歉，迅速换上阴沉的脸色拉上两个病床中间的帘子，转头打算去教育闯祸的源头。
　　时绍轩此时已经爬上窗台了，稍大病号服在他的身上略微松垮。他把手缩在袖子里，扒住窗户的把手，但是又不敢真的开窗户，外边太冷了。
　　“求求你了主人，我已经好了，我要出去，这里的人会用长长的针来扎我，我要从这里逃出去！”
　　“别一直吵，别叫我主人，还有，你给我下来！”脸色愈发难看。
　　“我不听。”
　　沈复不敢太大声说话，只能去把时绍轩扯下来。
　　时绍轩边说边哭：“不要不要，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不下来。”
　　“快点下来，时绍轩，你说你自己是什么来着？猫？我看你像只赖皮猴，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主人，我不叫时绍轩，我叫米饭，我还会喵喵叫。”他委屈地擦着眼泪。
　　沈复眼看硬扯没办法，压着心里的火，换上一副笑容。
　　“你再不下来的话，等会扎针的姐姐又来了。我也不要你了，把你丢在这里，天天扎针。”
　　他撒开时绍轩的手，假装去收拾行李，“还要每天吃药，被捆在床上。”
　　时绍轩的眉头越皱越紧，浑身猫咪炸毛一般抖了一下，跳下窗台扑进沈复怀里。
　　“我不要，我要你陪着我。”
　　沈复被扑倒在床上，不小的冲击力让他肩胛骨的疼痛又复发了。他吃痛下意识推开怀里的人，随后对上了那双噙着眼泪的眼睛，还有那张他看了好几年有点厌烦的脸。
　　又好像不一样，他这才注意到，时绍轩变了，不只是性格，脸也变了。他的脸小了一圈，身材消瘦，这或许是车祸住院带来的影响。但是他的脸型跟以前相比，下巴线条变得柔和，颧骨不再那么突出，过去的小麦色皮肤，大病初愈后白得透着刚刚哭过后眼角鼻尖的血色。
　　特别是那双眼睛，原本漆黑无神的眼瞳，现在却像琥珀珠子一样闪着光，蹙着眉看向他。
　　沈复的心脏漏了一拍，你真的不是时绍轩吗？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
　　“我叫米饭呀，主人。”水灵灵的眼睛眨了几下。
　　他愣住几秒，还是有点看不下去这张脸，推开时绍轩。
　　“算了，应该是我想多了，转精神科吧。”

　　带着病历本的医生来给时绍轩检查身体。
　　测试完呼吸、心跳、血压、血氧等基础生命指标，医生拿出一个小手电准备检查瞳孔灵敏度。
　　时绍轩似乎对这个会发光的东西很感兴趣，眼睛追着光点跑，脑袋摇来晃去。
　　沈复帮忙摁住他的头，“别乱动。”
　　这才安分下来，乖乖仰着头，他现在对沈复有点发怵，生怕自己被丢下。
　　医生用手电筒扫过他的眼睛，随着光亮的改变，他的瞳孔骤然收束，缩成了一道狭长的缝隙。移开光束后，竖起的瞳孔又慢慢舒展开。
　　怎么会是竖瞳，医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过眼睛对光反应没有问题，恢复的还不错。“双侧瞳孔对光反射灵敏，这说明你的脑神经传导通路基本正常。”
　　“肢体活动协调，没有出现偏瘫或者共济失调的症状，看来脑部受伤没有影响到运动神经中枢，从目前的检查来看，你的恢复情况远超预期，相信很快就能完全康复出院了。”
　　医生耐心的解释着，同时对时绍轩的恢复情况十分惊讶。
　　时绍轩搂住沈复的脖子，跷着腿洋洋得意，“我就说吧，我没事的，现在就可以走啦！”
　　医生：“需要再留院观察一两天。”
　　“不行，你说我已经好了。”他的手臂又摇了几下，“对不对呀，主人。”
　　旁边实习的护士听见这个称呼，在后面捂嘴笑，医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沈复脸微微发热。他懒得搭理时绍轩，“实在不好意思医生，我觉得他脑子应该被撞坏了，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要不我们再转去心理科室或者精神病科看一下，我觉得他病得不轻。”
　　失忆还好，但是现在时绍轩的脑残已经严重影响自己的生活了。
　　看着沈复认真的表情，医生收住笑，“这个暂时不用担心，病人目前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处于恢复良好的状态，每个人对创伤的恢复和适应过程不同，可能会有一些正常的情绪波动或行为变化，但这些并不代表存在精神问题。”
　　“那好吧医生，我们再留下来观察一下，要是他真的有问题，一定要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我支持这个小伙子，”隔壁病床突然传来王大爷激动的声音，“小兔崽子一直在这里吵我清净，我是住不下去了，他一定是精神病。”
　　为他换药的护士安抚着他的情绪，他依然上气不接下气，“每天咿咿呀呀的，我这个老头子听着都快短命了，今天他不走就是我走。”
　　“大爷您消消气，伤口要裂开了。”护士实在是有点控制不住他，转头教育着隔壁床的病人，“你们也是，老是喜欢在病房里吵闹，2016床的病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时绍轩听见是打针姐姐在说话，立马把头埋进沈复的颈窝里。
　　他的额头部位缠了一圈纱布，两边的头发都聚拢在中间。蓬松的头发挠的人心痒痒，但是沈复现在只感到拳头痒，他一把推开这个长得像羽毛球的玩意。
　　“算了医生，我们今天就出院。”沈复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再任由时绍轩在这里闹下去，病房都得被他掀了，纯属虐待老人。
　　同病房的病人投诉，家属也同意出院，医生只好叮嘱着，“患者经检查各项指标正常，可以办理出院，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就医。”又说了一些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就让他们去办理手续。
　　沈复和医护人员走后，时绍轩觉得有点无聊，盘腿坐在病床上，撑着下巴对隔壁大爷讲话。
　　“对不起嘛王爷爷，之前是我不好吵到你了。”
　　大爷合着眼没理他。
　　“嘿！爷爷，爷爷，睡着了吗？我今天就要走了，你别想我哦。”
　　大爷的手动了动。
　　“毕竟我这么可爱的猫猫，就是很惹人喜欢呀。你要是想我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大爷乐了，他其实挺高兴，一辈子没个孙儿，也没人叫他爷爷。
　　“小兔崽子，让你大爷睡会儿。”
　　“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时绍轩开心地摇晃身体，床架咿咿呀呀的响。
　　沈复刚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就看见时绍轩又在折腾别人，只好继续给王大爷道歉，送了个刚买的果篮。
　　大爷也就是嘴硬心软，他拍着沈复的手，“我也不是真的要你们走，大爷说说气话，你们何必……”
　　“没关系大爷，这不是因为你。”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怪你，但是回去以后等他好了，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个兔崽子。”
　　“我知道了大爷，祝您早日康复。”他瞥了眼正在练习金鸡独立的时绍轩，“我会好好教育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