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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脑子撞坏了 一声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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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地上炸开,飞溅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沈复还保持着握杯子的姿势,另一只手本能的撑在地上,身体却还是磕到了桌腿,手掌碾进许多细碎的玻璃碴。
他尝试起身,被嵌进玻璃的掌心开始渗血,融进残留的茶水里。罪魁祸首的男人上前搀扶,他猛地甩开手。
“时绍轩,不用你管。”
这个动作让男人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坐到了沙发上,动作滑稽。关心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咬着牙,咒骂一字一句从口齿间弹出。
“装什么?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别跟我提这个,我玩男人还是玩女人要你管?”
“给脸不要脸,滚起来!”
男人指着鼻子骂,不时站起来慷慨陈词。
沈复早就习惯这些字眼,忍着肩胛骨的疼痛站起身,用受伤的手指整理了额前的碎发,转身披上他那件有些老旧的大衣。
他没有理会时绍轩的污言秽语,没有立马打扫地上的玻璃碎片,没有理解突然的暴怒。他只是发现了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只是随口而谈,只是想喝一口热茶暖身。
他懒得再看一眼这个男人。
“我们分手吧,今天我不回来了。”
时绍轩拍了一下茶几,桌上的东西被震落到地上,“你敢!”
沈复又围上围巾,“为什么不敢呢,你是要打死我还是杀了我?家里的东西都被你摔完了。”包括我。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除了这里哪也不许去!”
“你他妈的给我站着!”
骂声不断,一直追着沈复出了家门,“砰”,门关上后隔绝了那些恼人的声音。
他乘了电梯,金属门闭合的时候,镜面出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撇了撇嘴,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扫地出门,要是我妈知道……还是别让她知道了。
穿堂风卷着雪花扑进大门口,沈复望了一眼满天风雪,想起来阳台的花快要冻死了,自己还没好好打理。
那盆花是时绍轩送他的礼物,他一直悉心照顾,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死了算了。
他捂紧衣服,踏出了大门。风雪太大,不一会沈复的头上、身上就覆上一层薄雪。寒风吹进眼睛里,他猛地闭眼,抖落睫毛上沾湿的雪花。
见沈复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时绍轩更是火冒三丈,这是在矫情什么,自己解释了,还想去讨好他。而他沈复呢?一言不合就自顾自跑了,跑的真他妈快!
时绍轩气不过,穿了件羽绒服,摔上大门追了出去。
但是他完全没有头绪该上哪里找人,公园,超市,面馆,常去的洗衣店……他蓦地想起,自己第一件被送去洗衣店的衣服是沈复买的,那时候才刚工作,沈复没几个钱却给他买了一件很贵的大衣,告诉他穿着要小心点,清洗也要送干洗店。
他穿了几次,嫌小了,嫌难看,就丢给了身材差不多的沈复。后来没在意,就不记得大衣还在不在,也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沈复在洗衣店门口傻傻对着他笑:这可不是矫情,自己洗会缩水的。
那件衣服丢哪了呢?迎着风雪跑了一会,他的脸冻得通红,于是停下来踢着一个易拉罐走在路上,回想刚才的问题,不知不觉到了公交车站。
想这个干嘛,他轻笑,一脚踢飞了易拉罐,抬眼想看看会飞去哪里。易拉罐掉到了马路中间,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被来往的汽车压扁。
汽车行驶而过,茫茫的车流间隙,时绍轩瞥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呵着手在等公交车。还有那件略显熟悉的大衣,是他经常穿的,都成这样了也不扔,着实难看且醒目。
离家出走也舍不得打个车,不过也好,不然就逮不到了。时绍轩朝着对面打了声招呼,对面的那人却没听见,低着头看手机,头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有些急,呼喊的声音更大,吓得路人往他旁边躲了一下,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还在赌气?多半是耳聋了,真是麻烦。
有车到站,沈复放下手机看了眼公交车的车顶号码,看清不是他要坐的车后又退了回去。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冲破了白色的雪幕,刺耳的刹车声令人牙齿发酸,公交车挡住了那个碰撞的画面。
汽笛声,呼救声,各种声音瞬间嘈杂在一起,马路上立马被人群围上了一个大圈。沈复拿着手机呆愣在原地,寒冷的天气有点抑制思考,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这是出车祸了。
整条路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也挤不出去。雪片像扯碎的棉絮在风中狂舞,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雾蒙蒙的天气里忽明忽暗。
"让开!都让开!"穿荧光马甲的交警拨开人群。沈复才被推搡着往前半步,恰好瞥见一只熟悉的运动鞋歪在柏油路上。他猛地心惊,拨开人群想要往前查看,被警戒线拦在了外面。
一个扭曲的人体卡在轿车底下,司机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被交警带去问话,“他,他是自己冲出来的,我没看见他。我有行车记录仪,这附近也有监控。”
沈复在混乱中看见了那张淌满鲜血的侧脸,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弯腰干呕。
时……时绍轩,是他……他吗……
这张脸那么熟悉。
"家属呢?有没有认识的?"急救员焦急呼喊。沈复的喉咙尝到铁锈味,迟迟说不出声,只能拉住白衣大褂的衣角,指着时绍轩表示自己认识他。
护士把伤员艰难地抬上救护车,监测仪发出尖锐的长鸣,医护开始胸外按压。"室颤!除颤仪准备!" 一位小护士向他询问:“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手术需要签字,你好,听得见吗?”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沙哑的声音还是说不出话。
沈复跟着上了车,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图形发呆,眼里看到的却都是时绍轩那淌满鲜血的脸。他鬼使神差的扯了扯医生的袖子,喃喃道:“他会死吗,能不能救回来,严不严重,他会死吗……”
时绍轩此刻的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医护人员抓紧抢救,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急救车一路不停地往前开,停在了医院门口。
几个白大褂急匆匆地把时绍轩推进医院抢救室,沈复跟着下了车,双腿一软瘫坐在原地,看着急救担架越来越远。
脸上有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他伸手去擦,抹下来一丝乌黑的血,这才想起是刚才抢救的间隙时绍轩突然抬起手,抚过他的脸留下的。
他还在动,他还没死,说不定是最后一口气。
雪一直下个不停,沈复摊开手,那些雪花飘落到他细碎的伤口上,那滩血上,融化,流尽。
沈复没有跟着进医院,他给时绍轩的家里人打了电话。他不想面对,不管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好像都是他的错。
他打了个车回家,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试图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就这样了,他这么对我,我又何必心软。
车子开得平稳,他沉沉睡去,梦见了以前的事。
是第一次约会,时绍轩早早在约定的路口等候。
七八月的阳光正好,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男孩轮廓分明的脸上洒下一片斑驳碎金,他眯起眼,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嘿!”他抬手在给自己打招呼,但是自己想回应却怎么也动不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好像自己没有理他,男孩觉得自己被冷落,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原本上扬的嘴角狠狠下拉,额头上青筋暴起,快要瞪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被他的样子吓到,可是梦里再怎么着急也喊不出声。
时绍轩穿过马路来找自己,本能的害怕想要逃跑。刹那间,他却被疾驰的汽车撞飞,车身如同一头巨兽,以一种诡异的慢动作朝着男孩碾压过去。
骨头被折断,戳破了肚子,内脏都流了出来,柏油路上蜿蜒不断的血迹疯狂蔓延到了自己脚边,整个世界都被血色吞噬。
沈复惊醒,车里的空调让他冒了一身汗,揉着眼睛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车才开出了一半路程。
回家后的每个夜里,梦里全是时绍轩车祸后的惨状。
时绍轩抢救过后的好几天,司机垫付了医药费,却一直没有家属来看他。医院没有办法,只能给留了联系方式的沈复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复望着桌子上还剩一个的玻璃杯出神,之前是一对,摔了一个。他喃喃自语:你这个人,活该没人管。
话虽如此,他还是去了医院。
寒流过去,雪小了很多。路过出车祸的地方,警戒线早就被撤下,道路通畅,车来车往。
车程比前几天回去的时候更快,沈复还没做好准备,梦里的场景让他坐立不安。
医院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沈复其实很喜欢这个味道,让人觉得安心安静。现在他却静不下心来,故意拖着步子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
虚弱残疾的病人,眉头紧锁的家属,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奔波的医护人员。走廊里,广播声也不断响起,和周围的脚步声、交谈声、呼喊声混在一起,走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内心的挣扎。
他在病房外踌躇,遇上推门出来的医生,叫住了对方。
“你好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时绍轩,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推了推眼镜,“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醒了,其它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你是病人家属?他一直以来都没人照顾。”
“我不是,我是他朋友,我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沈复低着头,不敢看医生。怕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探望,为什么不早点来探望。
“可以进去,但是要记住不要太吵闹,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你也别太担心,他是我接手过恢复得最快的病人。”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沈复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是死是活他只想要一个答案,现在知道了那就走吧,不想自讨没趣,被嚷嚷着滚出病房。
时绍轩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盯着天花板,脑袋一动不动,因为稍一转动,疼痛便会加倍。
病房门又被推开,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嘴角上扬,双手下意识地张开。
“你终于来啦!”
还是不想一走了之,要打起来也是自己占上风。
怀着忐忑的心情,进来后却是面对这个画面:时绍轩平时那张谁都欠他两百块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撒娇的表情,似乎想要抱自己,还要掐着嗓子说话。
沈复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这种语气和表情?难道自己认错人了,他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拉住。
脸部不自觉地抽搐,他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但是时绍轩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要打人,考虑到我国完善的法律他只能避而远之。
“主人,你怎么要走?我想要抱抱!”
主人?故意恶心我是吧,不管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今天非得抽死你。
“你活得挺好啊,时绍轩。”他转身去看病床上的人,欠打的脸上又多了几许委屈。
松开手,“当然啦主人,我一直在等你!还有,我的名字不是史少炫,我叫米饭哦,米饭要多吃。”
“吃什么?你说你是谁?”沈复看到他头上的纱布,这货多半是脑震荡。
“我叫米饭,是一个可爱的猫猫哦,现在穿越到了人类世界,就是来找主人你的呢。”
哈哈,穿越,沈复极力克制自己。
“主人抱抱我嘛,喵~”
他打掉伸过来的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其实他此刻更想报警。
护士急匆匆赶过来,看见他俩拉拉扯扯的场景,摆出严肃的表情,“你现在刚刚恢复,不能乱动。还有你是家属,要好好照顾他,别打扰病人休息了好不好?”
看着病人此刻充满活力,她觉得没啥大问题,“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再按铃。”
“诶,护士小姐!”沈复想挽留,但是顾忌到别人很忙,就没再打扰,搬过椅子坐在床头看时绍轩表演。
时绍轩却缩在被子里,不像刚才一样扯着沈复。有人来了就顾着面子不装了?他觉得时绍轩这个人真假。
“我怕那个人,她会扎我。”
时绍轩嗲着声音,“喵,主人你要保护我。”
原来是演得太投入了……
沈复难过的情绪被震惊代替,对时绍轩的抵触也少了几分,突然想起应该问一些有用的东西,简单关心了一下。
“你刚醒过来有没有哪里疼?”
时绍轩扶着脑袋,“这里有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这个人类的身体马上就会痊愈的,这都多亏了我喵喵少侠。”
“你好好说话。”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时绍轩现在的样子让他根本联想不到前几天倒在血泊里的人是他。
“我就是好好的呀,主人你看,我现在还能起来翻跟头。”说着他真的打算起来。
“不用不用,你躺着。”他怕搞出人命,虽然他前两天看起来真的要死了。
时绍轩乖乖躺下,“嗯嗯。”扑闪着大眼睛。
“你想了解一下我是谁吗?”
沈复已经从“装的”和“真的”中间选出来答案,这货就是脑子被撞坏了,他也懒得吵,顺着他的话。
“你是米饭,你是猫。”
“答对了!”激动得竖起大拇指。
“我是来自喵喵星的喵喵使者,专门来为主人来带幸福哦!主人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是我早就知道你了呢,以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嗯,但是我刚来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对这个身体也不太适应,而且我现在肚子好饿,主人,你有好吃的吗?”
“没有。”
“可是我现在饿极了,喵~好想吃东西,你理理我嘛。”
无人在意,沈复沉浸在时绍轩是神经病的思考里,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他饿得啃上了自己的手,才想起他是病人需要补充营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