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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冷竹涛叠 杨榭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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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榭小心翼翼又迅速地锁上了房门,转身贴门,竭力抑制住自己失控的呼吸声。
他受不了了。
自己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被跟踪,虽然没有出什么情况,但是自己似乎被强行卷入了阴谋的旋涡之中。
恰恰是在一个雾天,恰恰是在张小艳带自己出门的时候。
又恰恰适得其时地出现了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似乎遥不相关,在他不经意间,几乎同一时间,短短一天之内,后面的庭院莫名其妙地像背着他专门换了一个名字。
像是浅淡的巧合,又似乎是人为的算计。
杨榭再怎么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早就在知道叔叔突然死去那一瞬间就未曾中断过。
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如此深重的孤立无援。这些种种复杂的情况,都不是来淮州之前他一大家子人能够预算到的。
而且更令他感到几乎恐慌的,是他现在所认识的这里的人,对这些他引发不安的因素表现得异常的冷静到几乎习以为常的境地。
或许只是赵溱突发奇想吧,想换一个匾额而已。
或许只是有人偶然一时动了坏心思吧。
或许,只是自己还没能接受,这个叫“淮州”的地方。
他自我安慰着,可是蓦然又发现,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他可以控制的。
合眼,难眠。
淮州今年的第一场雪在春天要真正才开始,又无声无息地停了。
这也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开学的日子很近了。
春光融融。
晴朗的天气里,张小艳总带着杨榭去熟悉周围。
赵溱在再次频繁出门之前的日子里没有一次单独找过杨榭。
杨榭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向赵溱问。
杨榭虽然很肯定张小艳知道很多事,但是对方已然给出了一个潦草得算不上回复的回应。
杨榭有的时候感到自己很蠢,既无时无刻不依靠着赵溱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又没有过一瞬间完全信任赵溱。
杨榭决定去□□院看看,毕竟赵溱从来没有明令禁止过他去任何地方。
当他跟张小艳谈到□□院的时候还特意反复提到“南枝苑”几个字,张小艳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仿佛从头到尾庭院都叫那个名字。
竹涛风声。
杨榭第一次走进后院,脚步都格外轻。
可是杨榭踏进这个院落,才知道里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片竹涛,一块影壁,一亭长轩,一座旧旧的空宅。
杨榭甚至在房子绿色的玻璃窗子外有意去仔细伫望了很久,半旧的家常陈设,没有院外那些内敛又尊贵的气派,但是被人收拾得很整齐干净。
夕阳把竹影摇的轻轻在石砖地上浮动。
杨榭低头想,这约莫对赵溱很重要的老地方。
他只停留了很短一会儿。
可是转身回到门口,杨榭抬头被吓了一跳,赵溱站在那看他。
阳光剪下赵溱的身影,和他第一次遇见杨榭时一模一样。
杨榭有点恍然如梦的感觉。
“怎么今天有兴致来这?”赵溱浅浅地笑着。
杨榭莫名打了个寒战。
“不能看吗?”
“……”
赵溱笑容不变,旋即转身离开,留下杨榭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很快,开学的日子就该到了。
该准备的都被张小艳打包好了,赵溱还答应亲自送杨榭到学校报到。
杨榭默无声息地坐在后座位的一边,随口“嗯嗯”地回复着身边张小艳有的没的的搭话。
车驶出宽阔的城市马路,进入了一条绿荫浓密的小道。看看四周变幻的灵动色彩,梧桐如盖,花草在风里微动,杨榭不禁怀疑赵溱是不是走错路了。
在小道的尽头转弯,霎那柳暗花明,一片庞大的建筑群在葱郁的旷野里显露出来。
不时大理石雕花的大门已进入一行人视野里,那处已经有一个正装搭白色碎花裙的女子在向着这边挥手微笑了。
“你好,赵先生。”她伸出白皙微丰的手。
“好久不见。”赵溱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礼节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看来这个女人身份多半不简单,杨榭心想,可能是学校的高干,看似二者之前就认识。
“这位就是杨同学了吧。”女人和蔼地向杨榭打着招呼,两条弯弯的眼眯成了缝,“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还望海涵啊。”
“这位是淮州大学的副校长兼名誉教授刘婉宛。”赵溱一边望着从茂密树林里隐约着的学校建筑群的屋顶,一边解释道。
“教授好。”杨榭正对着刘婉宛投来的亲切的又几分打量意味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问好。
“小艳姐已经唤人帮你把东西送进寝室了,记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老师同学导员要好好相处。”赵溱收回自己的目光,点了点杨榭的肩头,“有劳了。”赵溱略低头致意,对刘婉宛道,随即转身离开。
“再见了二位。”
杨榭挥手时,这才注意到,张小艳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走了。
刘婉宛似乎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女人,一路上和杨榭聊得不停却又不失分寸,含蓄有礼,给杨榭介绍着校园的建筑和风物。
整个校园建筑风格以上个世纪初的西洋复古主义风格,陈设上却复杂多元,最有特色的大片大片的树林,其中又以竹林最盛——淮州大学的校徽主体便是名贵小巧的内门竹。
“对了,听说上半个学年你休学了一段时间,需要申请补修课程吗?那边转移来的学分你好几项都是空白,更何况本来好几门课程你原来学校都没有开设......”
“砰!”隐约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不远处校外的竹林里传来,杨榭惊地扭头,几只惊雀儿腾飞。
“同学,你好像什么东西掉了。”刘婉宛轻声提醒,杨榭这才发现,自己那柄刻着三角的钥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从自己书包里和严封的盒子一起掉在地上了,居然没有发现。
“谢谢.......”杨榭慌忙把东西捡起来收好,确认没有遗失什么,生怕刘婉宛问些什么,幸好她只是微微笑,摇摇头示意他下次不要这么粗心。
杨榭因为尴尬又心虚的缘故,耳根通红,接下来的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当然,他不可能分出心来注意到,刘婉宛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上浅浅的划痕和刚刚回头看的那片树林里,一棵斑竹兀然倒下。
竹涛如怒。
张小艳坐在一把梨花木椅上,身边围着一圈衣着灰衣正装的人。她轻轻接过身边一人奉上的茶盏,心不在焉地刮着茶面的浮沫。
“你这是第几次了,真当这些‘采茶客’是酒囊饭袋呢?这次又是找了何方神圣,向谁投名了啊?”
面前的人被押着跪在地上,头被抓住,脸紧紧地贴到地上一根被砍断的锋利竹桩上,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张小艳一脚把脚边的一把弩狠狠地踢到一边,不远处倾倒的竹子竿部有一个明显的爆开的洞。
“XXX!”张小艳直接爆了句粗口,“他们就给你这玩意儿?!你还想用这破冷兵器干嘛?我看你真是疯了!要不是赵溱......”她气的头上凤钗的坠子乱颤。
听到那个名字,这人开始低笑,后来变成了“咯咯”的咳声不断,明显是有重病在身。
张小艳背身沉默站了很久,似乎不愿意看到这个人,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我们走。”
一行灰衣消失在竹林里,剩下这个跪着的人,身形有点瘦弱到佝偻。脸上明显被划出一道浅口子,流出的血液淌到嘴角,在地上随身形起伏的咳声渐渐变成带点哭腔。
“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青涩的声音在竹林里回荡,他意识消失昏过去前,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着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