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九》花里予

2、第 2 章 沈宴听

　　沈宴听的钢笔在财报上划出第三道折线时，会议室的气压已经降到冰点。新收购的基因检测公司连续三个月亏损，此刻投影屏上的K线图像极了ICU里衰竭的心电图。
　　“或许该考虑反向对赌协议。”财务总监擦着冷汗提议，“让创始团队用股权...”
　　玻璃门被叩响的瞬间，沈宴听手中的万宝龙钢笔突然脱手滚落。他看着徐九抱着资料夹走进来，雨后初晴的阳光从38层落地窗斜射而入，将她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映得流光溢彩——正是三小时前他从苏富比拍回的日本Akoya珍珠。
　　“沈总，我是并购二部的徐九。”她将报表分发给众人，雪松香混着油墨气息拂过他腕间的沉香手串，“关于海豚基因的估值模型，我重新做了蒙特卡洛模拟。”
　　沈宴听垂眸遮住眼底笑意，蛇形袖扣在袖口若隐若现。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特助汇报新顾问资料时，他特意将她的工牌照片放大三倍——像素化的笑容里，竟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化的霜。
　　“徐小姐。”他突然用钢笔敲了敲财报附录，“解释下第47页递延所得税资产暴增的原因。”
　　徐九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3D财务模型瞬间分解成彩色数据流：“上季度海豚基因计提了1.2亿研发费用，但实际用于购买沈氏医疗废弃实验室的金额占87%。”她调出交叉持股图谱，红色警示标志在某个离岸公司处疯狂闪烁，“有趣的是，这家BVI公司三周前刚中标政府精准医疗项目。”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沈宴听摩挲着沉香木珠，想起上周监控里她彻夜比对海关报关单的样子。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她将咖啡杯摆成六芒星阵，最后竟趴在《国际反洗钱指南》上睡着了。
　　“第二个问题。”他滑动平板调出加密文件，“假设我要在三个月内让海豚基因股价翻倍，该怎么操作？”
　　徐九突然走到窗前。暴雨初霁的陆家嘴云层翻涌，她抬手在玻璃上画出分子结构式：“这是他们专利里的基因编辑酶，若将第147位氨基酸替换...”水雾凝结的公式逐渐显形，“恰好能匹配沈氏最新抗癌药的靶点。”
　　“最后一个问题。”他起身逼近，沉香气息笼罩住她发梢的雪松香，“如果现在要你亲手毁掉海豚基因，从哪下手？”
　　徐九突然勾起他松开的领带，薄荷色真丝在她指间缠绕成DNA双螺旋：“当然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伦理委员会。”她将U盘插进接口，视频里出现某位专家在澳门赌场的画面，“不知道世界医学会怎么看他们的'纯洁性宣言'？”
　　沈宴听望着她瞳孔里跳动的红光，突然笑出声。
　　“散会。”他摘下蛇形袖扣扔在徐九的笔记本上，“徐顾问，到我办公室讨论下反向收购的...道德边界。”
　　电梯门闭合的刹那，徐九摸到袖扣内侧的刻字——正是蓝山咖啡厅那天，她在医疗AI企划书上见过的专利编号。而沈宴听的领带夹上，银色徽章正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电梯数字跳动的七秒间，徐九闻到了沈宴听袖口飘来的雪松香——与她常用的那款男士须后水一模一样。这个发现让她差点捏碎掌心的蛇形袖扣，金属棱角硌着三个月前他留在她工牌背面的那句手写批注：蒙特卡洛模拟误差率0.37%。
　　“徐顾问不问问反向收购的细节？”沈宴听突然按下紧急制动键，轿厢悬停在37层观景廊。晨光穿透水晶玻璃，将他镜片后的眸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
　　徐九的珍珠耳钉撞在金属壁面，发出清越回响：“沈总不如先解释，为何三小时前苏富比的拍卖目录里...”她突然拽住他的蓝纹领带，指腹蹭过暗绣的DNA链纹路，“会有我上周弄丢的耳钉设计图？”
　　沈宴听的喉结在她拇指下滚动。他伸手拨开她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尖在锁骨链上停留半秒：“可能设计师和你灵感一致。”生态缸的蓝光穿透楼层间隙，映亮他腕表内侧的刻字——T9。
　　警报解除的瞬间，轿厢突然下坠。徐九的后背撞进檀木香怀抱，听见身后胸腔传来闷笑：“徐小姐的蒙特卡洛模型没算到电梯故障？”他的呼吸扫过她发间初雪融化的痕迹。
　　办公室门开时，徐九的细高跟绊住了波斯地毯的流苏。沈宴听扶在她腰侧的手掌温度，与三年前咖啡厅那杯恰到好处的热拿铁分毫不差。
　　“解释三个漏洞。”他将她困在智能白板前，指尖划过她今晨修改的股权架构图，“第一，为什么篡改我的咖啡订单？”
　　徐九的睫毛在投影光里扑簌：“沈总连我偷换哥伦比亚咖啡豆都能发现...”她突然踮脚抽走他胸袋里的金丝眼镜，“怎么没发现你实验室的荧光水母，喂的是我做的冻干玫瑰虾？”
　　“第二，”他摘下她发间不存在的飞絮，“上周五为什么找人黑进我车载系统改导航？”
　　“因为那家中古书店的绝版《基因编辑伦理学》...”徐九的指尖戳上他心口，“沈总用我学生证号预订的时候，管理员把确认短信发到我备用手机了。”
　　生态缸里的水母突然拼成爱心形状，徐九终于看清每只水母伞盖上都烙着缩小版的CPA证书编号。沈宴听的叹息混着瑞士卷的奶油香飘来：“第三个问题...”他忽然将人抱坐在堆满财报的会议桌上，“想不想我？”
　　徐九晃着悬空的脚，珍珠鞋尖划过他西装裤缝，她突然扯开他领带夹后的暗扣，“你说呢？”沈宴听抵着她额头轻笑，他的唇蹭过她偷笑的梨涡，“现在轮到徐顾问提问了。”
　　“我就一个问题。”她咬住他滚到嘴边的戏谑，“沈总准备什么时候承认...”落地窗突然调成雾面，她的声音化在雪松香里，“你给我的并购案，就是当年我写在碎糖纸上的企划书？”她突然含住他滚动的喉结，齿间抵着搏动的劲动脉，
　　沈宴听的呼吸突然粗重。他擒住她手腕按在大理石纹路上，膝盖顶开她颤抖的腿，“二十七次试探，四十九处漏洞，你究竟要我回答什么才满意？”
　　“我要你说...啊！”
　　沈宴听的手掌堪堪停在徐九腰际时，智能白板突然弹出加密邮件提醒。她后颈的雪松香与屏幕上闪烁的数字同时刺入他的神经。
　　“沈总看报表的眼神，”徐九突然侧头避开他的气息，“真好看。”她故意将U盘擦过他腕表，表盘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与那夜酒店电梯镜面的倒影悄然重合。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玻璃幕墙外的霓虹在积水里碎成光斑时，徐九正把第三瓶梅子酒放进购物篮。收银台旁的关东煮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中她发红的眼尾——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在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自己的爱人啊。
　　“第47步右转有解酒糖。”低沉的男声混着冷杉香掠过耳际。徐九抬眼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越过她肩头取薄荷糖，袖口露出的蛇形袖扣泛着冷光。
　　沈宴听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喉结旁有道新鲜抓痕。他垂眸扫过她购物篮里的梅子酒和创可贴，突然轻笑：“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用创可贴堵心口破洞。”徐九抽出他指间的薄荷糖，塑料包装在她齿间咬得咯吱响，“这位先生不如教教我，第几步能买到忘情水？”
　　她知道刚刚和陆知韫母亲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便利店暖光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好看极了。沈宴听突然俯身撑住她身后的货架，领带垂落扫过她手背：“小姐的解题思路有问题。”他指尖点在她锁骨凹陷处，“这里应该用热敷。”
　　徐九的耳尖在梅子酒作用下泛起潮红。三天前在投行年会见过这男人，当时他正把香槟杯搁在路演PPT上，腕表折射的光斑晃得她心颤。此刻他袖口残留的雪松香，竟比陆知韫，哦不前男友的古龙水好闻百倍。
　　“不如实践教学？”她突然拽住他的蓝纹领带，薄荷糖纸飘落在彼此鞋尖之间。沈宴听的白衬衫下肌肉瞬间绷紧，喉结旁那道抓痕随着吞咽滚动。
　　暴雨突然倾盆而至，徐九却转身离开，没意思，一切都没意思。
　　沈宴听看着她冲进雨幕，快步上前，单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提起，湿透的真丝衬衫下透出黑色肩带轮廓。
　　“第几步能到你家？”徐九的鼻尖蹭过他锁骨，尝到雨水混着沉香木的气息。沈宴听突然旋身将她按在梧桐树干上，雨水顺着领带滑进她衣领。
　　“徐小姐。”他拇指抹去她唇上晕染的口红，“知道在男人面前装醉有多危险吗？”
　　她就知道他都听到了。
　　徐九的指尖探进他湿透的衬衫下摆，触到腰侧狰狞的疤痕。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沈宴听的手掌突然扣住她后颈，唇齿间的掠夺来势汹汹。徐九的珍珠耳钉勾住他袖扣，在雨幕中扯出一道银光，
　　她突然咬住他的喉结，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沈先生不如猜猜，我什么时候认出你是沈氏CEO？”她顺势将竞品公司报价单塞进他西装口袋。
　　戛然而止。
　　第二次碰面是刚通过终面的徐九在休息室撞见正在吞服安定片的沈宴听。月光将他锁骨照得妖异，而她高跟鞋尖正碾着他散落的药瓶。
　　“GSK最新抗抑郁药，半衰期23小时。”她弯腰捡起药片时，裙摆扫过他西裤上的铂金袖链，“巧了，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这个。”
　　沈宴听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与今夜如出一辙。彼时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此刻正漫过她珍珠耳钉的晕彩：“徐小姐现在该在宴会厅背调未来上司，而不是...”他的拇指擦过她唇上蹭花的口红，“分析我的用药记录。”
　　后来她在茶水间听说，沈总办公室连着休息室。更衣镜后藏着用过的注射器，床头柜第三格锁着某人的病历复印件。这些碎片在徐九脑海中拼凑时，沈宴听正把她的工作证扔在酒店枕边。
　　“你的杜邦分析少算了两项隐性成本。”他系领带的手指修长，“就像你昨晚少喊了十七次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