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三月盈

23、第 17 章

　　距圣诞节还有一周，街边的店铺已经充满了浓郁的圣诞气息，核算部的办公室里也摆上了小圣诞树和精致的装饰品。普瑞虽说是个老牌企业，但该凑的热闹一个不落，从老板到高管都十分注重仪式感。往年宣传部还会挑些高个男生扮成圣诞老人到各个办公室派发苹果，全程录像，后期剪辑成精彩瞬间在公司宣传栏里循环播放。
　　陆珂把玩着姜饼人摆件，对着梁映书说道：“过两天我和陈谨打算去攀岩，你俩有兴趣不？”早在和陈谨在一起的第二天，陆珂便向梁映书汇报了情况，梁映书虽然感到有些惊讶，但接受良好，毕竟陆珂的爱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这次会坚持多久。
　　“我不敢去，程思远我不清楚，好像没听他说过喜欢极限运动。”
　　陆珂听她说罢，挑了挑眉：“我说得‘你俩’是你和艾米，怎么，自动代入小程啦？再说攀岩哪里算极限运动？”
　　梁映书愣了愣，脸有些泛红，没注意把自己和程思远绑定成“我们”了。
　　“有些人哦，有了新欢就没有姐妹了。”陆珂酸唧唧地说道，被梁映书狠狠锤了一拳。
　　圣诞节当天刚踏入公司大门，梁映书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办公大楼门口，立着巨大的充气麋鹿和雪橇，宣传部的几位同事正在派发圣诞节小礼品，鲜亮的颜色与严肃老旧的深褐色外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是周一，赶着上班的同事们只有寥寥几人为此停留，大多数人谢绝了小礼品，匆匆走进了办公楼。宣传部同事脸上的笑容已略显僵硬，十二月底的寒风肆虐，她们伸出的手都被冻红了。
　　梁映书礼貌接过了塞到她手边的礼物，是个小鹿钥匙串，做工粗糙，显然是劣质流水线的产物。公司这些年及其注重面子工程，目的不是为了造福员工，而是要搭上自媒体的班车，将各种活动剪成短视频间接为公司树立形象。
　　圣诞老人也没缺席，不知哪个部门拉来的壮丁，穿着圣诞老人的cos服，裤腿明显短了一截，拎着一袋苹果拘谨地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宣传部同事，据说装备还是自带，不是公司分配的。
　　梁映书和陆珂眼疾手快地戴上了口罩，不怪她们防备心重，去年宣传部发出的视频和照片，每个人都像照了照妖镜似的，惨不忍睹。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来，分完苹果又吵吵闹闹地走了。梁映书摘下口罩，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苹果，好在公司至少还没有在苹果上做文章，个个又大又红，不过细想想，是为了出镜好看也说不准。
　　今天梁映书这班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有心想向程思远表白，只是总想不好该如何开口。昨晚连夜定了明早的高铁票，提了两天假，打算去n市找江研好好聊聊。江研得知她要去，非常开心，为她的到来特意请了两天年假。
　　陆珂近来闲得慌，嘴皮子便没个消停，叭叭地和梁映书聊这个聊那个，时间很快便到了下班的点。梁映书照常飞速地下了班，上了程思远的车。
　　以往程思远都是把她送到单元楼下便离开了，今天却一反常态，他找了个地上停车位停下，熄了火。梁映书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脏砰砰跳起来。
　　程思远抓了抓方向盘，仿佛这样便能缓解他的紧张。他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从扶手箱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了梁映书：“姐姐，送你的圣诞节礼物。”
　　梁映书迟疑着接过，打开一看，是个小小的多肉，她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贵重物品。是因为看到她窗边摆得那一排特意买的吗？还恰好是她最喜欢的月影系。
　　“谢谢。”梁映书小心地收起来，打算告别下车，程思远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腕，说道：“你有时间吗？可不可以一起走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梁映书按在开门键上的手缩了缩，回道：“可以啊。”说罢把多肉放在了扶手箱上，打开了车门。
　　距小区不远的地方有条河，跨城区而过，周边的亮化做得很不错，住在周围的人们时常傍晚在河边散步。虽说近期天气寒冷，人少了许多，但今天是圣诞节，商家们卯足了劲宣传，出来逛街的人也多了，大多数是年轻情侣，亲密地牵着手压马路。
　　虽说穿着厚冬装，但从温暖的车里步行到河边，梁映书被冻得鼻子通红，哈着热气搓着手。程思远犹豫了一瞬，牵过她的手，塞进了口袋。梁映书人小手也小，程思远轻易就能把她的手完整地包裹住。
　　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梁映书没有挣开，在他的口袋里动来动去换了个姿势，和程思远十指相扣。程思远有些惊喜又不敢置信，手指颤了颤，才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梁映书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反倒不紧张了，甚至有些想笑。
　　“姐姐，”程思远终于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目视前方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说完他才转头看向梁映书，险些同手同脚。梁映书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透着些忐忑，但更多的是真诚和期待。
　　见梁映书只是盯着他看，并没有回答，程思远有些慌，急忙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过几天……”
　　“可以啊。”梁映书打断了他。
　　“真，真的吗？”程思远紧急收回没说完的话，舌头差点打了结。
　　“当然了。”梁映书想抽出被他紧紧攥住的手，程思远往回拉了一下不让她挣脱，她干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轻轻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梁映书刚好可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很快，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似的浑身僵硬。梁映书趁他发愣的当口，抽出了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想让他平静一些。
　　程思远却像受到了鼓舞，一只手放在她背上，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紧紧回抱了她。不满足于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程思远把脑袋拱进了梁映书的颈窝。梁映书本就怕痒，被他这么一弄，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想要松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了。
　　没想到平时看着挺成熟的，这时候却耍起赖来，梁映书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脑袋，像哄小孩似的说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大脑袋摇了摇。
　　梁映书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行人们善意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多人看着呢。”程思远听罢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没忘记继续牵住她的手。
　　“我们回去吧？这天也太冷了。”梁映书说道。
　　程思远点点头，牵着她回头往家走去。虽然程思远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也很快便到了单元楼下，梁映书从车里拿出了多肉，转身想要上楼，却被程思远拉住了，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眼里写满了不舍，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宿舍楼下你侬我侬的校园情侣们，也是如此。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一句话说得黏黏糊糊百转千回的，梁映书刚想笑着答应，却突然想到已经订好了去n市的往返票。
　　“明后两天我请假了，去n市找我朋友。”
　　“啊？”没想到表白成功的第二天，就要见不到自己的女朋友，程思远更不想走了。
　　“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都说是惊喜了，那肯定不能提前告诉你。”闻言，程思远的脚步是愈发不愿意挪动了。
　　“好啦，先回家吧，我们微信聊。”梁映书再次抱了抱他，这次程思远没有再拦住她，只说道：“我看你进去就走。”
　　梁映书走进门厅，向程思远挥了挥手，进了电梯。程思远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搓了搓手指，才转身上车，刚到家便迫不及待地向梁映书汇报：“我到家啦。”
　　“要不要玩会游戏？”梁映书向他发出了邀请。
　　“好！”
　　“那你先去洗漱。”
　　“好！我很快！”从程思远回复的消息便能看出他的精神现在有多亢奋，梁映书心里感到很熨帖，进展如此顺利，倒显得自己之前的患得患失真是多余了。
　　梁映书上午拎着行李箱赶高铁的时候，陆珂正在攀岩馆里挥洒汗水。y市规模虽小，该有的娱乐设施却样样不缺，陆珂提前两天预约了常去的一家攀岩馆。
　　最近天越来越冷，陆珂也不再傻乎乎地步行上下班，而是开着她的敞篷剁椒鱼头，还非要载上陈谨。可怜了陈谨虽然瘦，但个子是实打实的高，挤在她的副驾上，显得车里空间更加逼仄了。周末陆珂开着她的剁椒鱼头，副驾挤着陈谨，慢慢悠悠地抵达了攀岩馆。
　　室内的空调打得很足，陆珂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瑜伽裤，并没有感觉到冷。前段时间忙于工作，运动有些懈怠了，她认真地做着热身运动。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珂抬起头，难得见陈谨穿着短裤和贴身的短袖T恤，露出了纤瘦的手臂和小腿。
　　兴许是常年不晒太阳的缘故，陈谨露出的皮肤很白，陆珂二流子似的吹了声口哨，上前摸了摸他的手臂。没想到陈谨看着瘦，肌肉的触感却硬邦邦的，陆珂没忍住多摸了几把。陈谨无奈地笑了笑，脱下了衬衫西裤的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看向陆珂的眼神也隐隐带着宠溺。
　　虽说有段时间没来了，但肌肉记忆还在，陆珂穿戴安全防护装备的动作迅速而娴熟，没想到陈谨也不慢，她刚扣好最后一个扣子，他也穿戴完毕了。
　　两人约着来攀岩纯粹是个巧合，当时陆珂刷到了攀岩的视频，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自己也很久没练，陈谨便约了她一起来，她以为陈谨只是想陪着她，现在看来肯定不是第一次。
　　陆珂低头检查了一遍装备，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绳索，检查完毕后，她站在攀岩墙前，阳光从顶部的天窗洒下来，在凹凸不平的岩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陆珂深吸了口气，搓了搓指尖的镁粉，抓住了起点。岩壁传来阵阵凉意，她脚尖发力，身体轻盈地向上跃起。
　　陈谨站在教练身边，虽说陆珂的动作看起来就是个熟手，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好在陆珂顺利地到了顶端，向站在下面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陈谨挥了挥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陈谨这下才放松了紧绷的状态，也笑着向她挥手。
　　缓降对陆珂来说更不是难事，很快她便落到地面，向陈谨抬了抬下巴：“来一把？”陈谨上前套好安全绳，装备一勒，更显得他腰细腿长。他看着瘦，爆发力却惊人，轻轻松松便攀了顶。陆珂的胜负欲被成功挑起，向陈谨下了战书，陈谨乐得陪她，爽快接下了。
　　“不许放水啊！”出发前，陆珂告诫陈谨，见他点了头才罢休。竞技运动，重点在竞技，让来让去的就没意思了。不知陈谨是不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虽说没有拉开很大距离，但也是在陆珂之前冲了顶。
　　对这个结果陆珂并没有沮丧，人都有慕强心理，这样的陈谨只会更让她心动，提出和陈谨比赛也不是追求输赢，只是想在他离开之前，多留些和他相处的回忆。虽说这段感情开始得仓促，不久后也将仓促地结束，但却让陆珂更想要全身心地投入，不考虑将来，着眼现在，享受眼前的每一刻。
　　“抱石以前玩过吗？”教练见两人都是老手，建议道。
　　“我试试！”陆珂跃跃欲试。抱石的高度一般为3-5米，但没有安全绳，危险性较高，对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目的不在于登顶而在技巧。
　　“你玩过？”陈谨怕她受伤，向她确认道。
　　“玩得不多，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陆珂卸下了安全装备，伸展了一下四肢，抓住了起点。陈谨感觉心也被揪住了，毕竟不同于传统攀岩，这可是毫无安全防护的，但他不想因为担心就阻拦她，败她的兴致。
　　也许是太久没有练，方才的两场并没有唤醒所有肌肉，陆珂刚爬上一米多，脚一滑便往后倒，教练还没有动作，陈谨想都没想便冲上前接住了陆珂。
　　“你干嘛！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陆珂转过身，比他还紧张，“怎么样？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刚刚跑得急，陈谨有些喘。陆珂上下打量了几遍，确实没发现异常，心里有些后怕，刚刚那一下要是结结实实砸在陈谨身上，后果真不好说。
　　“下面有软垫，我也知道怎么摔不会受伤，你傻不傻？”
　　“没想太多。”
　　陆珂被他说得一顿，心里有些酸涩，边向外走边说道：“不玩了，我们去吃饭吧。”陈谨对她的提议向来是无好无不好，全听她的，毫无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气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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