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脱序》黄栖二

4、第 4 章 窗外雨

　　窗外雨停了，陆崇州派人将施令仪送回施府，对于施令仪要参与破案之事，陆崇州也默许了下来，而他则快马加鞭赶回丞相府，迎接嫡公主的到来。

　　城西去往城中丞相府需要一些时辰，待陆崇州抵达府上时，旁边站着的身着铠甲的侍卫军，如此大张旗鼓便只有朝中如今掌握实权的嫡公主高惟君。

　　高家的天下。

　　她是高家的嫡公主。

　　“公主，”陆崇州行礼，平身后陆崇州近高惟君的身，认真地汇报讯息：“皇后急于修复砚台，微臣得知砚台下方有先帝的罪己书，此砚台必然是皇后握住的尚方宝物，但是她居然会如此没有防备地交入被圣上罢免的施令仪手上修复......”

　　陆崇州的话没有说完，高惟君看他一眼，陆崇州猜想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会懂。

　　要么是因为施令仪手中有很重要的线索，能够帮助到皇后；要么皇后想要施令仪死。

　　而如若是第二种可能性，那这场轰动长安城，让圣上起注意的胡商之死，陷害至施令仪的沦落罪犯，故意掀起旧案的意图，那便指向了皇后。

　　高惟君笑：“倘若，施令仪不是被陷害的呢？”

　　陆崇州愣住。

　　“陆相，你懂本宫的意思。”

　　全长安城找不出第二个漆艺这么精进的人。

　　陆崇州和高惟君并立而站，高惟君说：“施令仪这人，本宫倒算不上了解，不过能让陆相如此维护信任，”

　　公主话锋一转：“左右不过一个握着点手艺的工匠，对棋局的影响甚微，倒是你啊陆相，施家女婿闹上了长安城，查案之时还是得断断官司，施家大哥还是有些用处的。”

　　高惟君这人，心思缜密，倒不可能是心善之人，至于工艺兴国，大抵是瞧见了工业的利处，生死向来不在她尊重的范围。

　　陆崇州往后撤半步，跪地接旨：“臣定全力调查胡商之案、全力拉拢施家为公主所用。”

　　——

　　长安城这些天阴雨绵绵，站在施家大院里的数人分两派对立而站，屋檐上的雨水缓缓下滑滴落在门前的石板上，施令仪冷着一双眼看着被姐夫李培将那位女子护在身后，很畏惧姐姐的样子，好似姐姐是那个毒妇一般。

　　李夫人劝阻施令仪的亲姐姐施子诺：“小秦是我老两口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女孩，子诺啊，这李家上下仍旧是交到你手上，何必为此动怒？这天下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啊？”

　　施令仪看着施子诺脸色惨白，咬牙道：“三年前您与李大人带着李培不远千里去到南方与我兄长商量结亲，李培更是在我府前跪了整整一夜才换取我兄长的同意，尔等三人看似真心诚意，却在成婚仪式后一时辰以差事为由远离长安城，三年未归，今日您告诉我李培与秦小姐青梅竹马，眷恋无边，甚至在我打理府上的这三年，李培在外边养着无法见光的秦小姐，生育幼子现在说要养在我名下，试问谁能坦然地容忍？”

　　李培：“当年事不必再提。”

　　施子诺被气得胸腔不断起伏，施令仪挡在她身前瞥眼看李培：“是，不必再提是你心中有愧，你联合你的父母青梅将我家姐蒙在鼓里耍，恐惹圣怒以我家姐为幌子，再借孩子纳罪臣之女为妾，李培我敬你三人的熊心豹子胆。”

　　朝廷抑商，施家以漆器工艺起家，得先帝偏袒在长安城发扬壮大，算半个商业家庭，朝廷需要商人、工艺人的财力成为税收的大头，但也畏惧商人的发展，在李培迎娶施家之女施子诺的消息传到了圣上耳里，从政的牵扯住经商的，商人的发展受朝中官员抑制，不敢逾越，圣上大喜后李培得到赏识入朝为官。

　　这一切是李培的阳谋。

　　一直未开口的李大人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好马不备双鞍，烈女不嫁二夫，男子如何，女子如何在社会上本就是不平等的，哪个成大事的男子背后不是三三两两的妻妾扶持？哪个女子不依赖男子而生存？臣忠于君、子忠于父、妻忠于夫，你这度量实难担起当家主母的担子？”

　　施令仪苦笑不奢求一家子能出什么凤凰，一字一句反驳：“先为夫后做臣，李培没有忠于这段姻亲，同理这事传到圣上耳里如何会认为他忠于君。”

　　李培朝施家姐妹二人走过来：“别得理不饶人。”

　　施令仪抬眼对上李培的眼，内心掀起一股一股反感：“我家姐占理你说这话，如若是我不占理你何止是这幅模样。”

　　李培：“莫要得寸进尺，我见你家姐持家有苦，不与你多多争论对错，嫁入夫家理当随夫，张口闭口就是和离和离，能为你家姐、你施家带来什么？”

　　施令仪笑着摇头：“能脱离你这个见风使舵，在外如阴沟老鼠躲躲藏藏，唯恐天光，而在家那些早就废去的条纲作威作福，你就该在城外遭仇家报复遇袭的时候被轮棍打死。”

　　“你这个毒妇。”

　　门外传来马蹄声，施令仪猜测是府上来了贵客不再与人争执，平复心情将施子诺手里的和离书夺过来塞进李培怀里要往外走，遇到身着官服而来的一行人，行礼后要往外走，被黑袍加身的俊男子叫住：“这是李官，碰巧本相也在找你呢？运气使然本相寻着施令仪施工匠的家里，遇到了李官，歪打正着啊。”

　　李培和李父迅速出来行礼问安：“陆相远道而来，是否宫中有事？”

　　施子诺听到李培对男子的称呼，略微沉默，对上了此男的身份。

　　最年轻的丞相陆崇州，传言此人文质彬彬、温柔谦逊如朝中的一股清风，数代为官、圣上重用、为朝鞠躬尽瘁。

　　她歪头看了眼施令仪，刚刚陆崇州的话让她不得不注意施令仪，毕竟施令仪在她出嫁前对宫中官员都是极其尊重的。

　　陆崇州撇了一眼她，最后视线落到施令仪身上：“吵架了？别是输了吧这么生气？”

　　施令仪摇头：“没有。”

　　得到了施令仪的回复，陆崇州才将视线投到李氏父子身上，他的眼神和刚才跟施令仪争论的时候要冷得多，眯着眼去看李培手中的帛上的字：“和、离、书？看来本相来得不是时辰，误了李官的家事。”

　　李培腰更弯：“陆相莫怪，家事而已。”

　　陆崇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培：“施令仪身份尊贵，先帝极为重视，驾崩前曾托圣上照看几分，而今她的家姐嫁入李府受了委屈，搬出和离书，来让本相为李官评评理。”

　　他的目光停在身后树下拉住李夫人手的女子，红着一双眼看着他，听到李培说家事而已，不劳烦他操心后他嗤笑一声：“家国本一体，经营好了小家才能更好地为朝效力，李官说是这个理吗？”

　　李培速跪下去：“不敢让陆相操心。”

　　他站在身前，施子诺拉着施令仪后撤的半步将二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李家的人只能瞧见二人的裙摆，陆崇州叹息：“今日本相为施工匠的家姐做了这个主，正巧受嫡公主之命前来关心令仪小姐，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虽说陆崇州此人温玉如水，可在伴君如伴虎的朝堂之中身居高位，受圣上、嫡公主的重用，如此的人必不会真如水似不会刺伤任何人，而他口中的嫡公主，正是当朝圣上和皇后的女儿，身份尊贵，圣上器重已将朝中政务交由公主代理。

　　陆崇州见李培试图解释，抬手打断：“公主奉命彻查扬州官府纵火案，三日之内李官无法交付，本相也无法向公主交差，莫让李府上下为此遭殃才是正事，至于改娶罪臣之女、欺君之罪我想事成之后公主必将为你做这个主，但千万莫要让公主动怒啊。”

　　他连门都未进，讲完这番话挥衣袖转身要走，三步之后他回头：“祝福子诺小姐脱离苦海，望往后重获春天，至于施工匠，大理寺见。”

　　施子诺行礼：“谢陆相，陆相的恩情草民此生铭记。”

　　施府倒是热闹了起来，争论不休，惹怒了陆相等于惹怒了嫡公主，如今嫡公主摄政也如同惹怒了圣上，为此李培被骂良久。

　　而他们也思考，陆相出现的太碰巧，巧到让他们面临施子诺的强硬无处打压。

　　施令仪派人将李家的人赶了出去，而自己也备马车去到了陆崇州最后留下的大理寺。

　　冷冷清清的停尸房里，陆崇州负手而站，施令仪走进碰巧看见陆崇州用棍子抬起昨日死去的歌姬的胳膊，胳膊下是一片淤青。

　　“生前，得受多大的折磨啊。”施令仪感叹。

　　陆崇州：“逝者已逝，为她正名才是关键。”

　　施令仪：“陆相说得是。”

　　经过刚刚的一幕，施令仪看着陆崇州的目光暖和了许多，也认真开始跟在他身后提供线索。

　　离别时，施令仪对着即将离去的陆崇州说：“多谢陆相今日相助，日后当涌泉相报。”

　　陆崇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挥袖离开。

　　三日后，李培办案无力，未能破扬州纵火案，为了立功建业反将扬州刺史关于牢房，企图屈打成招以此担罪，十二公主大怒，命人彻查李培背负多少冤假错案，不查不打紧，一查连那些家底都翻烂了。

　　一道谕旨，李家连诛九族，收回生前所有荣誉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