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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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开学季，南城蓝天白云，湖大人来人往。
陈羡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跨过熟悉的母校，从本科学生楼搬到硕士楼。她一边往前挪步，一边暗自懊悔，为什么要拒绝父母开车送她来报道。等爬到五楼，她瘫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你好~”吱呀一声，门推开了，探进来一个大眼睛短发美女。陈羡站起来，眯眯眼睛笑着打招呼。女孩之间，叽叽喳喳，几句就聊明白了。新舍友胡菲菲，南城本地人，呕心沥血了一年，才从二本的纺织学校踩着分数线考来湖大经院研究生。
“我最嫉妒你们这些保研的，不用参加万恶的研究生考试，我觉得我都要绝经了。”胡菲菲瞪着活泼的大眼睛，说的一脸恳切。
“我学习也就中上游，所以也就只能保研本院，辅导员说我不求上进。”陈羡说的也是事实，她本科成绩也就是年级TOP20，纯粹为了逃避社会才选择保研本校本院。
“你导师是谁啊？”胡菲菲盯着自己的新舍友猛瞧，陈羡白皙的脸蛋因为爬楼梯变得粉嫩，蛾眉轻扫，樱桃小口，江南女子的长相，说话却直爽。
“杨深”陈羡答。
“就是传说中资源极多，能力极强的杨老板？”胡菲菲自己的导师是经院灭绝师太陈瑜，听到陈羡的导师之后，羡慕的无以复加，“果然湖大还是偏爱本校生，这么好的硕导都轮不到我们外校的来选。”
“我本科也没有上过杨深老师的课，之前也不认识。”陈羡不是安慰胡菲菲，她确实是本科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这位大神，完全是保研时候听辅导员推荐才选的。但是，经过这个暑假，她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江湖传闻。传说这位硕导年纪不大，本科毕业之后去上市公司工作、三五年就荣升高管，因不满企业管理后又回学校硕博连读，直接留校任教，传闻他每年都有接不完的企业项目，社会资源极其丰富。
两个女生性格相投，聊的热火朝天，中午更是携手一起共赴食堂。陈羡是妥妥的地陪，给胡菲菲科普了湖大各大食堂特色以及避坑菜品。两个女孩，年纪相仿，说话投机，胡菲菲热烈大方，陈羡也打心眼里喜欢她的脾气。
下午又来了两位舍友，都是外校考来湖大的，一个是东北酷妞张爽，性格较胡菲菲、陈羡更加豪迈洒脱，另外一个也是南城本地人，叫李茵，性格偏内向、话也不多。陈羡带着三位新舍友，去学校周边的超市买齐了生活用品，随即在宿舍一通收拾，傍晚简单在食堂吃完晚饭，就带着她们去湖大最好喝的奶茶铺子。
“湖大的奶茶真好喝，比我原来那个破三本强太多了。”张爽一米七的高个儿，一头利落短发，眉清目秀，远远看上去竟有些雌雄莫辨。用她的话来说，从东北旮旯角儿的三本小破校考来湖大，家里人开心的天天烧高香，她从宿舍、超市、食堂连着一路夸，连一杯奶茶都不放过，湖大的空气都是真香。
“我能理解你，我原来那个纺织大学，门口连个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胡菲菲感同身受。
李茵本科学校也不算好，但好歹是个一本，她对湖大比较熟，但是也表示对湖大一切都很满意，认可的直点头。相比来说，陈羡在湖大已经呆了四年，最好的几个密友要么毕业工作，要么去英国、美国读书，只剩下她自己保研留在原地。
“陈羡，你居然没在本校找个男朋友，不然两个人可以一起保研，神仙眷侣，多爽歪歪。”胡菲菲和陈羡已经交流过彼此的情况，替陈羡惋惜。“想当年，要不是为了认真读书，我也不能忍痛跟我前男友分开。”胡菲菲确实是在大三的时候，为了考研复习，壮士断腕、和男朋友分手了，实打实一个渣女。
“没有遇到合适的。”陈羡的恋爱经历少的可怜，仔细回想，只有小学时期朦胧的暗恋过一个斯文小男生，但是初中以后仿佛断情绝爱一般，一颗芳心纹丝不动。到了大学，父母旁敲侧击、多角度窥探陈羡的情感状况，非常无奈，示好的男生不少，但是陈羡毫无反应。
“恋爱这种事情，近之不逊，远则怨，不碰最好。”张爽揉一把短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四个人中，只李茵有男朋友，两个人高中同学，一路知根知底、互相扶持，惹得其他三人纷纷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玩笑。
天边坠着橘色的晚霞，精致的奶茶店门口，四个笑容灿烂的姑娘，无忧无虑的交谈，二十四岁的画卷徐徐展开。在这个年代，二十四岁是个介乎成熟和幼稚之间的年龄，夹杂着忧郁，伴随着浪漫，透着点成熟，前方的一切似迷雾、又似梦幻一般惹人神往。
第二天一早，新生见面会。
经济学院研究生总共二十多人，辅导员跟大家简单介绍了培养计划和本月安排。
“陈羡，你是本院的老人，今年就暂由你做班长，帮助大家尽快融入咱们院。”孟辅导员从本科就认识陈羡，觉得小姑娘踏实爽朗，做事利落。胡菲菲听到自己室友做了班长，带头鼓掌，研究生的班长其实就是给大家打杂的，所以大家都纷纷跟着鼓掌，算是一致通过。简单介绍完本院情况，辅导员就让大家回宿舍休息，准备明天正式上课。
吃完午饭，陈羡一行人手拉着手在湖大压马路。湖大分为东西两个校区，东区主要是留给本科生，西区主要是硕博为主，包括教师宿舍、硕博宿舍和家属小区等，用陈羡的话来说，东区都傻的冒泡，西区经常能看到精英范儿。也许，陈羡就是好奇这一点精英文化，才想保研本校。
走着走着，胡菲菲又聊到导师的话题。宿舍里，只有陈羡和胡菲菲是经济学专业，张爽和李茵都是语言类专业。
“我导听说是个灭绝师太，很多师兄师姐毕业论文都重写四五遍，轮到我选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了，我怎么这么命苦。”胡菲菲持续卖惨。
“听说导师资源好的话，帮忙写书校稿就能分不少稿费，跟着做项目更是奖金喜人。”张爽的导师是外语学院副院长，这方面自然颇有心得。
“我也不图拿多少报酬，只希望顺顺利利毕业，别卡我的论文就行。”李茵也跟着唏嘘。
四个人一路聊回寝室，躺在床上准备午休的时候，陈羡心理还在盘算着班长的活儿。辅导员给她发了这届院里带研究生的教授名单和微信号，让她把各位教授的微信都加上，方便后续跟教授们联络。她想了想，搜索了自己导师的微信号，微信名就是杨深，头像是一片大海。
“杨老师您好，我是您这届的西经学生陈羡。”陈羡略想了一秒，点击发送。
从小到大，陈羡都算是有主见，一路到保研都是自己拿主意；但是问她未来真的想做什么，她内心也有些迷茫。迟迟没收到另一头的回复，陈羡慢慢就睡着了。
杨深出了趟差，在叶城的公司生产遇到些技术问题，他赶过去跟日本顾问沟通，折腾两天才终于解决，又赶着飞机，连夜飞回南城。
等他踏入湖大教师家属小区的时候已是深夜，沿着小路往楼道走，路灯把影子照的很长，模糊又斑驳。手机刚开机，一堆未读提醒，合伙人发来的季度报表，企业咨询打新股消息，学院辅导员提醒他本周要跟新来的研究生见面，助教来催这个月要申报的两个国家项目，院长也好意提醒他今年该评博导了。杨深捏了捏眉头，关上屏幕，心里冷笑一声，忙得跟陀螺一样，图什么。
杨深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这个小区是当时学校筹建的，离婚前只有加班才会睡在这里；现在变成光棍，反而来的多了一些。简单洗漱就蒙头睡觉，手机里的消息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回。
第二天一早，陈羡提前赶到教室开电脑，她不知道第几次掏出手机看，赶着昨天下午把所有教授的微信都加上了，唯独自己的导师，迟迟没能通过。吃完早餐，她咬咬牙，又再加了一次。
“杨深老师您好，我是您的14届研究生陈羡，辅导员让我加您，谢谢。”
发完她把手机塞书包里，十分钟内再也不想拿出来。早上有制度经济学的课程，陈羡收拾书包跟胡菲菲一起往教学楼赶，研究生总共没几个人，没法跟本科时候那样迟到早退、混水摸鱼。
陈羡学习一直不是最用功的那种，胜在效率比较高，分得清楚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努力。本科的时候，逃课看电影、打游戏的事情也没少干，但该学习的时候也没偷懒，期末复习挑灯夜战、通宵达旦，凭借这种“四两拨千斤”的高效，最终成功保研。老师眼里的乖乖学生样，和同学玩的时候也从不扫兴，本科时候就是人缘好、玩伴多，谁都跟她处得来。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男朋友，”胡菲菲边走路边喘着说，“湖大男女比例这么均衡，你居然没有对象，你不会喜欢女的吧。”
陈羡白眼，“对，我喜欢你。”两个人笑做一团，抛开不谈。
上课铃响，制度经济学的邓院长迟迟未到，陈羡正准备微信联系院长时，从门口进来一个清俊的身影，他匀步走上讲台，略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是本院教授杨深，邓院长这学期有交流安排，委托我给同学们上课。”杨深看着课堂里稀稀疏疏的十几个人，“谁是班长，点个名。”
“杨老师，我是陈羡，这个是本堂课花名册。”陈羡走上讲台，递上册子。她盯着自己的导师，企图发现微信不被通过的蛛丝马迹。
无奈杨深丝毫没看懂自己学生的眼神暗示，点名以后就开始上课。杨深的声音不疾不徐，从亚当斯密、罗宾斯说到萨缪尔森、科斯，从新古典经济学、凯恩斯主义说到新制度经济学，制度与经济的奥义娓娓展开，台下的学生都听入了迷，完全忘记这是最“沉闷的科学”。
直到下课铃响，陈羡他们思绪才从课堂上抽离，几位学生忍不住上台索要微信，围着他提问、讨论。等了十多分钟，陈羡才等到大家散去，去讲台拷贝PPT。杨深合拢教材笔记，正准备离开。
“杨老师，我是您的学生陈羡，我昨天加您微信了，但是您一直没通过。”
杨深转头看向说话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站的笔直，像一株小白杨。只可惜眉头微微蹙着，透露了主人些许的不满。杨深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带了一个研究生，还是孟媛推荐的，看来就是她了。
“昨天我出差了，手机一直没看。”杨深拿出手机，在新朋友申请栏一找，“头像是个小兔子？”
“是鹿。”陈羡小声纠正。
杨深眯眼细看，顿了一下，“我的学生都是散养为主，每周我会跟你们开会碰一下你们的学习情况，”，杨深又觑了一眼自己的班长学生，“正好这周还没开，就改成周五晚上吧，欢迎你加入，让大家都听听你对学业生涯的规划。”
陈羡猝不及防，明明只是想跟自己的导师加个微信，怎么光速发展到要剖析自己的学业生涯规划了呢。
“好的，杨老师。”目送自己的导师离开教室，陈羡的头立马耷拉下来。
她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啥，又怕自己忍不住乱说，为了逃避工作而保研，仿佛也是一条黑路啊。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看到自己被杨深拉入了一个同门群，群名不是正经的“同门情谊”这种，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since ”。
杨深：“欢迎新人。”
师兄A：“欢迎小师妹。”
师姐B：“师妹你就这么积极（白眼），欢迎小师妹。”
师兄C：“肯定要欢迎新来的小师妹啊（苦笑），杨老师招来个女孩子多不容易啊。”
师姐B：“（白眼）（鼓掌）”
师兄D：“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小师妹（摸头）”
师姐E：“（白眼）+1，欢迎师妹。”
就这样，陈羡还没跟同门见上，群里的热烈程度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真是一群有趣的人呢，陈羡内心又有些小雀跃。
胡菲菲和陈羡并排往宿舍走。
胡菲菲：“所以你周五就要去参加同门聚会了？”
陈羡纠正：“是讨论会，我要汇报我的学业规划。”
胡菲菲：“你就跟你导说，给你介绍个富二代，直接躺赢。”
陈羡瞪眼：“除非我想被我导噶掉，但是我确实是没想好未来的规划，先看看师兄师姐是怎么过关的，照葫芦画瓢吧。”
晚上躺在床上，陈羡有些睡不着，其实她并不害怕导师问她的学术规划，而是在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学术。经济学这个专业是父母让她选的，靠着小区做题家的自信和骄傲，她一路保研到今天；但是未来呢，她适合走学术路线么，适合一辈子在象牙塔里与文字、数据为伴么？这才是她没想好的答案。
周五这天傍晚，陈羡早早吃完饭，来到文渊楼订好的研讨室。因为她第一次来，提前了半个小时，其他人都还没到，陈羡四处观望。这间研讨室是专供学院导师开会用，正中间一张会议桌，投影、电脑一应俱全，旁边有张大白板，角落立了一排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经济学相关书籍。
陈羡找了角落的一张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待会儿“认真记录”，务必态度端正、绝对不错。陆陆续续，来了三个师兄和两个师姐，原来由于杨深事情太多，一般一届他带的人不超过2个，年龄最大的大师兄目前在申请博士学位中，他也是最先开始就跟着杨深。
师兄A：“小师妹，别看咱导沉默高冷，对咱们可好着呢。”
陈羡看着大师兄真挚的目光，赶紧的点头：“明白的，大师兄。”
师姐B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沉默高冷，那是老师不想搭理你，考博英语咋样啦，别待会儿又被老杨K。”
大师兄被怼到痛处，痛苦嗷嚎一声坐下来，陈羡忍不住偷偷捂嘴笑。
师姐B转过来对着陈羡：“小师妹，不用紧张，老杨对我们女生都很不错，没那么严格，好好写文献综述就行。”
于是，大家顺着大师姐的话展开了关于如何写好文献综述的讨论，如何搜索中外文献，如何不露痕迹整理，如何达到老杨的及格要求等等，完全给陈羡打开了学术的新大门。看着师兄师姐们的全情投入，陈羡压力更大了，看来师兄师姐们都是奔着学术路线去的啊，误入象牙塔的悲哀谁能懂。
杨深走进研讨室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学生激烈讨论文献，疑惑着为啥这几个老油条转性了，平时他没来的时候都是讨论吃吃喝喝和八卦，看到角落里的新身影，哦，这帮老油条是给新人下马威呢吧。
大师兄激动的站起来：“杨老师，我们正给小师妹传授我门文献综述心法呢。”
杨深抬眼看着自己门下的傻大儿，每次的背锅侠都是他，“省点儿吧，最近考博英语及格没有，分数线达不到，到时候求破天也没用。”
大师兄卒，一脸痛苦的坐下来。
杨深点名角落的陈羡，“给你的师兄师姐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陈羡开始有点知道自己家导师的德行了，咬咬牙站起来：“师兄师姐们好，我是本届新生陈羡，本科也是咱们院的，以后大家要干活帮忙什么的随时可以叫上我。”
杨深挑眉看了看自己的新学生，白白净净，果然像个小兔子，继续问：“本院保研的？”
陈羡点点头。
“有些二本三本的本科同学考研究生那是没办法，为了刷学历，你们本校保研的，那是为了什么？拖延毕业时间？”
陈羡感觉正中心窝，看着自家导师戏谑的表情，深呼吸，选择战术性沉默。
师姐见状，马上出来打圆场，“哈哈哈，杨老师这给您说的，人家小师妹那明明是成绩优秀保研本院，哪能是为了延迟毕业呢，您别吓唬咱们新来的小师妹啦。”
杨深嘴角上扬，看着角落沉默又倔强的小白兔，坏心顿起：“行，优秀的小师妹，来给大家说说你的学术生涯规划吧。”
热心肠的师姐扶额，知道自己的导师又开始“斩叉烧 ”了，继续打圆场，“老师，我给小师妹介绍一下咱们的传统哈。师妹，我们导是本院学术大拿，看看你有啥想法，考博冲C刊申基金都可以聊聊哈。”
大师兄一副不能认同更多的忠犬表情，一本正经的接上：“对啊，小师妹，你像我，就是受杨老师感化，才决定继续读博的，追随老师的步伐，坚定投身于社会科学研究。”
“……”众人扶额。
两位师兄师姐一片好心，奈何自家导师挖的深坑，陈羡叛逆脑上线、心一横，转过脸对着杨深：“老师，我并没有想过一定走学术这条路，也许我的理想目标是当一名优秀的家庭主妇。”
说完全场静音……
师兄师姐们看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师妹，等着自家导师发飙。
杨深皱着眉、倒没真的生气，看着新学生一脸倔强、莫名觉得好笑，无奈的摇头：“家庭主妇？我的学生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职业规划，可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主妇算优秀呢？”
“优秀的家庭主妇就是把家庭经营好，把孩子教育好，然后……”真的编不下去了，陈羡想摆烂，为什么要套路我一个新来的。
杨深不赞同的摇摇头，“你这些表述都是定性的描述，完全没有定量的标准，随着环境和年龄发生变化，你的标准也会改变的，这样优秀就变得无从定义了。”说完这句，杨深也没有再纠结于家庭主妇这件事，转而带着学生们就最新申请的青年社科基金展开讨论。
这次立项基金课题是针对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模式、机制和优化路径，会涉及到多个省份农村调研、走访工作。例会结尾，给大家布置任务，按照过往的分工，杨深一般就会带着男生跑走访，让女生在家里搞数据整理，但是看着自己“不谙世事”的新弟子，临走前又加了一句，“陈羡到时候跟着我们一起跑调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