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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除夕   今年除 ...

  •   今年除夕很冷。
      爷爷奶奶庭院里栽了两棵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也没有问过,反正跟路边上的那种树差不多。
      这两棵树有几年了,每年爸爸跟爷爷都会拿锯子把它们长到外面的枝干截下来,让它往上长。
      它现在长得好高好高了,有三个我那么高。
      右边那个就不太行。
      不知道是因为栽种的时候破坏了它的根,还是土没有挖好,这棵树病怏怏的。他的叶子不够密,枝干也很稀疏,颜色也不够绿,左边那棵都快有两个它那么大了。
      每年大家都感觉它活不过那一年了,结果这棵树顽强地活到了现在。虽然还是病怏怏的,但是肉眼可见越长越好的趋势。
      爷爷弄了根绳,把它和旁边菜园子的围栏扯到了一起,免得它长歪。鸟都不爱在它上面筑巢,昆虫也不爱去它那。
      除了我们一家,三姑姑和二姑姑两家也下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脚全塞进火箱被子里,爷爷刚添了新的煤炭,烧得火旺旺的,烧的我的脚都盘起来了。我把脚缩回沙发上,只把手还留在里面。
      姑姑在削兹米,圆滚滚一个,脑袋上面有一个蒂疤,照例问我吃不吃,我照例回答不吃,姑姑说今年的甜,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得了我的保证,姑姑就像完成了一个什么既定的任务,转头问奶奶去了。
      最后这盆兹米全分完了,除了我。我不爱吃,跟我不爱吃瓜的理由差不多,我不想洗手。所以我爱吃削好了皮的瓜,最好上面插好叉子,也不用我洗碗。
      妈妈和三姑姑还有二姑父以及奶奶在厨房忙活,没办法,就这么几个会做饭的。
      我在客厅和剩下的长辈们坐一块。
      男人一堆,女人一堆,男人高谈阔论,女人在谈家长里短。我在旁边玩手机,他们说的话我插不进去也不想插,除了我弟弟这里就我辈分最小。
      弟弟在旁边坐立难安,时不时叼点东西吃,吃两下还要看两眼爸爸,吃也没有吃尽兴,怕被说。至于我,我现在对这些年货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就跟我逛超市看到的那一排排零食一样,除了价格尚可供远瞻,其余想法啥也没有。
      桌子上还放了一袋福袋,我看过,是爷爷不知道在哪里领的一副对联,打算明天早上把它贴在大门口。
      其实这个对联应该贴在哪个小区的房子门上。老家是自建房,大门很大,这副对联贴上去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太小了,甚至有点滑稽。
      也没有手机可以玩,主要怪他自己,连续两次晚上玩手机被抓包,又高三了,于是爸爸收走了他所有的电子产品。
      那边谈着谈着谈到了两个哥哥的婚事,两个哥哥都快30了,一个已经谈婚论嫁完,彩礼30,女方带一辆车,带着彩礼返还;一个准备今年初三便上女方家拜访顺便谈论结婚事宜。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了我身上。
      前阵子爸爸催我谈恋爱,催得急,催得猛,如洪水猛兽在我身后张牙舞爪。我偷偷跟妈妈蛐蛐——没什么差别,妈妈会告诉爸爸,我只是把妈妈当个中介站,委婉地表示我暂时不想谈恋爱的想法——刚上高中的时候忧心忡忡怕我谈恋爱,结果才上大学就开始催我找不到对象。
      妈妈只是说高中的时候是不能谈恋爱,但对我后面那句话没什么表示,这跟变相支持爸爸的想法有什么区别?
      我只管能拖一天是一天,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我一个星期才回去一次,有时候不想回去半个月才回去一次。只是爸爸跟念紧箍咒一样,只要我在家就在我耳边念,跟唐僧念紧箍咒一样。我就是那只孙猴子,每日抓着那个紧箍咒,摘又摘不下来,脱又脱不掉,痛苦至极。
      虽然我很喜欢孙悟空,但是我不愿意在这个方面跟他一样。
      爸爸比关心我的学习情况还要关心我的恋爱状况,甚至是发消息给我,发营销号给我,还撺掇着妈妈一起帮我找对象。我说搞的跟我嫁不出去一样,把我催得烦了,我后面说,说我找个时间去趟寺庙,让大师帮我算一算我的桃花运,算算我的姻缘,爸爸这才消停了。
      妈妈学了点周易八卦,让我不要把生辰八字随便告诉别人,我表面上“嗯嗯嗯”“好好好”,只在心里腹诽:说归说,我也没打算去呀!
      姑姑说不要把房子给我,我正巧拆了颗椰子糖,椰子糖硬,齁,刮的我的上颚破了皮,糖纸也难剥,纸的,和糖粘在一起,得亏是冬天,要是是夏天准粘我一手。
      姑姑在削兹米,垃圾桶就在旁边,我丢糖纸,跟姑姑对上眼。
      姑姑说:“酉禾在这儿我也要说,给嫁妆就好了,给什么房子?见过哪家女儿嫁人给房子的?”
      我把糖纸丢了,又去玩我的手机,就和姑姑对视了那一眼,椰子糖在我嘴里滚了一圈,也和我的牙齿磕碰了一圈。
      姑姑看着我的眼睛说完,好想就此能表达对此想法的决心。爸爸别的事都能听——其实也不是——他格外专制,认准的事坚决不改,这个性格好也好,不好也不好,好就好在这儿,姑姑这两句的影响不大,就是我和弟弟一人一套,非常坚定。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漫不经心听着他们争论,很有意思。
      我听着他们又掰扯到表哥的婚事上,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瞬间意兴阑珊,椰子糖也不好吃了,跳下火箱去厨房找奶奶。
      奶奶照例把我往外赶,姑姑和妈妈也嫌我碍事,我坐在烟囱前烧了会儿火,等奶奶过来赶我,又跟奶奶叮嘱我要吃烤红薯,然后耷拉着我的专属拖鞋往外走。
      可是她们谈论起大姑姑,我脚下一转,又不走了。
      我有四个姑姑,三姑姑和二姑姑嫁在本地,就在老家,别说过年,每周都可以下来。小姑姑嫁的太远,隔一年回来一次。这个也还好,我隔一年就能见到一次表弟,而且还有视频电话,姑姑想着奶奶,奶奶也想着她。
      大姑姑是个恋爱脑,嫁给了一个家暴男,不肯离婚,我小时候只见过她一面。
      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嘴巴好臭,但是因为小朋友要讲礼貌,没有说,也没有跟爸爸或妈妈说过。
      这个姑姑在我这里没什么记忆,只是她们提起来,我又一下就想到了我这个姑姑,长脸,尖下巴,细长眼睛,该说不愧是姊妹,几个姑姑都长的很像。只是很老,我见她的那一次才六七岁,满脸的皱纹,往我手里塞钱,好厚一叠钱,我没要。她冲我笑,牙齿崎岖,又黑又黄,好臭。
      二姑姑说她以前是做生意的,可有头脑了。
      她跟她丈夫(我不想叫他姑父,尽管一面没见,但我就是讨厌他)相亲认识的,姑姑一见钟情。
      所以我不想相亲。
      我还有个表姐,大姑姑的女儿,孩子都四岁了,我小侄女,之前暑假里来,我逛街时给她带了一对红色蝴蝶结,喜庆,灵动,小侄女可喜欢。第二年还还了我一对不灵不灵的满钻一字夹,表姐说用她卖废品的钱买的。
      奶奶念了我一年,整整一年!
      我在妈妈面前痛苦面具,妈妈要我不要计较。
      我知道,奶奶没过过好日子,所以不理解,再加上三岁一代沟,我和奶奶差了整整一个马里亚纳大海沟,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但是奶奶念我。
      不愧是母子。
      我跑到爸爸那,又跑回来。
      心累。
      二姑姑很不喜欢大姑姑,只要表姐一来她就不来,全当没有这个姐姐,也当没有这个侄女。
      我问奶奶:奶奶,我和表姐你最喜欢谁?
      奶奶在端菜,说:“我都喜欢!”
      我不依不饶,说:不行,你要最喜欢我!
      奶奶说:“我两个都喜欢!两个都喜欢!”
      奶奶掀开帘子往外走,我在她身边打转:你就要最喜欢我就要最喜欢我就要最喜欢我……
      奶奶坚持己见:“我都喜欢,我都喜欢,我都喜欢!”
      二姑姑来端菜,说谁喜欢表姐,都喜欢我。
      奶奶:“我都喜欢咧!”
      所以我说他们对我挺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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