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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师 录取通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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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雾气裹着船身,遮挡了尤利尔的视线,他看着漆黑深不见底的湖水,无意间扒着船边往前探去——
后背突然传来一股推力。
刺骨的湖水瞬间吞没了他,在小腿的抽痛的瞬间,他猛的睁开双眼。
尤利尔蜷起身揉着僵冷的膝盖,原来只是被子太短了。
他揉了揉关节站起身,刚把窗户拉开一个缝,清晨爽朗的风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带着潮湿的草叶味,还有……
如果忽略窗外扑腾着翅膀的猫头鹰,这或许还是个一天平淡的开头。
“笃,笃,笃。”
猫头鹰站在窗外停下,非常人性化地用鸟喙敲了三下玻璃,那副样子活像个英国老绅士在敲门。
尤利尔不了解猫头鹰是否能聪明到这个程度,但是他知道野生鸟类会携带很多传染病,而他攒下的钱甚至不够他买辆完整的自行车,更别提治病了。
“抱歉。”
他重新把窗关紧,在猫头鹰抗议的敲打玻璃声中拉上了窗帘,果然没一会儿窗外就安静了。
重新归于黑暗的室内让尤利尔变得昏昏欲睡,他坐在床边把自己的膝盖捂暖一点,至少不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尤利尔,快下来!”是艾莉在叫他。
“这就来了。”
瘦高的男孩一步跨下两个台阶,摇摇晃晃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艾莉摇摇头:“是院长找你。”
院长找他?
尤利尔敲响办公室的门,院长平静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进来吧。”
院长办公室的门发出和他膝盖一般的酸涩声响,听得人头疼。
屋内除了眼神有点游离的校长外,还站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严厉的陌生女人,她穿着一件翡翠色的斗篷,黑发拉成了紧致的发簪,鼻梁上架着一副窄窄的方框眼镜,这会正严肃地透过镜片观察着他。
院长拍了拍手,眼神涣散:“这是麦格教授,是所中学的副校长,他们愿意接收你上学。”
“米勒娃女士,这是你要找的小格里菲斯先生。”
尤利尔眨了眨眼,内心还在反复咀嚼这句话。
上学?他幻想过在阿加莎的面包店揉面团到老,幻想过攒钱买下街角二手书店的破柜台——但从未幻想过有人会平白递来一张课桌。
谁会如此善心到帮助一个陌生的孩子呢?
“为什么是我呢?”尤利尔问的直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线头。
叫麦格的中年女人微微皱眉,随后了然:“你没有收到信。”
尤利尔摇头:“没有,教授。”
麦格教授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只是依旧表情严肃,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泛着淡淡象牙黄色的羊皮纸信件递给他。
尤利尔双手接过来,信件正中央用翡翠绿的墨水写着:
伦敦萨里郡
斯佩尔索恩街区
莱本孤儿院
二楼东边的第二个房间
尤利尔·格里菲斯先生收
最引人注目的是信封背面的蜡封——一块圆形的、深红色的火漆,上面压印着大写字母“H”,蜡印微微凸起,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尤利尔有些局促起来。
展开信封后,内页的信纸同样采用质地厚实的羊皮纸,边缘裁切得并不十分整齐,透露出手工制作的痕迹。信纸顶端印有学校的校名与校徽,下方以深黑色墨水书写着正式而庄重的入学通知内容: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格里菲斯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魔法?”尤利尔重复着这个词,指腹摩擦着厚实的羊皮纸,好消化着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的信息。
孤儿院的孩子们时常会幻想在某一天被富豪亲属接走,或者在某一天得知自己是某个神秘家族的继承人——但尤利尔却从不参与这些虚无缥缈的话题,因为他从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手上这封信件让他顿时犯了难,如果是恶作剧,成本未免太高。如果是诈骗,目标是他这样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儿,也没有任何意义。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你是一个巫师,小格里菲斯先生。”
尤利尔捏了捏指尖,目光如炬:“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
“你有没有遇到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完整的玻璃突然破裂,物品自己漂浮起来,或是在某一刻突然移动的其他地方。”
尤利尔仔仔细细地回溯了自己短暂而枯燥的童年时光,干巴巴地答道:“没有,教授。”
麦格教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也和小巫师的幼年生活环境和性格有关。不过既然你能受到霍格沃茨的信件,就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巫师。”
“我会带你采购入学用品,以及普及最基本的魔法常识。”
麦格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男孩朝着她深深地一鞠躬,露出干燥杂乱的发顶:“谢谢您。”
麦格教授随后和尤利尔说明了不能像普通人,也就是麻瓜透露关于巫师的事情,她会在明早来接他去名叫对角巷的,巫师们的商业街道。
直到麦格教授离开,尤利尔才从那种迷迷糊糊的不真实感中解脱出来。
他是个……巫师!
尤利尔把自己能去上学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阿加莎,模糊了其中关于巫师和魔法的部分。
“学校很远吗?”
“嗯……蛮远的,是寄宿学校。”
和蔼的老太太立刻把他抱住:“我真舍不得你!”
尤利尔的耳朵红红的,他回抱住这个照顾了他多年的老人:“我会常给您写信的。”
临走前,阿加莎递给他一个满当当的包裹,说里面是刚出炉的新品面包,说怕等他上学了就吃不到她亲手做的面包了。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渐渐晕染了小惠金区的天空。尤利尔在女贞路4号门前徘徊到路灯亮起,始终没等到那个戴着破眼镜的黑发男孩。
德思礼家的窗帘严丝合缝,仿佛在拒绝所有光明。他叹了口气,转身时听见灌木丛传来窸窣声响。
“哈利?”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却对上一双在暗处发亮的猫瞳。虎斑猫蹲坐在栅栏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像是在审判他的冒失。
他失望地耸肩,朝着审视着他的虎斑猫伸出手:“嗨。”
没等尤利尔再靠前,虎斑猫便一个纵身跳开消失了。
等他回到福利院二层的小房间时,肚子便不满地抗议了起来。
他打开阿加莎给他的袋子,掰了一块香喷喷的面包啃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包里掉出一个小小的皮革包,“铛”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硬币在木地板上打着转,不同面额的英镑和便士交织成一片银光。尤利尔蹲下身,视线变得潮湿模糊。
房门被敲响了,他赶紧用衣袖揉了揉微红的双眼,打开门。
是护工艾莉。
这个善良的女护工没有对他泛红的眼眶表现出困惑,只是珍重地把一张已经旧到泛黄的纸片小心翼翼放在他手中。
尤利尔:“……这是?”
艾莉眼中满是回忆:“当我第一次在福利院门口见到你时,这张纸就早被你紧紧握在手中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入冬夜,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几乎要冻僵了,可仍攥着这张纸不放。”
尤利尔惊讶地“啊”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他的身世。
他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皱巴巴的纸上涂涂改改了很多次,尤其是姓氏的地方,在几乎被涂满了的角落,挤着他的姓氏“Griffith”。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了。
艾莉心疼地看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男孩:“这是你亲人给你留下的唯一一件……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但毕竟是属于你的东西,原谅我今天才把这件东西交给你,尤利尔——”
“我希望你知道,一个人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选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故事不必急着读完。”艾莉将他搂进怀中,洗衣粉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膏味,“就像你总说面包要放凉了才好吃。”
当房门轻轻合上,尤利尔在黑暗中展开那张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那些凌乱的划痕照得如同迷宫。
最终,他把纸片放进胸前的口袋,羊皮纸信笺与旧纸张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私语。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