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祭品   谢临舟 ...

  •   谢临舟将斗笠压得更低些,青铜面具在狐裘大氅下泛着冷光。
      沈昭扮作的药商正在与鬼面药郎讨价还价,手中犀角杯盛着的却不是犀角,而是三颗带血的乳牙。
      "漠北的雪蟾蜍胆,换岭南的噬心蛊卵。"沈昭的翡翠扳指叩在琉璃柜上,袖口暗纹映着柜中浸泡婴胎的药酒,"再加三成,要见血封喉的货。"
      药郎脸上的青铜傩面突然转向谢临舟:"这位爷身上的味道..."他脖颈诡异地扭转180度,"像是泡过九幽阁的化骨水?"
      谢临舟袖中银丝已缠住药柜后的机关枢纽,嗓音刻意沙哑:"不如掌柜的闻闻这个。"
      他抛出的玄铁令牌刻着刑部暗纹,却在落地时裂成两半——露出夹层里永定侯府的虎符印。
      药柜轰然移动,露出通向地穴的台阶。沈昭在跨过第三级石阶时,忽然踩住谢临舟的袍角:"你袖袋里的血玉在发烫。"
      他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对方腕脉,"谢公子可听过'双生不同命'的卦象?"
      地穴深处传来婴儿啼哭,谢临舟嗅到空气里浓重的离魂草气息。
      这是他第七次潜入黑市,却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市核心——千具悬棺倒挂在溶洞顶端,每具棺椁都垂着浸血的麻绳,绳尾系着青铜铃铛。
      "沈大人好胆识。"药郎突然扯下面具,露出与沈昭三分相似的面容。他枯槁的手指敲击着人皮鼓面,"用亲弟弟当诱饵,就不怕阁主剜了你的心肝炼药?"
      沈昭的软剑在瞬间劈开三具药人傀儡,谢临舟的银丝绞碎洞顶悬棺。腐尸如雨坠落时,他看见沈昭后颈的月牙疤渗出金血——这是同胞血脉感应到危险的征兆。
      "屏息!"谢临舟旋身将沈昭护在怀中,淬骨丝在周身结成银网。
      腐尸炸开的毒雾里飞出成千上万的赤眼蝙蝠,每只蝙蝠尾羽都绑着淬毒的银针。
      沈昭突然咬破舌尖,将血抹在谢临舟面具上:"东南巽位,棺椁排列合二十八宿。"
      他软剑挑飞三只蝙蝠,毒针在石壁拼出模糊的星图,"这是永定侯府的守墓阵!"药郎的骨笛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第一声,悬棺里的尸体同时睁眼;第二声,蝙蝠群聚成黑龙形状;第三声未落,沈昭的软剑已刺穿药郎咽喉。
      "蠢货..."药郎抓着剑刃狞笑,黑血从七窍涌出,"你中的是'牵机'..."他腐烂的胸腔突然炸开,窜出条双头蛊虫,"要谢临舟的心头血才能解..."
      谢临舟的银丝将蛊虫钉在石壁时,沈昭突然踉跄跪地。
      他后颈月牙疤变得乌紫,肩胛处赫然插着半截蝙蝠尾针——针头泛着与当年永定侯所中磷毒相同的幽蓝。 "你早知有诈。"
      谢临舟扯开他衣襟敷上解毒散,却发现伤口已蔓延出蛛网状黑纹,"沈昭,你他妈在试我?"
      沈昭咳着笑出声,染血的手突然按在谢临舟心口:"谢公子可还记得..."他指尖勾出对方贴身戴着的血玉,"当年火场上,是谁把你推进炼药池的?"
      血玉相合的瞬间,溶洞顶部的悬棺突然全部炸裂。
      数百具幼童尸骸如暴雨坠落,每具尸身的后背都刻着残缺的刺青——与谢临舟、沈昭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些都是失败品。"药郎的尸体突然抽搐着站起,腹腔传来沈暄的声音,"唯有你们这对双生子,能拼出完整的龙脉图..."
      谢临舟的银丝绞碎尸身,却在骨灰中看到枚带血的玉扣——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接着!"沈昭突然将龙鳞匕掷来。谢临舟反手接住的刹那,匕首突然与血玉产生共鸣,在洞壁上投射出巨大星图。
      星图中央的雁回塔标志下,密密麻麻写满生辰八字——最早的那个日期,正是永定侯夫妇大婚之日。
      沈昭中的毒比想象中棘手。谢临舟背着他冲出地穴时,身后追兵的火把已连成星河。怀中的血玉烫得惊人,沈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往北...咳...三里外有处义庄..." 破败的停尸房内,谢临舟将人放在棺盖上。
      沈昭的毒已蔓延到心脉,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右手却死死攥着从药郎身上扯下的青铜傩面。 "解药。"
      谢临舟的匕首抵住他咽喉,"或者我现在就剖了你的心。"
      沈昭低笑,突然扯开两人衣襟。相贴的刺青在黑暗中发出血光,竟在墙壁映出模糊画面:五岁的沈昭蹲在祠堂角落,正将一块血玉塞给满脸是伤的孩童。
      那孩子左脸的疤痕尚未成型,手中攥着半块桂花糕。 "这是...我?"谢临舟的匕首当啷坠地。
      画面中的沈昭忽然转头,口型分明在喊"阿舟快跑",而祠堂窗外闪过永定侯染血的盔甲。
      沈昭的毒血突然开始倒流,他趁机将血玉按在谢临舟眉心:"当年父亲送走的不是次子..."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呕血,"而是长子...沈暄才是该继承侯府的那个..."
      血玉中的画面突变:身着侯夫人华服的女子跪在祭坛前,将匕首刺入怀中婴孩心口。
      那孩子后背的刺青正是完整的龙脉图,而站在阴影里的阁主,赫然戴着永定侯的扳指。
      "龙鳞匕不是钥匙..."沈昭的手逐渐冰凉,"是斩断血脉的凶器...谢临舟...去雁回塔..."追兵破门的瞬间,谢临舟的银丝结成的杀阵被剑气击碎。
      来人身着玄铁甲胄,眉眼与沈昭如同镜像,手中重剑却刻着九幽阁的图腾。
      "好弟弟。"沈暄的剑尖挑起谢临舟的下巴,"当年若不是我替你跳进炼药炉,如今这副身子..."他突然扯开胸甲,露出心脏位置蠕动的蛊虫,"该是你的。"
      沈昭在棺盖上艰难喘息:"哥...收手吧..."他举起傩面上残留的皮肉,"你可知当年母亲剖心而死的真相..."
      沈暄突然暴怒,重剑劈碎三具棺椁:"她到死都在护着你!"蛊虫从他眼眶爬出,"当年父亲选中的祭品是你!是我!是我替你喝了那碗离魂汤!" 谢临舟的银丝在此刻缠住重剑。
      血玉突然飞至三人中间,投射出最后的画面:永定侯夫人将双生子放入不同棺椁,却在最后一刻调换襁褓。
      真正的嫡长子被烙上疤痕,次子却继承了侯府荣光。
      "原来我才是..."谢临舟的银丝突然全部崩断,"被舍弃的那个..." 沈暄的重剑趁机刺入沈昭胸口,却在碰到血玉时骤然停滞。
      整个义庄地底传来龙吟般的震动,无数蛊虫从地缝涌出,啃食起沈暄的甲胄。
      "快走..."沈昭用最后力气将谢临舟推下密道,"皇帝才是...九幽阁真正的..."谢临舟背着昏迷的沈昭冲出密道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怀中的血玉彻底碎裂,露出内层薄如蝉翼的丝绢——竟是永定侯夫人用血写的绝笔: 「吾儿阿舟亲启:龙脉非真,人心为蛊。沈昭饮过你的脐带血,可解百毒...」
      沈昭在颠簸中苏醒,指尖触到谢临舟脸上的泪:"你哭了..."他竟在笑,"为我?" "为你沈家满门算计。"
      谢临舟将人甩在芦苇荡里,银丝却缠住对方腰间不让他沉入泥沼,"说!当年换婴的稳婆埋在何处?"
      沈昭突然扯着他跌进水中。晨光里,两人后背的刺青在水面拼出完整的雁回塔图样。塔尖位置缓缓浮现血色小篆: 「双生祭,山河烬」。
      追兵的马蹄声逼近至百丈时,垂死的药郎突然从芦苇丛中爬出。
      他腹腔已被蛊虫蛀空,却死死攥着谢临舟的靴子: "阁主在雁回塔...等着你们的骨头..."
      他眼球突然爆开,爬出只通体金黄的蛊王,"告诉沈暄...他娘亲的头发...在塔顶的..." 话音未落,一柄羽箭贯穿药郎头颅。
      谢临舟抱着沈昭滚进暗河前,最后看见的是御林军统领手中的龙纹弩——那是皇帝亲卫才有的兵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