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何曾有过心   雨下得 ...

  •   雨下得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气。长街尽头,那扇终年紧闭的乌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轰开,碎木飞溅,混入雨中。

      门内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绢灯,映着一方棋盘,和棋盘后端坐的人影。

      沈昭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上,水顺着他的下颌、指尖,落在干燥的地板上,很快晕开一片深色。他手里没拿他那把闻名江湖的“无常剑”,但整个人就是一把出了鞘的、浸透了寒雨的剑。

      坐在棋盘后的谢临周,身着素青色的常服,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沉吟,似乎早有预料。

      他轻咳了两声,才抬起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回来了?”谢临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雨这么大,怎么也不先换身衣服?仔细着凉。”

      沈昭没动。他站在那片水渍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灯下那个看似脆弱易碎的人。雨水顺着他的眉睫往下滴,划过他紧抿的唇线。

      “葛家庄七十三口,”沈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三天前,我去的。”

      谢临周放下了棋子,那双眼睛望过来。“嗯,我知道。庄主葛洪,私通塞外马匪,劫掠往来商队,虐杀妇孺以取乐,死有余辜。其余帮凶,亦非无辜。你做得很好,沈昭。”

      “很好?”沈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给我的那卷宗,记录详实,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甚至葛洪书房暗格里与马匪来往书信的拓印,都一清二楚。”

      谢临周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按你给的线索,在葛洪书房暗格里,找到了那些书信。”沈昭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

      “墨迹是新的。”沈昭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洞穿那层温和的假面,“不会超过两个月。纸是‘云涛笺’,葛洪一个粗人,从不用这种江南文人雅士才用的纸。还有印鉴……拓印上看不出破绽,但原件上的火漆印,边缘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精心盖上去,而不是多年反复使用留下的磨损。”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谢临周脸上的淡笑一点点褪去,但神情并不见惊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平静。他又咳起来,这次咳得久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过气。

      “所以呢?”谢临周问,语气平和,“你怀疑我伪造证据,构陷葛洪?沈昭,你是我最信任的剑,我为何要骗你?”
      “为何?”沈昭向前走了一步,靴子发出闷响。他没有吼,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外面的惊雷更让人心悸,“我也想知道为何。从三年前开始,江海帮帮主,铁剑门长老,‘西山一枭’……所有死在我剑下的人,你给我的理由,都那么充分,证据,都那么确凿。我从未怀疑。”

      他停在棋盘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谢临周面前的光。“直到葛洪。直到我看到那封‘原件’。谢临周,你告诉我,之前那些,有多少是真的‘该杀’?有多少,是像葛洪一样,被你精心挑选出来,安上罪名,然后送到我剑下的?”
      谢临周仰头看着他:“如果我说,葛洪是特例呢?他确实与马匪有染,只是证据……我让人处理得不够仔细。”

      “特例?”沈昭猛地伸手,却不是拔剑,而是握住了谢临周搁在棋盘边的手腕,“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谢临周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甚至顺着他的力道,指尖轻颤。“你弄疼我了,沈昭。”

      这句话,往常百试百灵。沈昭会立刻松开,哪怕怒气未消,也会先查看他手腕是否留下红痕。

      但这次,沈昭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昭身上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而谢临周呼出的气息却微烫。

      “疼?”沈昭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谢临周,你这里,”他空着的那只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谢临周心口的位置,“到底有没有半点真的?你对我说过的话,给过我的那些‘公道’、‘正义’,还有……”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堵着,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谢临周问,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好似此刻被扼住命脉的人不是自己。

      沈昭死死盯着他,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你说你需要我。”沈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混杂着痛苦和一种更深的东西,“你说这世上,只有我能替你挥剑,只有我能护着你,走到你想去的那个‘清净世间’。”

      谢临周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气里没有多少愧疚,更像是一种无奈。

      “沈昭,”他说,“我确实需要你。这一点,从未骗你。”

      “需要我做什么?”沈昭逼问,“做你手里一把不问缘由、只管杀人的刀?”

      “如果你只是一把刀,”谢临周微微偏头,避开他的呼吸,目光落回棋盘,“我又何必费尽心思,为你准备那些‘理由’?一把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砍下去。”

      沈昭怔住了。

      “我给你理由,是因为你不是刀。”谢临周的声音很稳,哪怕手腕还被紧紧攥着,“你需要相信自己是‘对的’,你需要一个支撑你挥剑的‘意义’。我给了你。这有什么错?”

      “可那是假的!”沈昭低吼出来,压抑的情绪终于破开一道口子,“你给了我一个假的世界!让我以为我在除恶扬善,让我以为我……我至少是在做正确的事!结果呢?我只是在替你清除障碍!你想去的‘清净世间’,就是按照你的意愿,杀光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

      谢临周忽然笑了,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

      “沈昭,你行走江湖也不是第一天了。什么是‘正确’?葛洪劫掠商队是假,但他强占民田、逼死佃户是真。铁剑门长老私通魔教是假,但他练功需用童男童女鲜血是真。江海帮帮主贩卖私盐是假,但他控制漕运、盘剥船民、动辄灭人满门是真。”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气息有些急促,咳嗽又涌上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盯着沈昭,“他们哪一个不该死?啊?”

      沈昭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我给你的证据,在某些细节上是做了修饰,”谢临周继续道,语气渐冷,“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死有余辜?我让你杀的,从来都不是无辜之人。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替你,也替那些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这难道,不是‘正义’?”

      “这不是正义!”沈昭反驳,声音却不如之前坚定,“这是操纵!是欺骗!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被你用‘正义’喂养的……”

      “杀手?”谢临周替他说了出来,然后轻轻摇头,“不,沈昭。我当你是同伴。是唯一能理解我所图之事,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帮我完成这件事的人。”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这次沈昭的力道松了些,让他成功了。谢临周揉着泛红的手腕,垂着眼睫。“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早就料到我会发现?”沈昭觉得荒谬。

      “你不是蠢人。相反,你太敏锐,只是从前不愿意去想。”谢临周抬眼看他,眼中映着沈昭狼狈的身影,“发现之后呢?沈昭,你要如何?杀了我这个‘操纵’你的骗子,为你的‘天真’复仇?还是……继续做我的‘无常剑’?”

      沈昭被这直白的选择钉在原地。杀了他?这个念头刚才在怒火最盛时闪过,但此刻看着谢临周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仿佛讨论天气般的语气,沈昭发现自己的剑根本拔不出来。

      继续?继续做一把被蒙住眼睛的剑?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沈昭颓然地后退一步,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距离。他脸上露出迷茫,那是谢临周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沈昭一直是坚定的,目标明确,哪怕那目标是谢临周赋予的假象。

      “那就慢慢想。”谢临周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疏离的样子,“你身上都湿透了,去后面厢房换身干净衣服吧。热水应该还备着。别真的病了。”

      这种时候,他还在说这个。

      沈昭看着他低头研究棋局的侧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陌生的是这份隐藏在温润下的冷酷算计,熟悉的是……三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深夜对坐的交谈,那些他带回“捷报”时对方眼中淡淡的笑意,那些他偶尔受伤时,谢临周亲自替他包扎时微凉的指尖……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你对我……”沈昭艰难地开口,“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的?”

      谢临周落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那枚黑子才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昭,”他没有抬头,“真与假,重要吗?你需要一个理由挥剑,我给了。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剑,你做到了。我们各取所需,这三年,你我都很‘合适’。至于其他的……”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沈昭,什么情绪都没有,一片空旷,“想了,徒增烦恼。”

      各取所需。很合适。

      沈昭觉得心口那片一直燃烧的怒火,忽然被这话浇熄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是啊,”他喃喃道,“徒增烦恼。”

      他转身,没再看谢临周,走向通往后院的回廊。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转角,谢临周才松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垮下来。他放下棋子,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一阵,摊开手心,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片刻,然后用帕子仔细擦干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

      一个穿着灰衣、毫不起眼的老仆出现在门口。

      “先生。”老仆的声音干涩沙哑。

      “都处理干净了?”谢临周问。

      “是。葛家庄那边,绝无后患。只是……”老仆迟疑了一下,“沈爷他……”

      “他心里有结,需要时间。”谢临周打断他,“让人看紧点,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但也别跟得太近,他现在……很敏感。”

      “是。”老仆应下,顿了顿,又道,“‘那边’递了消息过来,问先生下一步如何走。沈爷这边出了岔子,原先的计划……”

      谢临周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计划照旧。沈昭……”他顿了顿,“他不会走的。”

      老仆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只躬身道:“老奴明白了。”

      “下去吧。”谢临周挥挥手。

      谢临周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因发热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真与假……”他低声自语,“沈昭,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真假。”

      他落下白子,堵住了黑棋一条大龙的去路。

      棋局,更凶险了。

      后院的厢房,沈昭找到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水。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三年前,他重伤倒在荒野,是谢临周救了他。那时的谢临周,看起来比现在还要病弱几分,面色苍白如纸,却吩咐人仔细照料他。

      他醒来后,问为何救他。

      谢临周当时正在喝药,闻言放下药碗,用绢帕擦了擦嘴角,说:“看你剑法不错,死了可惜。”

      后来,他伤好了,无处可去,也不想回那个令他厌恶的所谓“正道”师门。谢临周收留了他,给他提供了一个安静休养的地方。再后来,谢临周开始给他看一些卷宗,一些关于江湖败类恶行的记录。

      “我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谢临周当时倚在软枕上,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声音轻得像叹息,“空知道这些不平事,却无能为力。沈昭,你若无处可去,可否……替我,也替那些无辜之人,讨一个公道?”

      他说这话时,眼神是那么清正,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脆弱。

      沈昭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他需要一个理由握住剑,需要一个方向。谢临周给了他。

      第一次出手,干净利落。他带着证据回来,谢临周很高兴,亲自温了酒给他。虽然谢临周自己只能以茶代酒,但那晚烛光下的笑容,沈昭记得很清楚。

      “沈昭,谢谢你。”谢临周说,“这世间,总算清静了一分。”

      那一刻,沈昭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他保护了这个脆弱却心怀正义的人。

      一次,两次……三次……

      他越来越习惯,谢临周的智慧和情报网络让他惊叹,也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每次那点疑虑,都在谢临周的信任和“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的笃定中消散。

      直到这次,直到那伪造痕迹过于明显的“原件”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信任的基石崩塌了。

      他现在该怎么办?

      离开?天下之大,他能去哪?回去继续做师门那个只会听话的“大师兄”?还是重新变回一个漫无目的、只有手中剑的游魂?

      留下?继续做谢临周的剑?哪怕知道了所谓的“正义”背后是精心的编排?

      沈昭把脸埋进温热的水里,直到窒息感传来,才猛地抬头,水花四溅。

      ,他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干燥的青色布衣——是谢临周惯常让人给他准备的尺寸和款式。衣服上有熟悉的熏香味道,是谢临周屋子里常用的那种宁神香。

      这味道此刻让他心烦意乱。

      他走出厢房,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夜色浓重,整个宅院安静得可怕。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前院书房附近。灯还亮着。

      沈昭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窗纸上透出的、那个模糊的、清瘦执棋的身影。

      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和沉重。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

      沈昭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谢临周伏在棋盘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咳得撕心裂肺。地上摔碎了一个茶盏,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他面前的白绢帕子上,赫然有着更大量的、触目惊心的鲜红。

      “你……”沈昭一个箭步上前,想扶住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谢临周听到动静,艰难地止住咳嗽,抬起头。他的脸色白得像鬼,嘴唇却被血迹染得嫣红,眼尾也泛着剧烈的红。看到沈昭,他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因为气息不稳而失败,只变成嘴角一个无奈的抽动。

      “吓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老毛病了……没事。”

      他说着“没事”,身子却晃了晃,好像随时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昭那点僵持和犹豫,在看到那帕子上越来越多的血色时,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扶住了谢临周的肩膀。

      “药呢?”沈昭问。

      “打翻了……”谢临周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微微喘气,指了指地上。

      沈昭立刻扬声道:“来人!重新煎药!”

      外面立刻有了细碎的应答和脚步声。

      沈昭半扶半抱地把谢临周从棋桌边弄到旁边的软榻上,让他靠好。谢临周很轻,轻得让他心惊。他拿过干净的帕子,想替他擦嘴角的血迹,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

      谢临周却自己接过了帕子,慢慢擦拭着,动作有些无力。

      “你看,”谢临周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点自嘲,“我这样,能把你当纯粹的刀吗?沈昭,我需要你,是真的。这幅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很多事,必须抓紧做。”

      沈昭站在榻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之前所有愤怒的质问,所有被欺骗的痛楚,此刻都堵在胸口,闷得发慌。他恨谢临周的算计和欺骗,可他同样无法对这样子的谢临周视而不见。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昭问,声音干涩,“你做的这些,清除那些人,不是为了‘正义’,对吧?你有你的目的。是什么?”

      谢临周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现在告诉你,你信吗?”

      沈昭不语。

      “所以,不如不说。”谢临周睁开眼,看着他,“沈昭,你只需要知道,我要做的事,不会伤及真正的无辜。我选中的人,也绝非良善。至于其他的……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或者,等你想清楚了,是走是留,由你决定。”

      “如果我现在就走呢?”沈昭盯着他。

      谢临周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那我祝你……前程似锦,早日找到你想要的、纯粹的‘正义’。”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祝福,可沈昭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我走了,你的计划怎么办?”沈昭问。

      “再找一把刀,虽然不容易。”谢临周淡淡道,“或者,计划推迟,等我……等不到的时候,自然就结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沈昭的手握成了拳。他知道,谢临周又在用这种方式,一种更隐晦、更可恨的方式,试图留下他。利用他的责任心,或者……利用别的什么。

      可他偏偏,好像真的被攥住了。

      老仆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谢临周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将空碗递还。

      “你去休息吧。”谢临周对沈昭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色,“今晚,辛苦你了。”

      沈昭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谢临周喝完药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

      “我睡外面榻上。”沈昭忽然说,“你有事,可以叫我。”

      说完,他不等谢临周回应,转身走到外间,那里有一张供值夜仆人休息的短榻。他和衣躺下,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里间,谢临周看着外间那个固执的背影,良久,也缓缓躺下。他拉高薄被,盖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唇角弯了一下,随即隐去。

      夜还很长。

      沈昭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横梁。

      走,还是留?

      这把名为“沈昭”的剑,第一次对自己的“执剑人”,产生了如此剧烈而茫然的震颤。而执棋的人,在病弱的躯体里,那颗心跳动的节奏,似乎也并非全然的冷静。

      棋局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这局棋,终于变得有趣,也危险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