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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满心苦痛杀故人形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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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呆愣地看着崩溃的雪,心脏一瞬成冰。
“娳!!”
“啊啊啊啊啊!!!”
分不清是谁在惨叫。
神魂仿佛与冰寒烈风融为一体。
无能为力,痛彻心扉。
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活着的人却自身难保。
雪崩将心口撕裂,粉碎了万一娳还能活着的侥幸。
凛羲跪在悬崖边上,向茫茫雪中葬着的英魂拜了下去。
刻与班童也跟着拜。
朗朗青天下,殷殷赤子心。
而后,他们走了,或许上了这条路,满心红尘便早已交付天地,身边还有同伴生死相依,便已足够幸运。
一路沉默,凛羲不说话,班童不说话,刻更不会说话。
直到天色渐暗,到了要歇息的时候了,三人却还未找到落脚的岩穴。
凛羲说:“搭三个雪窑吧。”
他们便开始搭起雪窑,凛羲本以为班童的速度会很慢,谁料竟丝毫不输他们。
刻忽然说话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回去的人割一缕头发给我的妻行吗?不要拿走我的酒囊。”
凛羲一拳捶在刚搭好的部分,那个洞立刻塌了。
他咬牙切齿:“说什么呢?谁会死?”
他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神沉重得像座山。
“活着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想死也得活着,我们两个得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刻猛地一抬头,却看见凛羲正恨恨地擦着笑晴刃。
“……什么意思?”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刻心底呼之欲出。
“月亮快出来了。”凛羲冷冷看着暗下来的天,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
刻忽然看着凛羲身后瞪大了眼睛。
凛羲手中的笑晴刃像长了眼睛似的钻入班童的喉管,轻松拉出一大片黑色的浆液。
他回头,那张熟悉的脸上长着一张狰狞大嘴,尖牙之上还沾着缕缕血丝。
“怎……怎么……”那妖怪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没说完,断了气。
刻傻眼了。
“现在,这些妖怪大概都有了那些不是力量所能对抗的灵气之力了,使我失算。”
“什么时候?”
“我们下去的时候。”
“这是什么?”
“披皮妖,风相,偏寒,自身无皮无形,血液黑色,披皮而活,被它杀死的人,兽,妖怪,皆会被食肉夺皮,灵智类人,阴险狡诈,攻击力不强,但极善偷袭,单打独斗它也不会是班童的对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拉你上来的时候,我在它后面,看到它脖子多了个伤口,伤口没有血,被什么东西强行粘合了。
这是披皮妖的常用手段,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我先前不杀它,一是想着它天性喜灵气,能带我们到离灾日更近的地方。二来……也像是让班童多和我们走了段路。现在月亮快出来了,它的力量也会变强,在月光笼罩下,它能短暂地离开皮囊,将我们全部猎杀在此。”
披皮妖的尸体化作黑水从班童的尸体中流出,刻看着那瘪下去的皮囊,心里突然有种那是自己的错觉。
凛羲走过去,解下那只香囊揣在怀里,若他们能回去,有这香囊的牵引,班童的魂也能归故里。
两人把班童埋进雪里,照例行了一拜相送。
这种送走同伴的伤已经麻木,麻木中又带着钝痛,细密绵长,恍若能伴一世。
刻的酒囊里早没酒了,他用雪把酒囊塞满了,叼着酒囊口子发呆。
凛羲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了,他坐在地上,忽然说:“只剩我们两个了。”
刻摇头晃脑,没喝酒却也好似醉了:“该我死的,我害死了赤珟公子。”
他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凛羲一只手捂着脸:“你说这些是真没意思。”
他心里都有点可怜刻了,这个男人,自出生起多的是出生入死的经历,就是没这么落拓过。
天暗了,月亮亮了,两个孤独的人在思念,思念家,思念亲朋,思念死去的同伴。
有一种说法,一同出生入死的人都是真正的兄弟姐妹,那他们在这么近二十天的时间里失去了四个兄弟姐妹。
“还有两日,还有两日便能赶到。”凛羲估计着距离。
“当初我们出发时,只考虑过度严寒,缺食水,走峭壁,翻山岭,遇野兽这类苦处,为此我们穿了最保暖的衣服,拿了最好用的工具,带了最顶饿的食物,可谁料得到有三个人都是死于妖怪……人算不如天算啊……人算不如天算……”
刻的声音尽是悲凉。
“灾日下边定是有对付这些妖怪和酷寒的法子,再有两日,我有预感,我们能安稳拿到这法子,我们两个都能活着回去。”凛羲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边也没底,声音却信心十足。
刻没说话。
“至少我们活着到这了,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白和我那一双儿女在等我。”刻很轻地说。
“玄望姐和爷爷也在等我,整个城邦的人都在等我们。”
好像说了这些话,那些恐惧能消弭一点。
凛羲突然又想起来,他把使劲擦着笑晴刃,几乎是使出全部力气,笑晴被他擦的很干净,漆黑的刃面上反着银白的月光。
他却还在擦,越发使劲地擦,好像上面有什么叫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擦得快了,一走神,割了手,手套破了,手指也破了,他忙用嘴去吮吸,咸腥的味道冲入口腔,他有点想干呕。
刻道:“你当心点,手指掉了没人给你接上。”
刻那还有双手套,拿了只给凛羲戴上。
他的眼睛很温柔:“天很冷的时候,白每次都叫我多戴副手套。”
他又眯着眼睛,像在回忆什么:“我们白又厉害,又好看,我当时一见她,心里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我那时候以为她喜欢长遇,难过好久。”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我以为她喜欢长遇,便不敢怎么找她,结果有一天,嘿,你猜怎么着,她问我喜不喜欢她。
我当时高兴得啊……我说,我以为你喜欢长遇,她说,长遇前一天和她表心意了,但她对长遇只有竹马之情……其实她总让我多带手套就是因为以前他们出猎时,长遇手套破了冻坏了两根手指……
嗐,要是我死了,她就跟长遇在一块吧,长遇对她真挺好的,能帮衬她……我不想她孤单,也不想她多吃丁点儿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