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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过天路雪葬失足人     班 ...

  •   班童伤的挺重,肋骨断了根,内脏也有点损伤。

      娳的手鲜血淋漓,幸而都是些皮肉伤,未曾伤筋动骨。

      班童把娳的手包扎了,自己的肋骨却难处理,只好任它,她嚼了些治内伤的草药,便坐在一旁看其他人处理破羊的尸体。

      他们把破羊肢解开来,烧了点火,烤了,半生不熟的,也吃了。

      这肉又柴又硬,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可几人却觉得此生没再吃过更好吃的肉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殒命却无能为力,只能逃命的屈辱痛苦仿佛都被嚼碎咽了下去。

      他们的牙齿奋力撕咬着,与其说是为果腹,不如说是泄愤。

      破羊的一身骨头很快被拆吃了干净,没吃完的,都挂在他们身上做储备粮。

      天气越来越冷,一行人心情却不似先前那般沉郁。

      灾日看起来很近了,近得好像再走两步便能到,哪怕实际上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

      自他们反杀偷袭的破羊后,几人又陆陆续续杀死了几头不那么强的妖怪。

      说来奇怪,这大雪天里寻常动物几乎看不到了,各式各样的妖怪倒叫几人见识了不少。

      看到有些个长得格外奇异又性情温和的妖怪,班童和凛羲还要嘻嘻哈哈调笑一番。

      班童:“那傻不愣登的榔头脑袋是啥?”

      凛羲:“人家都不吃你肉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班童:“不吃我肉是因为它嘴巴小还是因为它没牙。”

      凛羲:“万一它嫌你难吃呢?”

      班童:“那它不如破羊有品味。”

      娳:“你还得意上了。”

      班童:“只有拔腿就跑的时候我不得意。”

      一路上,他们也没再遇到什么有需要“拔腿就跑”的妖怪,倒是这些妖怪的泛滥给了他们打野食的机会。

      比起破羊,大多数妖怪的肉都算得上好吃,尤其是一些素食妖怪。

      反倒是像破羊,雪魔风之类的妖怪再也没找上他们。

      对此,凛羲评价道:“我们大概也不合破羊的口味,先儿看来它也是饿得没法了。”

      班童:“食儿多了眼挑花了?”

      凛羲:“也说不准,万一是我们身上的杀气叫他们闻风丧胆呢?”

      刻笑着别过头去。

      凛羲挤了个鬼脸:“难道不是吗?”

      娳:“是,你往那一站,气儿一吐,爱吃人的都望风而逃。”

      凛羲:“谁吐气儿不是白雾,我是能吐火还是怎的。”

      娳:“谁叫你不够勤奋,没修炼出来。”

      班童附和:“是啊,你要是勤奋一点,修炼出来,遇到雪魔风便喷它一脸火,它不得夹着尾巴跑?我们都不用费劲生火了。”

      凛羲:“成啊,你们告诉我咋修炼,我便修给你们看。”

      娳想了想,指了指地。

      凛羲双手交叉抱肩,弯着腰,嘴里叽里咕噜地乱冒一气儿白雾,而后抬头:“月乌神女没理我,她应该也不知道,看我自创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呼地吹出来,当然,没什么火,他指着白雾得意道:“烧水时候冒的,我的功力已初见端倪,假以时日,必功力大成。”

      刻:“功力大成了,一把火把那灾日烧了。”

      若是真能有这般神力便好了。

      短暂的放松在眼前的雄伟山峰前戛然而止。

      白色的雪厚厚的铺满山体,给人以摇摇欲坠的错觉,高高的山峰仿佛捅穿天际,叫人自觉渺小,山脚下是峭壁,如刀劈斧砍,垂直而下,连雪都难以挂附。

      叫人惊奇的是,眼前的山体竟有石凿的细细小道,莫非这里有人长住不成?

      然而这小道极窄,刚能容一人勉强通过,连转身都难,小道上铺了雪,一踩上去便滑溜得厉害。

      凛羲本想用绳子把几人连住,刻却反驳:“这地儿这么险,若有人掉下去,岂不是要把人全拽下去。”

      刻经验丰富,当年也曾有类似经历,深知只有在有足够抓握点处才能用绳。

      凛羲知其道理,便不用绳。

      由凛羲打头,娳殿后,几人小心翼翼地踏上这条不归路。

      落满雪的石头很滑,凹凸不平,每一脚都踩在生死边缘。

      凛羲走在前面探路,一点点试探,排除那些松动的或是过于滑溜倾斜的险地。

      无人说话,都只屏息凝神地看着脚下的路。

      凛羲一脚下去,踩着块松动的石块,那石块一晃,凛羲脚底一滑,差点顺着溜下去。

      一簇雪落了下去,洋洋洒洒,凛羲的目光跟着那簇雪落到崖底。

      崖底的雪厚,或许落下去落到雪上也不一定会死,但若落到那隐约被薄雪覆盖的黑岩上,那必然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悬崖很高,凛羲看一眼便冒了一身白毛汗。

      他继续往前走,放慢脚步,更加小心。

      路很长,他手心脚底全是冷汗。

      背后班童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当他一脚踩在山那边的实地上时,他往前扑几步,腿全软了,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而后班童也过来了。

      后面两人却不见踪影,他们探头一看,却见那一线小道上不见半个人影。

      凛羲的心当即悬到嗓子眼,他立刻朝崖下看去,却见两个黑色的人影蠕动着,在雪里挣扎。

      一个人影拖着另一个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人影,艰难地移动着,但他似乎也受伤颇重,很快便体力不支地倒下。

      凛羲和班童挑了个较矮的地方,在雪地上扒了个半圆的沟,固定好绳子,班童在上边看着,凛羲则顺着绳子下去看情况。

      失去行动力的是娳,她的腰断了,两条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怎么回事?”

      刻看着凛羲:“是我没踩稳,赤珟公子想拉我,也掉下来了。”

      “你们掉下来的时候没动静?”

      刻不说话。

      凛羲也明白,是怕惊扰到前面的人,怕他们也失足摔下来。

      他突然鼻头一酸。

      娳此刻正竭尽全力站起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她再也不可能走出去了。

      她躺在雪地里,把她那手串给凛羲,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凛羲直直站着,低着头,咬着牙,看不清表情。

      娳挥了挥手:“走吧,难道你们还要看着我死吗。”

      凛羲走了,刻也走了,娳躺在雪地里,脸上结着一道冰凌泪。

      凛羲先顺着绳子爬上去,再让刻把绳子绑在身上,他和班童一块把刻拽上来。

      在刻的脚触到实地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一声闷响,如春雷乍惊,如布帛撕裂,像是从渊远的荒古的地方传来的怒声。

      他们回头望去,却见那沉甸甸的厚雪像棉花云一样在山体流动着,化作洪流,势不可当的冲下崖底。

      天地皆白,白,掩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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