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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师父大坏蛋 不只是你需 ...

  •   奈何桥下,彼岸花田,漫延如浪,微风轻拂间,千万朵彼岸花轻摇相撞,如同一片浮在雾里的云絮。

      被风卷落的花瓣,宛若无声游荡的魂灵,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舞,忽有一瓣挣脱花浪,悠悠刚好落在花丛深处静静矗立的孤碑上,喻遥伸手轻轻拂去,又将一束扎得极为规整的鸢尾,稳稳搁在碑前。

      阿宋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喻遥,想要说些安慰他的话,却又不忍心打扰他伤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喻遥先开口:“揽星都告诉你了?”

      阿宋问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喻遥哽住无言,阿宋追问道:“是因为知道我被黑袍人入梦,所以怕我会像鸢尾一样被你害死吗?”

      她问得这般直接,喻遥惊讶了一瞬,但很快眉眼便垂落了下去,阿宋当即给了他一杵子,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样想的!”

      她气得掐起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以后你不能不顾我的想法自己做决定,要听我是怎么想的!你这个人你真的是......”

      “可是这不一样。”喻遥突兀地开口,他看着阿宋讶异的神情,深吸了口气,像是建设好了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这不一样。”

      阿宋道:“这哪里不一样?”

      “你是与这件事情毫不相关的人,是我一时糊涂,仅仅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就把你拉进了这场乱子。”喻遥满眼的懊悔:“如今,又让那个人发现了你,还好,他只是入了你的梦,我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让你尽快远离我,才能免得被我拖累得更深。”

      “不是,我.......”

      "你听我说阿宋!"喻遥双手捏住阿宋的肩头,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回头地看了眼鸢尾的墓碑,转回头道:“你知道这些年,我其实经常会梦见鸢尾。每一次梦到她,她都是站在远处哭着看我,我想靠近她的时候,她就会立刻躲开,问我为什么保护不了她?如果保护不了她为什么要认识她?如果我不认识她,那个人就不会害死她。”

      “每一天,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报仇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无关,所以阿宋,你走吧,别在我身上耗着了。”

      他说着便要收回双手,手掌要从肩头彻底滑落的时候,忽然被紧紧地攥住了。

      他讶异抬头,阿宋抓着他的手,忽然问道:“喻遥,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我以前的事情。”

      喻遥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轻嗯一声。

      阿宋展颜一笑:“那我现在就和你讲一讲吧。”

      她走到喻遥稍前的位置,自顾自地开口道:“很多年前,我和我师父两个人生活在虞都的雪山道观上,我师父是个人族,所以几十年后便到了寿数就走了,山上就剩下了我自己。起初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时间长了,就觉出孤独了,这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刚通人语时,师父教我的第一个词。”

      “朋友。”

      深山落雪,道观孤悬山间,屋外天地素白冷冽,屋内暖炉炭火正红,刚修成人形的阿宋不过人间孩童大小,扒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矮桌,看着上面宣纸上的墨迹,天真地问:“师父,这是什么字呀?”

      小师父轻笑一声,摸摸她的头:“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

      小师父道:“朋友就是,会为你牵挂思绪,会担心你的安忧,遇到坏人时,总会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哇,那我也会有朋友吗?”

      平日一向没个正形的小师父忽然沉默了,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抬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何时已干涸了的泉池,道:“会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都一定会有朋友的,只是,你要耐心地等待啊。”

      阿宋手搭在了墓碑上,轻轻道:“然后我就下了山,我想山下有那么多的人,我一定能遇到我的朋友,那我就不会孤独了,之后很快,我果真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小孩。”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他并不是真的把我当成了朋友,只是他知道我是个狐妖,怕拒绝我,我就会吃了他,后来趁我不注意,他便跑走了。”

      外表心性都与人族孩童相差无几的阿宋捧着满怀的果子献宝似的地跑回树下,即便饿得不行,路上也没吃一口,却没看到等待的人,四处张望,只看到了小孩临走前用石子砌出来“死妖怪”三个字。

      “我想,那肯定是我找错了吧,于是,我就又去了别的地方,又遇到了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这一次,他也确实把我当成了真的朋友,可是后来,因为他家里的一些事情,我们还是分开了。”

      破败的棚屋前,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行囊,与阿宋相对而立,对方刚要开口,不远处马车里的人便探出头来喊道:“还有什么好跟她说的,她就是个祸害!”

      阿宋并没有回头,喻遥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又走了很久很久,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总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我想,小师父是个大坏蛋,一定是诓我了。”

      “再后来,慢慢的,我就累了,我突然觉得,一个人好像也挺好的。”

      “但是后来......”阿宋忽然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喻遥:“我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完全想不到会成为朋友的人,可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出现在我身前的人,他嘴坏、脾气不好、也不是很有耐心,可是,他却总会为我的无理取闹买单。”

      “他说我找不到归路的时候,他会走上前来迎接我。”

      “那一刻,我想,我找到了小师父所说的朋友了。”

      “所以.......”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喻遥面前:“喻遥,你说你需要我,但你能明白吗?不只是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阿宋真挚的眼神投入到喻遥眼中,只觉得视线无比的灼烫,简直叫人无法直视,刚要躲开,又被阿宋抓住了手臂,强行拉回了视线。

      阿宋比他身型要低矮不少,此时微微仰头看着他,或许是心中坚定,气势竟要比他还高,目光流转间,喻遥忽然没办法似的泄气道:“可是,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仇恨,和你没有关系的。”

      闻言,阿宋俏皮地笑了:“所以,你就只有这个问题了?”

      喻遥有些发懵地看着阿宋松开他的手,满脸傲娇地抱起双臂:“谁说我和那个黑袍人没关系啦,关系可大着呢,你和他有仇,我和他也有仇啊!谁让这厮未经我允许进入我的梦境,女孩子的梦境哪能随便进的啊!真是登徒子一个!我跟你说等我找到他我必须跟他好好算算这帐,我要先把他......”

      后面的话,喻遥已经听得有些模糊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弯弯、语气愤愤的阿宋,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悔恨与孤独,在这一刻轰然倾泻。

      多年以来,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以为自己再也不敢接受任何人的陪伴,于是便无形中在心中建造了一堵高墙,围困自己,回避他人。

      可是阿宋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她不断地告诉他,让他明白,原来他喻遥也可以卸下满身的枷锁,不用再独自扛着所有的伤痛和罪孽,不用在无尽的悔恨里,独自前行,身边总会有她在,即便被他推开,依然坚定地选择他。

      这样好的她,他要如何赶走她?

      他怎么能再把她赶走呢?

      阿宋还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盘算着怎么找黑袍人算账,忽然听见喻遥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释然的笑声,她一脸懵地看着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喻遥道笑容落点在一个温暖的弧度,走过来,轻轻敲了下阿宋的头,道:“笨狐狸,就你这样子,怎么和黑袍人斗啊?”

      阿宋激灵地一缩脖:“啊?那要怎么斗?”

      喻遥忽然唇角一勾露出如初见时狡黠的笑容,仿佛之前那个情绪低落的人从来没存在过,道:“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交给我就好,而你,只需要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助力了。”

      阿宋脸色一下子灿烂了:“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说着就兴奋地抓着喻遥的手臂蹦了起来,喻遥起初还跟她一起笑,忽而视线聚焦在阿宋衣服胸口上被刀伤沾上的血迹,眉头骤然蹙起:“你的伤.......”

      阿宋低头看了眼,一摆手:“哦嗐!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回头这里洗一下就好。”

      她大大咧咧好像伤的不是她自己似的,喻遥却没办法不放在心上,攥起袖中拳,心底有了盘算。

      夜风渐渐歇了,彼岸花田不再翻涌如浪,只剩下几点残瓣还在半空悠悠地打着旋儿,两个人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鸢尾的墓碑。

      喻遥垂下眼睫,低低地说了声:“走吧。”

      走出一段路,喻遥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问道:“对了,你是如何得知那人的装束,是一袭遮面的兜帽黑袍的?”

      阿宋道:“揽星大人告诉我的啊,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喻遥不说话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阿宋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喻遥道:“我虽然拜托揽星帮我寻找黑袍人的踪迹,可是我并没有告诉他这么多细节的东西。”

      阿宋道:“这......没准是他这么多年调查来的呗。”

      “不对。”喻遥道:“不只是这个事情,我在之前和他对谈时就发现,他对我很多事情的细节,都了如指掌,有些只有我与鸢尾之间发生的很细节的小事,他都知晓,鸢尾已死,我也不可能跟他说起这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过往每当我追问时,他又总是回避或者转移话题。”

      阿宋不可置信地道:“难道,你觉得揽星大人有问题吗?不会吧,你们不是朋友吗?”

      喻遥忽而肃容道:“阿宋,我和他不是朋友,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合作的关系。”

      他仍记得,那日被救后,他浑身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眸光灰败地望着坐在床沿的揽星,哑声道:“为什么救我?”

      揽星笑道:“判官不救无辜之人,难不成要救十恶不赦之徒?”

      喻遥不嗤道:“你们灵官,会有这么好心?”

      “诶诶诶仁兄。”揽星晃晃手指:“话不能这么说哦,你要是这么以偏概全,和那些误解你的人又有何区别?”

      喻遥语塞,揽星也不纠缠,笑眯眯地哄人道:“好啦,不说这些。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在鬼塔遭受的那些,实属......是我等灵官之失,这是不可否认的,我作为判官,代他们向你赔罪。”

      他拍拍喻遥的手,体贴地道:“你放心,你的身份和害鸢尾的人,我定会倾尽全力帮你寻到。”

      喻遥敏锐地捕捉到他眸间有股其他的情绪流转,道:“条件呢?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你果然是聪明人。”揽星微笑道:“那我就直说了。”

      “我需要的,是你从今以后要向任何人保密灵官勾结魔邪之事,包括我们的约定,哦,你放心,我也会让众灵官不再去打扰你。”

      喻遥冷笑一声,嘲讽道:“判官救赎无辜之人?”

      他拿揽星原话讽刺,揽星也不恼,依然温和道:“救赎无辜是我身为判官的责任,维护地界名誉亦是,这些,是我自成为判官那天起,就向地君立誓保证过的,如今他闭关未出,我必须得处理好这些,等他出来才好给他个交代。”

      他歪头一笑,调皮道:“怎么样?我的条件,你愿意接受吗?”

      喻遥陷入思考良久,颤声道:“你当真,会为我寻到仇人?”

      揽星想了想,在腕间划破一道,引渗出的血液连接喻遥眉心,道:“我以诺言咒为凭,我为咒属,你为咒主,若有食言,你即可发动咒术重创我心脉。”

      感受到额间咒术的流动,喻遥道:“你这么放心我?”

      揽星笑意深长:“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喻遥遥望向远处揽星阁的方向,揽星正负手站在阁顶的天台,同样遥望远方,阿宋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弯弦月悬于天幕,清辉浅浅。

      忽有一朵乌云飘过,便遮蔽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小师父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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