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五十九年》半只囚鸟

6、冬天过去，就能见到春天了 七八月

　　七八月的天，学校统一的短袖校服。
　　额头上有一个又一个小眼，被她用创口贴遮住，右脸一片红肿，她只好又戴了个口罩。早上时间太短，她根本没时间去买冰袖什么的来遮挡手臂上的伤。
　　反正也没人会注意，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只是从走进学校的第一步起就双手背到身后，靠着书包藏起来。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到了教室里她根本无处遁形，感受到周围人的眼神.她也只能埋头做题，当作不存在。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将眼泪逼回，她一遍遍这样对自己说。
　　等冬天过去，就能见到春天了。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出轨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妈妈从最开始的撒泼打滚到后来彻底麻木，日子也就这样得过且过下去了。

　　高中的时候，宋梓考上了大学，是所离家很远的重点大学。可是爸妈脸上却看不见一点儿高兴，更别说举办升学宴什么的。
　　一开始她们都不理解，直到一个头发花白，颧骨极高的老太婆来到家里。
　　她用刻薄的眼神将她们两姐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好久。直让人不舒服。
　　"大师，您看·…."
　　大男子主义的爸爸为她递上一杯茶，小心翼翼地开口，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那位所谓的“大师"却不说话，只是止不住地摇头，嘴里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这让爸妈都慌了神，把宋梓和宋叶赶回了房间。
　　她们不知道门外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天晚上妈妈破天荒地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饭。爸爸更是一个劲儿地往姐姐碗里夹菜。
　　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她们也只能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时，爸妈对视一眼后，妈妈起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不算薄也绝对不厚的信封。
　　她将信封放到宋梓面前，里面是一沓钱。
　　“ 学费要不了这…."
　　"梓梓啊，这大学你不能上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宋梓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望向她。
　　"妈你，说什么？"
　　妈妈被她看着，难得的升起了一点儿愧疚之心。
　　"你妈说的对，这大学你不能去上。"
　　一旁的爸爸喝完杯子里的酒，不耐烦地开口。
　　"为什么？"
　　宋梓叶听出了姐姐声音里的颤抖，她在餐桌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抬起头同样疑惑又气愤地望着他们。
　　许久没人回答，整个客厅安静得只有宋天骄吃饭时，筷子和碗的碰撞声，以及他刷视频的声音。
　　"如果是担心学费的话，我可以去办助学贷款，以后还款我也自己还。"
　　宋梓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开口。
　　"不是学费的事，下午的时候大师说了，咱家里只会有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如果你去读大学的话，那你弟弟.."
　　妈妈的话只说了一半，可她们都明白了。如果宋梓上了大学，那么以后弟弟宋天骄就不会有出息、 也就不能光耀门媚。

　　“我不会同意的，这对我不公平。"
　　宋梓擦掉眼泪，冷漠地看着他们。
　　"知道对你不公平，所以这不是给你拿了几千块钱吗，刚好你也二十了，出去打几年工就可以回来嫁人了。 ”
　　爸爸将筷子重重一放，紧锁的眉间满是不耐.
　　宋梓都被气笑了，几千块？多可笑啊，几千块，就可以买断她的未来和前程，就可以抹去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与汗水，他们甚至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这个决定让她占尽了便宜。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原来你们也知道对我不公平啊，我今天把话撂下了，这个大学我是一定会去上的，你们要拦着我，那我就报警，让所有人都看看学校里的老师，热心的出租车司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宋梓站起身，激动地诉说着，可打断她话语的却是爸爸随之而来的，狠狠的一巴掌。
　　"老子看你是翅膀硬了，没读大学呢都嚣张到这个地步，你眼里还有我和你妈吗？你怎么就那么自私，你想过你弟弟吗？我踏马告诉你，这个大学你要上，我们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识相点就拿着这几千块自己找班上去。"
　　他是最重面子和名声的人，姐姐说的话刚好触碰到了那条线。
　　宋梓被这一巴掌打得重重偏过头，嘴角很快溢出血来。
　　"姐。"
　　宋梓叶心痛地流着泪，站起身将她稳稳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