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系统》楼外秋千

4、我儿的另一面

　　庄朔悠悠睁眼转醒，在床上滚了一遭，心中爽道：“啊！美好的早晨！”
　　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鼓起，日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轻柔地抚过他的脸。
　　久违了，我的床。
　　等等。
　　我的床？
　　庄朔从床上弹起来，顶着一头杂毛：“完了完了，忘记我还在上高二了。”他捞起手机，唤醒屏幕一看，8:45分。
　　他马上又冷静下来，慢吞吞地伸脚去探拖鞋。算了，都四十五分了，早上课了。事已至此，慢慢来吧。
　　等庄朔悠闲地从家中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到了九点整。他拿着一张纸条，晃着书包往路上跑，四处奔波找早餐店。纸条上写满了早餐店的名字和食物样式，类型包括但不限于肠粉、茶叶蛋、生滚猪肉粥、肉包子、玉米馒头、手抓饼……
　　哈，等他到学校，那帮孙子估计都饿死了。庄朔一边等肠粉一边想，走读生果然是英雄啊，手上一条条攥的都是人命。
　　学校的小门没关，门卫大爷立着手机笑嘻嘻地在摸鱼。庄朔拎着一堆早餐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嘴里还咬着半个肉包子，头上没梳好的发丝倔强地立起，随着他的走动摆来摆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整个学校都很安静，只听得到老师们激情四射的讲课声。三高的绿化做得很好，阳春三月，校道旁的树上开满了黄色风铃花，嫩黄的一片，有不少掉到校道上，被人踩得瘪了、黑了，花蕊跟花瓣揉在一起，可怜兮兮另一面地贴在水泥地上，被和煦的阳光一照，显得很悲壮。
　　庄朔走在路中间，有意避免踩到那些残败的花，磨磨蹭蹭挪到了教室后门，探头往里一看，马上缩回脑袋。
　　怎么是大嘴猴的课！
　　大嘴猴，俗名杨建华，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因骂人的时候唾沫横飞、激动的时候嘴巴张得能吃人而荣获此绰号。
　　不是吧，怎么这么点背啊。
　　庄朔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在教室门口徘徊了半天。虽说这只是个游戏吧……但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DNA里的。谁说DNA不是人类的代码呢……
　　庄朔咬咬牙，左右都要被骂，大不了罚站罚抄书扫厕所念检讨！
　　让你迟到！
　　庄朔想了想，看了看时钟。很好，如果没记错，还有一分钟就下课了。只要他没被大嘴猴看见，悄悄挪到座位上，趁他下课再把早餐分了，说不定能逃过一劫。他的座位很靠后，大嘴猴现在讲课很投入，他小心点，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于是庄朔蹲了下去，把腰弯下，举起早餐遮住了自己的脸，鬼鬼祟祟地匍匐着往班里挪。
　　大嘴猴：……
　　“砰！”一声，庄朔的书包不小心碰倒了后排同学堆在座位旁的一沓书，那书上还放着饭盒、笔袋、零食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高高摞着，现在哗啦啦全倒了，撒了一地。
　　庄朔狼狈回头，呲着牙给那个同学陪笑，还不忘把自己手上的早餐递给他：“不好意思啊。”
　　大嘴猴黑着脸在讲台上：“庄朔。”
　　庄朔装作没听见，站起身来，背对着大嘴猴想往教室外面跑。
　　“庄朔！！！”
　　他只好转过身来，双手举起，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老师，我不该迟到，不该在上课的时候打扰别的同学……”
　　大嘴猴一嗓子吼道：“给我站到后面去！下课来我办公室写检讨！！”
　　庄朔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罚站舒适区，手里拎的早餐甚是壮观。他背着书包站得笔直，冲那帮转头笑他的同学龇牙咧嘴，看起来很滑稽。
　　大嘴猴咳了一声，别过身去，装模作样地点多媒体，嘴角死死往下压。

　　陈尚贤一众人对他的嘲笑一直持续到中午放学。庄朔忍无可忍，跟陈尚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狠狠给这个带头起哄的烦人精来了一拳，打得他嗷嗷直叫，这才消停了。
　　走到路口，依旧兵分两路。庄朔这个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个电子儿子了，点开游戏界面。季之安的QQ人板着小脸走着路，双手插兜，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两人尴尬的对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发热。又想起这个烦人游戏的“拯救主角”任务，一阵阵地头疼。
　　“考虑一下……”也不知道考虑出什么来了。
　　等下午到了学校，再去高三五班堵堵他吧。
　　庄朔肌肉记忆般拐进回家必经的小路，踢走了脚边的一颗石子，一抬头，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倚在墙上抽着烟，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冲他猥琐地笑开了。
　　哦吼，这次是真小混混。
　　“小兄弟，借点钱使使呗？”其中一个瘦子把手插进铅笔裤的裤兜里，吐掉嘴里的烟，用脚碾熄了火星。
　　庄朔说：“借钱还是抢钱？”
　　另外一个红毛耸耸肩，朝他走来：“那要看你怎么选咯。”
　　庄朔反手掏出自己放在书包侧袋的保温杯，猛地冲了上去。那两个小混混估计也没想到他打得这么干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挨了他好几下，红毛被他的保温杯砸得头发晕，骂了一句粗口，瘦子捞起自己脚边的钢管，狠狠朝庄朔抡去。
　　庄朔一脚踢开，紧接着又把保温杯甩到他脸上，那瘦子被打得流出了鼻血，红毛则嘶吼着握拳朝他砸来。
　　庄朔应付完瘦子又要应付红毛，打得有些烦了，只想把他们砸晕了赶紧走人。混乱间，他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大步经过巷口。
　　“季之安！！快来帮我！”庄朔放嗓大吼。
　　没反应，也没人来。
　　他认错了？还是那人没听见？庄朔眨眨眼，有点分不清楚状况。瘦子抓准了他分神的机会，往他小腹上狠狠一踹。
　　庄朔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季……季之安！！！”他喊得撕心裂肺，几欲吐血。
　　一个人影闪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重赛红砖的书包，往瘦子的太阳穴上狠狠一砸。瘦子被砸得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就要倒下。红毛把他扶住了，恨恨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把人拖走了。
　　庄朔嘶嘶抽着气，仰头盯着季之安。他还以为认错人了，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补吼那一嗓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吗！
　　季之安蹲下身来，蹙着眉，垂着长长的睫毛，很担心似的沉声问他：“你没事吧？”
　　庄朔：“你刚刚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啊？”
　　季之安没说话，把他扶起来，又接过他的书包，这才回道：“你觉得呢？”
　　“我肯定觉得你真没听见啊。”庄朔说。
　　季之安搀着庄朔，抿唇笑开了。他笑起来真的很温柔，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像荡漾的春水。
　　庄朔心里感叹：“也不知道这游戏里我儿子的脸是不是我自己捏的那张？我要是有这技术，卖脸码都能赚不少钱吧。”
　　此时系统音煞风景地响起，冷冰冰道：“恭喜玩家成功发掘主角性格的另一面，当前游戏可玩度：3%。”
　　？？主角性格的另一面？什么意思。
　　庄朔反应过来：……意思就是他儿子其实刚刚就是在装作没听见吧。
　　这么冷漠的吗，不是说人挺好的？
　　敢情季之安还挺能装啊！
　　“自己能走吗？”季之安问。
　　其实可以，那一脚不算很重，但庄朔说：“不能。”然后又倒抽了两口凉气，喊道：“啊啊啊痛痛痛……”
　　季之安说：“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庄朔在心里邪笑了一声，抬眼看他：“我家就在这附近，可以麻烦你把我送回家吗？”
　　季之安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庄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带着点柠檬草的味道，甜甜的，说不出来的好闻。
　　庄朔吸了吸鼻子，点开游戏界面看QQ小人。小人出乎意料地看起来很开心，蹦蹦跳跳地甩手走着路，头上还甩出几朵小花特效。
　　咦？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装好心都能装得这么高兴？
　　……他儿子好像确实有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