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系统》楼外秋千

3、儿，你爹来也！

　　庄朔不喜欢烟味，也觉得让小猫闻二手烟不太健康，于是蹲下身来，拿着香肠跟不远处的小二白大眼瞪小眼，试图引诱它。
　　然而小二白不为所动，仍旧高贵冷艳地舔着它的爪子，拿它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庄朔，那意思就像在说：爱来不来，爱给不给。
　　庄朔真的无语了。天色已经擦黑，路灯朦胧地亮起，他站起身来，拿着香肠凑到小二白面前：“吃吧，祖宗。”
　　小祖宗吧唧吧唧吃着它的人类奴隶给他买的香肠，尾巴摆得很惬意。庄朔伸出手去摸它，轻声道：“好久不见。”蹲了一会，他被巷子里传来的烟味呛了一下，没忍住咳了两声。小二白吃完了，理也没理他，转头朝巷子里跑去。
　　“欸！”至少给我摸两把吧！庄朔追着小二白进了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因为常年受光不足，现在又近傍晚，有些阴冷。庄朔看见那里坐着一个男生，模糊间能辨认出穿的是他们学校的校服。那人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夹着一支烟，烟头闪着一点微弱的火光，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们学校的小混混？庄朔想。
　　那男生敲了敲手里的烟，烟灰簌簌而落，他抬起头来，将烟送到嘴里，抬眼像是在跟他对视。
　　庄朔定在那里，试图伸手把猫招过来。小二白没理他，贴着那人的腿蹭来蹭去。
　　庄朔心里骂它：小没良心！
　　那男生站起身来，同时将猫捞起。小二白在他怀里安安分分，叫也不叫，动也不动。庄朔眼睁睁看着他走出来，路灯渐渐把他的脸照清楚了。那是一张很温润的脸，一双眸子似笑非笑，英气的眉毛中和了他脸型的秀气，整个人浸在冷冷的光里，像是水里捞不出来的月亮。他走得近了，庄朔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半个头。那人将小二白提起来，递给他，不顾小二白张牙舞爪的挣扎，别过脸去将烟吐出，烟雾缭绕间，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小心，别被挠伤了。它很野。”
　　庄朔觉得他眼熟，又说不出他的名字，讷讷地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乱蹬腿的猫，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了。
　　小二白在他臂弯里疯狂挣动，扭身下了地，一拐弯就没影了。
　　庄朔被它的白眼狼程度深深伤到了，低低骂了它一句，转身回家。路上，他把QQ小人点出来，看见小人常坐着的椅子不见了，他手里捧着一本书，脚下有一只围着他转圈的小白猫。小人蹦蹦跳跳的，像在走路。
　　电子儿子怎么突然看起来这么开心？
　　等等，这装扮怎么有点眼熟？
　　庄朔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此时，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带着诡异的活泼气息，一个弹窗同时蹦出：
　　“恭喜您成功与主角碰面！任务进度：2%。请再接再厉！ovo”
　　庄朔看着那个颜文字，心里对系统说：其实也不用卖萌，这并没有让你看起来亲和一点。
　　于是那个颜文字马上消失了。
　　“哈！”庄朔笑出声，原来这个系统不是听不懂人话，只是真的蠢啊！
　　弹窗消失了，关闭得很迅速，像是带了火气。庄朔有点爽到，哼着歌拿钥匙去开自家大门。还没扭门锁，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股饭菜的香味飘来，爷爷立在门前，瞪着眼睛：“诶哟，我们朔儿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不认识路咯！”
　　庄朔嘿嘿笑，猛地抱住了他爷，头埋在他的肩膀狠狠蹭了蹭，将自己的眼泪都抹在爷爷身上：“我回来啦！”
　　“快点洗手吃饭！一会赶不上晚修了！干什么去了你！”他妈叉着腰嗔他，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庄朔往洗手间跑，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他爸拿着锅铲在炒菜，皱着眉头看着他。
　　在这里也挺好的。爸妈都还没有离婚，一切看起来都这么祥和美好，爷爷也还没有出事。庄朔拧开了水龙头，将水往脸上泼，清醒了一点。
　　水流哗哗，迅猛地撞在冰冷的洗手盘内，溅起水花，弄湿了他的衣服。
　　想什么呢！这些……都是假的！爸妈、爷爷，都还在这个游戏之外等着他呢！
　　庄朔将水龙头关了，没来得及流下去的水在水槽内打转，卷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他甩甩头，又甩甩手，走出洗手间，在餐桌前坐下。

　　庄朔走进教室的时候，刚好踩上了晚自修的上课铃。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对着一桌子的卷子嫌恶地皱起眉头：“这什么？”
　　坐在他左边的男生转过头来，呵呵笑道：“这是晚修的作业，生物和政治明天要评讲，语文和数学今晚要交。”说完，转过头去写他自己的题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淡淡的。
　　庄朔：……
　　他还是要再骂一遍这个死系统。让他做题不如让他去坐牢。
　　晚修的作业？晚修拿来做这个，那他还学什么？高中的知识早被他忘光了，上了两年大学整个脑子就跟被格式化了没区别，他还想着用晚修时间把知识恶补上来，现在看来，痴人说梦呢。
　　庄朔想到这里，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这只是游戏啊！干嘛这么较真！他的任务是拯救主角，不是高考啊！
　　庄朔想开了，乐滋滋地笑，心情很好地整理好他的卷子，转着笔低声哼歌。
　　但很快他就觉得无聊了。大家都在埋头写题，抓耳挠腮，特别投入。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他想找人聊天，然而他们班是单人单桌，庄朔无人可聊，前后左右都在认真学习，他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
　　于是庄朔百无聊赖地点开游戏界面，看见季之安一肘子撑在课桌上，捧着脸发呆。
　　哈！高三生也没有在好好学习嘛！
　　庄朔乐了，观察起小人来，手痒痒了又动手去戳他，就要把人戳得东倒西歪才罢休。QQ小人像是给他戳烦了，对着虚空无力地挥手打人，末了鼓着小脸低头做题去了。
　　好了，这下也没人可逗了。
　　庄朔叹了口气，叉开游戏界面。
　　季之安好像学习还挺好的吧？但听说他复读了两次，为什么呢？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发挥失常了？
　　庄朔咬着笔头，神游天外。改变一个人的自杀结局……这游戏真的又荒唐又莫名其妙。
　　如果一个人的命运真的能被改变，把世界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了。游戏研发者未免也太过天真。
　　天真又残酷。
　　他为什么会自杀呢？
　　庄朔想起今晚在小巷里看到的季之安。他抽着烟，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是家庭创伤？失恋了？还是心理有问题？
　　他又想到季之安把猫交给自己的神情，睫毛垂下，眸间含笑，但脸上却没有笑意，看起来很温柔，又很有距离感。
　　或许他并不是那种很好接近的人。
　　那怎么了！庄朔拍桌，征服欲莫名其妙燃了起来：有小爷在，包给他抖得底裤都不剩！我可是他爹！！
　　他想得太沉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回到了高二，正在上晚自习。这一下拍桌把不少人吓得不轻，有几个做题沉浸的被他吓得跳了起来，全班人都是一脸的惊诧和茫然，回头齐刷刷看着他。
　　庄朔老实了，尬笑道：“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班上的同学很快又都沉浸在无垠的学海里，专心划起了他们苦命作的舟楫。
　　学海无涯苦作舟啊。庄朔转着笔看着一个个埋头苦干的脑袋瓜，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怜悯，摇摇头。
　　等等。
　　学习？
　　他是不是可以让他做自己的家教？季之安霸了很多年的年级前十吧？他现在高二，正是踏入高三的关键时期。让他来做自己的家教，顺理成章啊！接近主角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但季之安现在在高三，还有三个月高考了。这个时候去给人当家教老师，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要是害得人家高考考差了，这不是造孽吗？人家在现实里复读，说不定就是因为考差了。要是在这个游戏里他本来是不会考差的，但却被自己害得考差了，一个伤心提前自杀了怎么办？
　　庄朔打了个寒战，不行，他赌不起。
　　但没别的办法了啊！他对季之安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去接近他，好像无论以哪种方式都很刻意很造孽啊！
　　庄朔给自己洗脑：这样，一会去高三五班堵他，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我就问一问，他不答应，那就我另选出路。他答应了，那就是他自己选的，他自愿的，算不得造孽，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他想好了，满意地点头，激动得又想拍桌，但控制住了，手堪堪停在书桌上方，尴尬地打着不出声的响指。
　　儿子啊儿子，等着爸爸来找你吧！
　　你爹来也！
　　说干就干，下课铃一响，庄朔就迈腿往教室外跑，一溜烟没影儿了。陈尚贤跟几个朋友正要来嘲笑他在晚自习当皇帝吓唬人，却只看到了庄朔留给他们潇洒的背影。
　　几个人目瞪口呆，陈尚贤道：“他今天真的不太正常啊……”
　　一个学霸脸的高个子男生提了提自己的眼镜，神色很忧愁：“他好像也没有正常的时候吧？”
　　一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各自的眼里看到了“深表赞同”四个字。

　　庄朔一口气跑到高三教学楼，又一口气爬上了五楼的高三五班，差点没把自己累晕。他生怕十分钟课间赶不及跟季之安说话，所以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脚都抡得要起火了，好在只跑了三分钟。
　　高三五班是重点班，课间也还是很安静，很多人都还留在座位上学习，跟吵吵嚷嚷的校园格格不入。庄朔对这种班向来心存敬畏，吞了吞口水，在后门戳戳专心演算数学题的同学，轻声道：“你好，打扰了。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季之安？”
　　那同学抬起脸，没什么表情，走到季之安身边：“有人找你。”
　　庄朔看着季之安扭头看向自己，起身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这就是爱子心切吗？他砸吧砸吧嘴，想道。
　　季之安带上教室门，两人站在走廊上，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脸。三月的风还是有点凉，吹得庄朔打了个抖。
　　“什么事？”季之安还是那个表情，温和，但很冷淡。
　　庄朔一向讲话直爽，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捋不直舌头，一开口，被自己的结巴尴尬到了，脸有点红：“呃……就是，听说你成绩很不错。我……我想，找你补习。”
　　好尴尬！！！庄朔在心里无声呐喊，骂了自己千百遍：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季之安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有点诧异，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现在？”
　　“啊。”庄朔蹦出一个音节，又赶紧补充道：“呃，明天开始。”
　　季之安淡淡地笑，嗓音没有今天傍晚的时候这么哑，有种很沉稳的温柔：“我是住校生。”
　　庄朔说话不过脑子：“我也可以住校。”
　　季之安：“……”
　　庄朔：“……”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庄朔欲哭无泪。
　　有些人看起来人还在，其实已经走了好一阵了。
　　上课铃响起，叮叮当当，缓和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季之安说：“我考虑一下。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庄朔露出像是被保释了一样的表情，点点头，麻木地对季之安说再见，然后麻木地转身跑了。
　　庄朔跑到高三教学楼底下的时候，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不是吧大哥！为什么这么……这么！
　　他表现得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这是在干什么！那是同性！那是他电子儿子！为什么搞得好像在表白！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庄朔在楼下吹了少说有十分钟的冷风，吹得他脸不热了，心也不慌了，这才恹恹地往教室走。
　　死游戏，把小爷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