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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腌萝卜干与萝卜丝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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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这个时候的村子里,是没有什么人的。
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工作,小孩子们都在学校里关着,大人也都在干活,男的去做泥瓦匠、开货车;女的去帮工、或在田地里劳作。
总之,像小念这种正值青年还在村里瞎晃悠的闲人,那是没有的。
站在巷口一眼望过去,半小时也没见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唠着对方都听不见的嗑。
前几年村子还没这么冷清。那时候,白天村头小学里会传来朗朗书声。放学铃声一响,小学生们就都一窝蜂冲出来。小孩子是很吵闹的,叽叽喳喳的买零食,打闹,手拉着手回家。
大人们接小孩的、喊小孩回家吃饭的、整个村子就都热闹起来了。
只是这两年,村里的小学招不到学生了。
毕竟村子里连新婚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新出生的小孩了。
就算有小孩儿要念书的,也大多在县城的寄宿学校读书。
于是去年冬天,村口的小学就正式宣布倒闭了。不止这一个村小学,整个县里的村小学都关了一大半。小学里的仅有的几个学生,被统一的合并到另一个大村里的小学。
小念爸爸妈妈的上班地点,也从原本出门走三分钟就能到的村口小学,变成了要骑十几分钟电动车的隔壁村小学。
这样的村子,才是真正的沉寂了下来。
人气少,低矮的房子和尚未发芽的枯枝树木都变得像是油画里静物。
在门口择菜的大娘看着来来回回从家门口走到巷口的小念,忍不住笑了:“家里可无聊吧。”
小念坐在石墩子上发呆,“可无聊,但是也不想玩手机。”
很奇怪,在村里即使无聊到发霉也不会觉得光阴虚度,只会觉得自己很悠闲而已。
下午小念妈没课,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回来了,喊小念和她一起把埋在菜地里的萝卜挖出来。
萝卜是早就从地里收好,埋在土里过了一个冬天的。
北方冬天冷,放在外面萝卜会冻坏。埋在土地,土地能给萝卜保暖和储存水分,想吃的时候就挖一根出来,一个冬天都可以有萝卜吃。
天气逐渐暖和,小念妈就准备把地里埋的剩下的萝卜都挖出来一口气吃掉。其实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也没几根萝卜了,
小念清理着萝卜上的土,突发奇想,“妈,我想吃腌萝卜干了。”
“那有啥好吃的。”
“俺大妗子腌的就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就爱吃。”
小念妈连连拒绝,“这都春天啦,冬天才好腌。而且我也不会,你想吃,就去找你大妗子腌去。”
小念一想,也是,反正在家很无聊,闲着也是闲着。
拎两箱牛奶骑着电动车就到了大舅家。
大舅家和小念家离得也很近,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大舅和大妗子退休在家后,俩人就把以前的老房子扒了重新建了一层尖顶的小平房,从县城回到村里住了。
她家的院子比小念家的三倍还要大,做成了两进的样式,外面的院子用来停车和种菜。里面的院子修了凉亭、做了长长的走廊、两侧都铺了草坪。
小念刚进门时,闲不住的大妗子正在扫没什么灰尘的地。
小念说明了来意,大妗子看着抱着一兜萝卜小念笑的不行:“我嘞傻闺女啊,现在萝卜都老了。要刚开冬,从地里才出来的萝卜,脆生生的,能直接吃。这样的萝卜晒萝卜干才好吃。”
“啊……”
“没事,凑合着也能腌,反正自己吃。”
两人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庭院里就开始削萝卜,边削边唠嗑。
其实不削皮也行。但是那样腌出来的萝卜干不太好看。
大妗子又起身从厨房里拿了两根胡萝卜。胡萝卜和白萝卜都能腌制,白萝卜干会更辣一点。尤其是像小念拿出来的这种过了一个冬天的老萝卜,辣味会比较重。
胡萝卜就会偏甜一点。
把萝卜皮削掉后,切成长条,放在竹篦子晾晒。
“好啦,放我这晒两天就行。”
大妗子告诉小念,等到萝卜干晒的缩水,上面有一层白白的霜时,就用辣椒、盐、糖和醋水,一起放到罐子里腌制几天就好了。
已经晒干的萝卜干会在罐子里吸饱水份,口感却还会有点韧劲,带有腌制的甜辣味和萝卜的清爽,无论是配粥、配馒头还是炖汤,都很好吃。
大妗子拿出自己之前腌好的萝卜,一个大罐子里面只剩下罐底一小点了,她装到一个小杯子里,让小念带回去解解馋。
大妗子边装边说:“这罐萝卜干还是我腌腊八蒜的时候顺便腌的,蒜腌了两罐子早就吃完了,萝卜还剩这么一点。”
小念就先带着这么一小罐萝卜干回家了。
萝卜干受到了小念爸爸的热烈好评。他风风火火的把萝卜刨成丝,把面粉兑水打成糊糊,开锅摊萝卜丝饼。
小念和妈妈坐在旁边又切了点土豆丝,土豆饼和茄子片。
这都是家里面常做的饼,土豆丝放进面糊糊里搅拌,倒进平底锅里摊一下,就成了土豆丝饼。
土豆丝饼嚼起来比萝卜饼更糯一点,把饼摊的薄一点,土豆丝会被平底锅煎的金黄焦香。
除了这两种做法,还可以在面糊里打上鸡蛋,把土豆片和茄子片放进去裹一圈,再放平底锅里煎,就成了土豆饼和茄子饼。
这是小念爸爸最喜欢吃的饼。
小念小时候只喜欢吃土豆饼,把土豆片切得薄薄的,煎的稍微焦一点,吃起来会像薯片一样。
长大了的小念却和爸爸的口味更像了,更喜欢吃茄子饼多一点。
面糊裹着茄子,面壳焦香的,茄肉软糯。吃一口饼,配上从大妗子家拿回来脆升升的萝卜干,清爽的酸辣味在舌尖上舞动,分外开胃。
乡下的星星总是很亮,这会儿还是早春,天黑得已经慢慢晚了。
小念就吃了晚饭仰头看看星空,觉得在瓦尔登湖旁思考哲思的卢梭也不过如此了吧。
什么人生、欲望、幸福、爱不爱的,都先闪开吧。也许腌萝卜罐里才是真正的宇宙起源、世界真谛。
几天后,小念就去大妗子家取回了新的腌萝卜。那罐腌萝卜放在冰箱里,很快就被一家人吃完了。
其实,吃的最多最香的,不是小念,也不是小念爸爸,而是说着这有什么好吃的小念妈妈。
小念要求再腌一罐时,又被妈妈以腌制食品吃多了不好的理由言辞正义的拒绝了。
小念妈表示,就是因为太好吃了又不健康,老忍不住吃,所以我们家才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