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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郊郊视角 我 ...

  •   我还是不能很好的面对殷寿。

      那天是晴天,我值完班,回家的路上遇到殷寿,他正要去找月老商议一下最近不容乐观的婚恋市场并且有意拜托昔日的儿子,如今的太岁神,我,去照顾一下他的业务,我没有说话,一个人走开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一如我不能很好的适应现代社会。

      几千年够发生很多事情,昔日的宿敌现下也能寒暄许久,那些前尘往事似乎已经如烟般消散了,封神之战就像一场噩梦,有些人醒了过来,有些人永远的留在了梦里。

      我醒来了,可那些没能醒来的人呢,他们又在哪里呢。矛盾之间,我才发现到了大圣家门口,我与大圣年岁相仿,却远不如大圣通透,每每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最后都会来找大圣。大圣见我倒是不意外,从冰箱里拿了花果山的桃子酒,递给我,两个人对面坐在阳台上。

      “怎么变听装的了?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

      “花果山最近销量不好,他们搞了个什么调研,换包装以后销量的确好了不少。”大圣起身,朝着阳台外面坐,不看我。

      “可是总有人喜欢旧包装的啊。”就比如我,但我没说出来。

      “世事总是在变化的,殷郊,你总是要习惯。”

      “我知道,”我变出个抱枕,把头埋进去,“可是我不想啊,我要是习惯了,还有谁会记得他呢?天道怎么会把拯救苍生的这件事交给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

      “你错了,天何曾有道?不过是哄人罢了,总归是他解释,自然怎么说都行。”大圣一仰头喝尽了手中的酒,又打开一听,问我,“你今天遇到了谁?又想起来这些前尘往事。若是贪狼星君或者紫薇大帝,就算是日曜星君,也不至于如此伤怀,想来只有最近为了业绩头疼那位了。”

      “是殷……”,我“寿”字还没说出来,大圣已经猜出来了,我不想聊他,只好转个话锋,“大圣法号行者,自然比我随性许多,强上我许多,若是大圣,我信这一切不会发生。”

      大圣扭头看看我,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昔日我西去取经,也曾有无法解决的事情,遇到过无法转圜的境地,谁又比谁强呢。太岁神若是实在伤心,不妨去……”

      “大圣不要说了”,我打断他,又低下头,拿起手边的酒直往喉咙里灌,没说这个主意好,也没说不好,可是,现在的他也不再是姬发了,姬发只有那一个,我心里想着,手上忘记轻重,咳了起来。

      大圣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斯人已逝,何苦徒增哀伤呢。我曾经同杨戬哪吒一起喝酒,杨戬说如果还有机会,定会与老朋友喝酒叙旧。”(注1)

      “人总是不同了的。”我说,可我心里也明白这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的借口,见到的人和他再像,也只是形似罢了。

      “总有东西是不会变的,太岁神,你在惧怕什么。”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喊我太岁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都是太岁神了,掌管人间气运和吉凶祸福,我不应该怕的。

      “我不知道”,我回答大圣,多可笑啊,我害怕见到成圣的姬发,可我缺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有一次我随他去西岐,承诺日后定陪他回家收麦子,他说此生与我,只有死别再无生离,谁知一语成谶。若是我当时拦下他,事情也许不会如此。”

      “人的命运总是不相同的”,大圣又开了一听酒,推过来,“人总喜欢把事情归结到天命上,我见杨戬哪吒率性,以为神仙不计天命,只争当下,今日遇见太岁神,方知神仙也有不如意 。”

      “难道大圣事事如意吗?”我忍不住发问,若真,大圣总归不会理解我的,若假,又怎会如此洒脱。

      “当然不是”,大圣大笑起来,这次是真心的,“殷郊,世事岂能如意,不过此心而已。”

      这几乎是明着说要我去找姬发了,可我能去吗?我上次见他,还是奴隶社会呢,不是他成圣以后,那阵他还是人呢。我跟着哪吒偷偷下山,才受完犁锄之刑,身上并不好看,我不想他担心,只是想看看他。哪吒好像知道我偷偷跟来了,没有关上原本就大敞的殿门,我一开始站在门外,最终还是忍不住,进去看他,他瘦了,面色如土,眼窝也有些陷下去,我站在哪吒身后,走得有些急,带起来一阵风,殿中的火盆闪了几下,姬发突然转过头来看这边,他知道我来了,他在怨我不现身来看他,所以他说他不想我,只恨我不守承诺,那一瞬我很想收了术法,坐到床边给他喂些汤药,就像以前在朝歌我们做惯了那样。下山前我去求师父,能否帮帮姬发,起码等到天下太平,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

      “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这是天道,你我都做不了什么。”

      既已知无力回天,我匆匆拜别了师父,下山去见他。

      西岐又下雪了,一粒雪顺着大敞的门落在姬发眉间,不曾化开,我知道人间留不住他了,可怜我的姬发,到死也因我而不曾心安,他吩咐下人大敞殿门,只成全了我。哪吒再一次问他,“姬发,你真的如愿了吗?”雪突然大了起来,落在我的脸上,姬发撑起身子,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好像真的看到了我,想摸一摸我的脸,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抱住他,我的眼泪好像掉下去了,姬发笑了起来,他说,“我,也如愿了。”

      “你还是人的时候,没有其他的朋友吗?”见我许久不答话,大圣问了新的问题。

      “朋友么,有吧。”我喝了一口酒,咸的,“贪狼星君,那时候还叫鄂顺,算是我的便宜小叔,还有我表弟,姜文焕,他们两个人总是在一起。硬要说的话,日曜星君也算。”

      “姜文焕?是哪位星君,我怎不知。”

      “他没死在封神之战里,又非人皇可以受人间祭祀成圣,大圣怎么会知道他呢。”我将手上这瓶酒放下,开了一坛桌上不知名的酒,灌了起来,喝完一坛终于感觉快要醉了,“最可怜的就是姜文焕了,故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真是死生不复相见了。”

      我下山那天夜里,趁着无人,变了在朝歌的打扮,前去给姬发守灵,为火盆添上第八抔黍梗时,姜文焕从暗处出来了,“你为什么没有早些出现呢?他一直在等你,还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我知道。”我继续往火盆里放黍梗,我的法力开始支撑不住,衣服渗出血来,“我不能见他,他不该再为我心伤了。”

      “他知道你会来,就是他让我守在这里的。”姜文焕也跪坐下来,和我一起添着黍梗,“他让我问你,是否如愿?”

      “我也如愿了。”这话真是一点真意都没有,甚至让姜文焕看了出来,他骂我虚伪,因为屁大点的事情,辜负了别人。我说好吧,这么看我确实很虚伪,也许虚伪的人不配进入姬发的灵堂,我添完最后一抔黍梗,向姜文焕拜别。他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没事,可我该回昆仑了,今天的罚还没受完。

      “殷郊别喝了,真稀奇了,我自己酿的酒连哪吒都放不倒,你这个老酒蒙子怎么就倒了?”大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如愿地醉了,再睁眼,看见的是,“姬发!”我记得我应该是去的大圣家啊,“你,不是,我为什么在这?”

      “你喝醉了,大圣喊我去接你,我想了想就把你带回我家了。”他拿着热毛巾过来,要给我擦脸,我没来得及躲开,天啊,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又接着说,“你还变了法相呢,一个哭,说对不起姬发,一个说要去斩了天道,还有一个说自己没喝多,要会须一饮三百杯。”

      “那个什么,姬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鱼饿了喊我回去浇水呢,我先走了。”我起身要走,这太尴尬了,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殷郊,你坐下。”姬发按着我的肩膀,我挣脱不得,真奇怪了,我是太岁神,凶神欸,就这么被按下来了。“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我下意识把头撇过去,自欺欺人,“我只是,我只是……”好吧,我编不下去,我就是在躲他,我无法释怀千年前的朝歌被汞池洗去记忆,背叛于他。

      “你看着我,殷郊。”姬发掰着我的头,我没法不看他,我又想起他在镐京的那晚,了无生机,都是因为我。刺杀殷寿逃回西岐是为我,伤病未愈就兵发朝歌是为我,被殷寿和申公豹利用还是为我,我怎么好再见他呢。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我知道你来了,你哭了,可你为什么不愿见我?”姬发好像要哭,眉头蹙了起来,我伸手要去抚平他的额头,被他抓住,“我既如愿,为什么不愿见我?”他这下真的哭了。

      “哎,你别哭啊。”我抽出手,去擦他的眼泪,“非是不愿,实是不能。”我收了法力,脖间萦绕血腥之气,“我那时刚受完犁锄之刑,还有许多刑罚没有领完,法力微弱,你不该见这些。我只是想,你不该再为我心伤了,我见你一面,知你如愿,足矣。”我闭上眼睛,“我的姬发应该是朝歌最明亮的少年,不应该沾染这些阴诡之事,不应该不足不惑而崩,他不应该被天道裹挟踏出这涉世一步。(注2)我恨自己识人不明,也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殷郊,我并不恨你,我很想你。那天你走的急,殿里的火盆在闪,我知道你来了,我是真的如愿了。”我感觉姬发在摸我脖子上的伤,“殷郊,放过自己吧。哥哥的宫里麦子熟了,我们一起去割麦子吧。”

      我睁开眼睛看他,点了点头。

      注1:来源于《非人哉》漫画“三眼哥小时候-相聚”这几话

      注2:改自《裁骨为侠》“天教少年/偏于泼天野火中/踏出这涉世一步/道此身执剑/当护持百代山河/与人间无数。”也是这篇文最初的情感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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