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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鸠占鹊巢(二) 我与那狐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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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姹紫嫣红漫无边际,风过处,花瓣轻扬簌簌飘下,落得满地柔情。
花海正中,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男子一身雪白毛裘裹身,裘毛松软如云,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抬手轻浇花枝,动作舒缓,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恰如月下寒梅,孤洁清冷。明明周遭花海开得烂漫动人,可在他一身清辉映照之下,竟都显得黯淡几分,仿佛天地间所有光彩,都被他一人尽数敛去。
“君上,封寻上仙到了”。
欧长老躬身一礼,话落退至一旁。
封寻神色从容端正,对着眼前人微微欠身,恭敬唤了圣:“狐帝”。
“封寻上仙,来本君这狐族,所为何事?”。
苏臣决淡声开口,俯身凑近花枝,鼻尖轻嗅那一缕清甜花香,姿态闲适。
封寻是第一次见到狐帝苏臣决,此前天界派去助狐族平内乱的是沙玄上仙以及元乙上仙。
这狐帝并无传言中那般霸气张扬,反倒面容柔美清秀,眉眼精致,竟带着几分女子般的温婉秀气,可身形却异常高大,肩背宽直,一双琥珀色眼瞳清亮锐利,贵气凛然。
果然如世间所传,狐族无论男女,皆生得绝色倾城。
封寻直言道:“既然狐帝喜欢直接了当,在下便不多做虚礼客套。此次前来,天界想向狐族暂借圣物一用”。
苏臣决还未开口,身旁白须欧长老已先急着出声,脸上满是为难,语气恳切:“上仙明鉴,圣物乃是我狐族定人心、安族内的根本,是万代祖宗传下的信仰与根基。并非我等不肯借予天界,实在是魔尊现世,狐族本就动荡不安,实在是离它不得啊……”。
苏臣决眼风微斜,一道带着警告的目光淡淡扫向欧长老,手上浇花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天界究竟丢了何物,竟要劳烦上仙亲自跑一趟本君的狐族?”。
上仙失踪一事干系重大,若是泄露给外族,恐会节外生枝、惹出无数风波。封寻心中盘算,眼下时机未到,还不宜和盘托出。
“上仙前来借我族圣物,却不肯明说缘由,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失礼”欧长老冷哼道。
封寻只得温声解释:“狐帝,欧长老,在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机密,不宜外传过多,等过些时日,在下自会原原本本说明”。
苏臣决摆了摆手。
“罢了。欧长老,带封寻上仙下去安置歇息。既然来了狐族,便是贵客,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有半分怠慢。”他轻扬唇角,笑意温淡,“我狐族最负盛名的便是桃花醉,上仙务必尝一尝”。
“只怕,会浪费了这壶好酒”。
封寻向来滴酒不沾。昔日在天界,曾被沙玄强拉着共饮,沙玄见温离爱酒如命,背地里也跟着凑热闹尝鲜,结果才饮下几杯,便面红耳赤,全然没了平日严肃古板的模样,对着明月大抒豪情,拉着封寻絮絮叨叨、不让他离去,整整闹腾了一夜,话比平日多上一倍不止。
自那以后,封寻便对酒心生畏惧,更怕自己喝醉后,也同沙玄一般失态疯闹。
“说起品酒,天界那位声名赫赫的玉离上仙,听闻最是爱酒。”苏臣决露出惋惜神情,“玉离上仙不曾同来,倒是可惜了”。
“狐帝,不可惜”。
一道清柔声音自远处缓缓传来。
放眼望去,紫衣身影步履款款,行于花海之间,衣袂轻扬,如一朵盛放的紫莲。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左侧女子青衣端庄,风姿肃然冷冽,不苟言笑,那张脸冷得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将所有人搁置千里之外。右侧男子则笑若春风,高挑俊朗,只是一双眼,总直直黏在前方那紫衣女子身上,片刻也不愿移开。
封寻微微一怔。
青芜与温离,怎会来此?
苏臣决从未见过温离,可那一身明艳紫衣、颈间丝带轻缠的模样,太有特色,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来我狐族近日,要热闹一番了。今晚,定要好好设宴,招待各位上仙”。
他语气温润有礼,并不像旁人那般,因那流言蜚语对温离抱有偏见与轻视。
“那可再好不过,早就想尝尝这狐族桃花醉究竟有多醉人”温离说罢,顺手拉过身侧青芜,大方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青芜上仙”。
几人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浅浅打了照面。
苏臣决目光一转,落在那一身白衣弟子服的少年身上。
“这位,莫非就是言不弃?果然生得俊俏,难怪幼宁回来之后,整日吵闹着要去天界寻他”。
欧长老快步凑到苏臣决身边,压低声音急急叮嘱:“君上,圣女年纪尚小,一时胡闹罢了,您可千万不能因她一句戏言,便轻易将圣物借出去啊,倘若被狐族人知晓圣物借出,指不定人心惶惶”。
封寻道:“不到半日我们便会归还,还请放心”。
欧长老摸着胡须故意不搭理人。
“长老放心,圣物借给我们天界,不告诉狐族其他人不就好了?天界最是守口如瓶,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言不弃一脸无辜天真。
“这如何行得?”欧长老惊慌道。
言不弃反问:“这有何不行?”。
欧长老懒得与小辈计较,转眼对温离道:“玉离上仙,你看你这弟子!”。
“啊,其实有点道理”温离道。
这狐族往日求助天界时,低声下气、恭敬万分,如今天界来借一件圣物,便推三阻四、百般推脱,分明是两头都想讨好、既要又要。
怕天界不敌魔尊,祸及自身,又怕得罪魔尊,被记恨报复,端的是瞻前顾后、精明得很。
青芜知道,但还是看向温离,摇头提示不要再说,后者刚点点头,言不弃又出了声。
“我年纪小,不懂事,说话直了些,欧长老不会同我计较的”。
活脱脱一个口无遮拦的懵懂小弟子。
“都说天界最知礼数,看来不过如此!”欧长老气得翘起两撇胡子。
“好了”苏臣决不耐道:“正事留到今晚宴席之上再商议。几位是我狐族贵客,先去安排住处歇息。”
“是”欧长老满心不情愿,也只得应声。
他瞪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言不弃,内心哼声,迟早要替他师尊教教他,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鸟儿活泼正振翅高飞,蝴蝶绕花轻舞。
狐族的住处,是一片如同人间村落般的精致小筑,四处挂着特色的异域饰物,风情别致。屋舍皆是两层小楼,被褥陈设一应俱全,舒适温馨。小筑四周是恬静花海,清风一过,阵阵花香便从窗缝轻轻钻进。
言不弃的房间原本被安排在一楼,可他见温离的房间在二楼,旁边分明还要空房。
“若是夜里遇上危险,我离师尊这么远,要如何保护师尊?您特意把我单独隔开,莫不是方才我说话冲撞了您,惹您生气了?我还以为,欧长老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小小弟子计较呢”。
欧长老把他安排在一楼,一则是方便狐族圣女幼宁过来找他玩耍,二则是瞧出言不弃喜欢跟着温离,那他就非要把言不弃隔得离他师尊远远的。
欧长老暗暗骂道:这小子,伶牙俐齿的跟屁虫一个。不就隔一楼,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再说,我狐族安稳得很,能有什么危险。
“欧长老,怎么又不说话了?”言不弃故作疑惑。
欧长老气得胸口发闷:“两位上仙好生休息,我老人家先告辞了!”。
温离忍着笑。
青芜只当言不弃是真心担忧师尊安危,半点没察觉他话里藏着故意呛人的心思,便温和的打着圆场:“不过是一间房罢了,我们三人都住一楼,反倒更方便些。”
于是三人被安置在了同一层,至于封寻,狐帝说与他相聊甚欢,刻意将他安排在了自己宫殿附近。
欧长老愤愤离去。
“好累”。
温离一屁股坐下身,椅子是软垫,可她肩头却忽然酸痛起来。想来是从前总借着养病推脱鹤无期派下的任务,前几日不过是去了趟鬼界,而那边床榻太软,回来之后她就睡不习惯了,真是把自己养得越发矫情。
肩上传来触感。言不弃轻轻抬手替她揉捏肩膀,动作细致又体贴。
一人安然享受,一人细心侍奉,再加上两人本就生得出众,于是画面非常养眼。
温离早已习惯言不弃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在仙宫中,他也是如此,总能敏锐察觉她的细微不适,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
青芜握拳捂唇,少见的笑了:“玉离上仙,你这弟子,倒颇有几分你当年风范”。
总能把人气个不行。
“比起我以前,他还算听话得多”温离道。
她在上仙中最是调皮爱玩,其他上仙总是恨铁不成钢。
“只要师尊喜欢,弟子会一直听话”言不弃道。
这话听得青芜觉着有些奇怪,但没再细想。她忽而想起方才那位狐帝苏臣决。此人看着温润谦和、彬彬有礼,可眼底深处,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神色一正:“玉离上仙,你以为那位狐帝,为人如何?”。
“是个翩翩公子,可没点心机城府,可坐不上狐帝之位,司诡亦是”温离闭目养神,手肘撑在桌面上,懒懒地以手支额,语气俏皮,“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我们青芜上仙多留心观察几日,什么狐狸尾巴都藏不住的”。
听到这话,言不弃挑了挑眉。
“或许是我多虑了”。
说笑过后,青芜不由得担心起失踪的二人。见温离已经疲惫,她决定自己先去找封寻商量一下。
青芜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地回过头。
“玉离上仙,在我们顺利借到圣物、救出十二花仙与雷殿上仙之前,千万不要惹怒狐帝,一切以稳妥为重”。
待青芜一走,温离就想把言不弃支开后补个觉,少年却忽然抿紧了唇,一脸莫名委屈地绕到她面前。
他屈膝单膝跪地,衣摆轻垂落地,一双眼亮晶晶、眼巴巴地望着她,带着几分小小的较真!
“师尊,我与那狐帝,谁更像翩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