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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财阀的七角恋情 自由的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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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
干净明亮的书房里,初中时期的权闵政把挡住脸的书移开,不屑地抬起头,随意问道。
白承河回头看了看,带自己进来的叔叔已经出去了,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孩。
“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哑巴?”权闵政哼笑道。
“我……我叫白承河。”白承河那时候头发很短,接近于毛寸,他双手交叉在身前,看起来有些羞涩或者是害怕,眼神左右打量着。
“多大了?”
“18岁。”
“呵呵,看着比我小呢。”
“您呢?您叫什么名字?”
“……”权闵政没有回答,眉头却皱了皱。
“听说……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刚才那个叔叔是您的父亲吗?他说……如果我照顾好您,您就会答应我一件事情,是这样吗?”
白承河卑微地低下头:“我……我什么都会做,虽然我上学有些迟,但我也会很多,我会帮你辅导功课,我的语文学得不错,数学也考过全校第一……哦对了,如果您需要收拾家务我也会的,我之前做过……”
权闵政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男孩有点兴趣,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留了个混子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站起身来,走向一脸疑惑的白承河。
“您……您要做什么?”白承河看向他手中的剪刀。
白承河盯着向自己步步紧逼的男孩,他虽然只是个初中生,还小自己几岁,但个子却远远超出了自己半个头。男孩的刀尖对准自己,突然一把揪住他头顶的一撮头发,白承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小腿已经止不住开始发抖。
男孩的嘴唇就在自己的额头附近,他说话时的气息让白承河的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害怕还是其他,白承河无法动弹,就看着男孩把剪刀对准自己被捏起来的那撮头发。
“怎么了,以为我要给你剪掉吗?”权闵政的眼神像是盯着一只绵羊,“怕了?”
“……不,不是,”白承河的声带颤抖着,“您,您……”
“不用敬语,”权闵政笑道,“论年龄,我还要叫你一声哥呢,想留下来照顾我吗?嗯?”
白承河的脖子僵直着:“想,想……”
“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白承河:“谁……谁?您父亲吗?”
权闵政:“刚才送你进来的不是我父亲,他充其量就算是我父亲的跟班,还是最低等的那种,他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要重新找个照顾我的人吗?”
权闵政:“之前照顾的那位哥,前段时间送到医院去的时候,说是落下终身残疾了,已经送回全罗南道的老家了……”
白承河忽然心里一咯噔。
权闵政见他的反应很满意,咔嚓一下剪断了他头顶的那撮头发,细碎的发丝从白承河的面前飘下来。
权闵政:“怕了吧?我脾气不好,但凡做出一点令我不满意的事情,我可是会打人的,而你嘛……身板看起来似乎还不如上一个哥好使,估计打两下就坏了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承河也该知难而退了,可他转念一想,他还有需要有钱人办的事,他不能退缩。
“我会尽量让您满意的,而且我……我是从北边来的人,我的命很硬的。”
此话一出,权闵政的眼神忽然一顿。
“我有想见的人,我不会死。”
……
所以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入夜十分,落地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权闵政望着早已筋疲力竭,仰躺在自己身旁平稳呼吸的白承河思考着。
那时候自己回答什么了吗?还是只是那样愣在了原地?
暖黄的灯光照在白承河的侧脸上,落下他眼睑通红的阴影。
“疼吗……哥。”权闵政盯着他的眼角,发现那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了皮。
白承河睡熟了,当然不会回答他。
“疼……放开……”
“好疼……疼……”
白承河眉心紧蹙,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呜呜呜呜……”
“别……别碰我……放……”
“哥……”权闵政见白承河说着梦话,心头也跟着抽疼了一下,可他也知道一旦白承河睁开眼睛,自己是绝对不会以这种表情出现在他面前的。
感觉到身边凹陷下去的床平起,几分钟后,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权闵政走过来,坐在白承河旁边:“起来,吃药。”
“呜呜呜……”白承河嗓子里发出疼痛的呻.吟声,身体又抽搐了一下,无法从梦魇中醒来。
权闵政眼见他被噩梦魇住,也不敢直接吼醒他,只好扶起他的背,让他靠住自己肩膀,把药噙在嘴里,又喝了一口水,送进白承河的口中。
咕嘟——
见他喉头滑动,把止疼药咽下去了后,又抱着他晃了几分钟,白承河这才可算是停止了抽搐。
“谁叫你总是自讨苦吃,都是你自找的……我本来没想这样对你的……”权闵政自言自语道,“谁叫你总是惹我生气,我都说过不叫你去见他了,你知道我有多不安吗……”
“承河哥,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着我呢?”
“你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就只看着我呢……”
风声呼啸,窗外忽然绵绵飘起了小雪。
“白承河……”
权闵政低着头,轻声问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
第二日,清晨。
西式开放厨房整理得非常干净,餐具和刀具,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白承河还没来得及把培根放进平底锅里,就听见卧室门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竟然发现权闵政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扑倒在了地上,抬头看到穿着浅蓝色睡衣的白承河正站在厨房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
白承河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回过头来继续做饭。
“你在跟谁说话?”权闵政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提上裤子。
白承河漠不关心地转过头去继续做早饭:“难道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权闵政左右望了望,这里时自己家,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他这才放心地走到白承河背后。
权闵政笑着:“早饭是两个人的份啊。”
白承河:“去坐下等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权闵政的脚步迈出去,下一秒又转了回来,从后面一把抱住白承河的腰:“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白承河的手指一顿:“放开我……没办法做饭了。”
“哥,”权闵政像是没听见一样,“好久没给我做过吃的东西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白承河回答得干脆利索。
“我记得,9月11号,”权闵政今天心情好,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放点黑胡椒,我喜欢。”
白承河本想说一句“你喜欢关我屁事”,可还是拿起旁边的研磨瓶往培根上磨了些:“够么?”
权闵政满意道:“嗯,够了。因为你上次做菜的时候也放了。”
白承河转身,把煎蛋和培根放进吐司里,把两个盘子放在桌子上:“吃吧。”
权闵政:“哥,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白承河坐到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不疼了,今早起来突然就不疼了。”
权闵政哦了一声:“那就好。”
他心满意足地三两下就把早饭吃了个干净,他擦擦嘴:“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今天是9点的早课吧?”
白承河低头自顾自地吃饭:“你都知道,为什么还问?”
权闵政的手一顿,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警告他:“哥,我今天心情好,别又惹我生气。”
白承河没再说什么,沉默着三两口吃完了。
车上,权闵政等红绿灯时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哥,最近班里没有不老实的狗崽子们吧?”
白承河看向窗外的头扭回来:“你在说什么,那都是我的学生。”
权闵政:“少和他们说话。”
白承河:“我是首大的教授,我的职责就是传道受业解惑,怎么能不和学生说话?”
权闵政:“我说的是不要单独说话,你上课不算。”
白承河咬牙:“……可是学生们会有问题的。”
权闵政哼笑一声:“文学能有什么问题?那不是靠自己的造化吗?靠你指导也没看见首大一年能拿什么诺贝尔文学奖。”
白承河:“你!”
红灯在这一秒变绿,权闵政看向前方踩了一脚油门。
权闵政:“反正……别在我不在的时候不老实,下午6点下课吧,我6点10分在文学院门口等你,快点出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车子已经驶入首大的校园,缓缓停在了文学院的大门前。
白承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要向下去。
“等一下。”权闵政叫住他,把一个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机还你,不要让我看见奇怪的聊天。”
权闵政竟然还没收了白承河的手机,就说弟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6点10分,不许迟到。”权闵政的声音在身后提醒他。
临近年末的校园显得有些萧瑟,树木全都枯死了,道路两边的女学生都围着好看的围巾,偶尔有几个认识自己的,向白教授打个招呼。
“好了,各位同学,今天我们要深入分析一部韩国现代文学中堪称‘战争创伤书写典范的作品’——崔仁勋作家的《广场》,作品背景是上个世纪60年代,”白承河有轻度近视,他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推到鼻梁上方,“正是韩国社会笼罩在4·19革.命的余波与军.事政.权的阴影下的时代……”
白承河左手拿着这本小说,右手在黑板上写下了“分断”、“意识形态”、“自由的陷阱”这些词汇。
学生们似乎对这堂课的内容十分感兴趣,几乎没有人玩手机或者是电脑,都听得津津有味。而在这些渴望知识的眼神中,有一个另类。
白承河很快就能从那群目光中找出那个不一样的人,他一手撑着头,望向讲台上的教授。
“主人公李明俊,一位哲学系的留学生,在战争爆发后从首尔逃到平壤,又因‘成分问题’被迫南逃……注意了,他的经历并不是个体的悲剧,而是整个半岛知识阶层的缩影……”
他的睫毛很长,目光如蛇蝎,瞳孔泛着微微的蓝光,似乎并不只是在听一个故事。
“李明俊在平壤,因‘资产阶级出身’而被怀疑,在首尔,又因‘北边经历’而被秘密监视,咳咳……这就是所谓‘广场’的隐喻,一个看似开放的,实则无处可去的空间。”
白承河说着播放了一段1960年代韩国新闻纪录片的片段,背景是50年代连天的炮火声。
“当一个人的痛苦无法被任何意识形态的语言所容纳时,文学如何成为最后的见证?”白承河把目光投向那个人。
“失败者。”白承河看见他的口型说。
“……”
白承河合上书本:“同学们,文学的价值正在于此,它让那些被官方历史抹去的声音,重见天日。那么最后,请同学们课后去读黄晳暎作家的《韩氏年代记》,我们下一周上课时会再来讨论,下课。”
教室里传来收拾书本和同学们的喧闹声,白承河摘下眼镜,一边收拾自己的书本,一边看看有没有同学上前来提问。
“白教授再见!”
“教授你的讲授真的很棒,下周再见!”
白承河礼貌地笑:“再见,记得读下节课我们要讨论的作品。”
随着学生们的离开,教室里逐渐重回安静,白承河拿起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弟弟传来的信息,可是手机的信箱里空空如也,看来是权闵政删除了所有的通讯记录,或许白熙宰之前联系过自己,但都被权闵政那家伙删了个一干二净。
“白教授。”
正当白承河准备离开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白承河回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正笑眯眯地望向他:“我有个问题,李明俊最后为什么会自杀呢?”
白承河欲言又止,反问道:“你怎么看?”
男生翻着眼睛思考片刻回答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而我认为他是个失败者。”
白承河:“你的想法也没错,崔仁勋作家在访谈中也曾说过,他想要记录失败者的故事。”
“那么人为什么会感到孤独呢?”
白承河:“这是我的理解,人类是会保存记忆的动物,人总是会不断地回忆,不断地对比,总是学不会忘却,所以才会感到孤独,就像《广场》里写的‘人生是没有学会忘却的孤独之子’。”
男生歪起头思考着:“嗯……”
白承河提起手提袋:“这位同学,你的思考都非常有深度,你叫什么名字?”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金珉珠。”男生笑着低头自我介绍。
白承河:“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吗?”
金珉珠微微一笑:“不是,我是医学院的,可我一直会来旁听教授您讲的韩国现代文学这门课程,非常有意思的课。”
“哦,是吗?谢谢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来旁听的同学,点名册上明明只有47个同学。”白承河笑了,向门边走去,金珉珠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金珉珠的灰色西装里搭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有一头微卷的碎锅盖:“那是因为您讲得很好,”金珉珠奉承道,“教授中午去哪里吃饭呢?”
白承河:“302栋那边的餐厅。”
金珉珠惊讶:“哦,我也经常去那里吃饭,可以一起吗?”
“我……”
权闵政今早地话似乎还在脑海中隐隐作响,吵得白承河头疼。
“我中午还有别的事情,等你下次有空时再约吧。”
金珉珠:“哦……这样的呀,那就太不巧了,我可以存一下教授的联系方式吗?因为之后不一定还有空来听教授的课,在阅读文学作品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还能再问您吗?”
既然是关于学术方面的事情,作为一个文学院的教授,白承河也不好说不行。
“……好。”他拿出了手机,和对方互换了号码。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