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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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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中天。星子浮水。
简凝一瞬间紧绷了各路神经,心神坠入昏沉的深海。
视觉的缺失让大脑肆意拼凑恐惧的轮廓,黑暗放大了每一丝恶意。
他如影随形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说白了,她毫无自由可言。
“你也就这点出息?”简凝的眼圈不自觉浸着一眶泪光,楚楚可怜又夹杂难以掩饰的讥诮:“祁熠,你还能再没劲点吗?”
她妄图相信他正竭力遏制自己的占有欲与变态欲,殊不知是她太过痴傻。
高估了他的人性良知,小觑了他病态灵魂的渗透力。
所谓的收敛克制,无非是把明火执仗变成了温水煮蛙。
静待她穷途末路,放弃一切抗争,甘愿沦为他世界里唯命是从的影子。
简凝感受着周遭令人窒息的黑暗,呼吸压成细碎隐忍的慢节奏。
祁熠却充耳不闻,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被他靶向颅顶,眉眼立体凛厉。
反复摩挲她裸露肌肤的手,从锁骨一路犁向腰窝。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眉眼间的暗角积着阴影,让他的眼神天生带着审判的冷意:“宝宝这么不乖,真是该罚,欠收拾。”
他毫不怜惜动作,简凝的身体不受控制轻飘飘腾高,又重重地坠。
睫毛垂成一道模糊的线,视网膜接收着过曝的色光污染。
“我哪不乖了?我陪我哥去酒局不是报备了吗?”声音听着发虚,可她的眸光却沉静,不带一丝波澜陈述:“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没你想得那么听话。少拿那些条条框框来锁我。”
尤其是他毫无营养的疯言碎语。
她总不识趣用他最厌恶的冷静陈述,一点点磨他耐心。
祁熠压着脾气没发作,任她语气越来越冷,任她心飘到九霄云外。
只抬手,惩罚性拍了拍她因情动而潮红的脸颊,力道沉实:“宝宝,这是要造反。”
陈述的口吻。
“咔哒”一声,花洒被人强行闭合,水流戛然而止。没了热气的推动,白濛濛的雾水汽依依不舍从空中坠落,亲吻冰冷的瓷砖。
一如祁熠吻她时的错觉,他分明感知她的眼神由烫转冷,呼吸由急转寂,体温由灼转凉。
“我反不反,你心里没谱?”眼尾浮染一笔朱砂红,简凝的声音陡然拔高,裹着破碎的倔强:“你让我听话,那你有听我的话吗?我说过,我有在努力喜欢你了。可你呢,极致的支配欲与控制欲肆意横行。”
她抿了抿唇,委屈是喉间强行咽下的哽啜:“监控我一举一动,怎么不干脆在我身上装个摄像头?好让你随时欣赏自己的深情。”
话尾的狠意是伪装,藏于深处的是心死时挑落的最后一声闷响。
情绪失控时,身体比语言更诚实。
以至于,两人肉.缝剧烈咬合,她几乎将他入侵的硬热活活夹断。
他们明明靠得那样近,心却隔着整座空城。
祁熠的手指侵略性十足卡着她颈侧,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磨着脆弱的动脉。
盯着她又凶又娇的小模样,低低笑了声,眼尾痣跟着颤动。
可坏到骨子里的笑,偏偏披着温柔的皮。
“摄像头太死板,配不上宝宝的鲜活。”字字句句从他唇齿间翻滚,自带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不如我亲自看着你,每一分,每一秒,永永远远。”
言下之意,他将寸步不离盯紧她,永无休止。
黑沉沉的暗色挤压视网膜,简凝的目光带着倒钩剐蹭他,硬生生将泪意逼退,面无波澜裁断:“你根本就是个变态的控制狂。”
祁熠不恼反笑。他偏了偏身,寻了个刁钻角度狠狠碾入,专挑她最敏.感的软.肉磨砺,存心折磨。
“简凝,你说我控制欲强?可除了我,谁还敢这么贪心,想把你所有的情绪都变成只属于我的反应?”
他分明是条病入膏肓的赖皮狗,离了她活不了,却偏要端着正人君子的臭架子。
简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肺腑被沉滞的湿气壅塞,撞击得胸臆间擂鼓:“祁熠,你根本不是爱我。你只是不能忍受我不属于你。”
凉薄的心绪倒灌鼻腔,她的眼睫忽闪,专挑人最不设防的地方戳穿:“你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祁熠。你有的只是占有欲,是控制欲,你的爱是单方面的,甚至是一种污染。”
爱如镜中人,要么完整映照,要么碎成万片。
互相折磨成了两人的肌肉记忆。
整个人被凌空架起,重重摔进卧室的床中央,柔软的被褥承接了坠落的重量。
视野颠倒旋转,简凝忍着眩晕感偏过脸,不愿配合。腰肢一拧躲避,却恰恰泄了力,一下的扭动成了最致命的勾引。小小熠顺势直入,狠狠顶穿她最敏感的软肉。
霎时软了骨架,酥了神经回路,麻了心气。
于他而言,她所有的反抗只是锦上添花的戏码:“我负责动,你负责爽就行。”
他的劣根性本是她掌心的玩物,可养蛊反噬,他独占成性,改不了的。
非她即毁,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给她苟活。
他的安全区,只关她一个人。
可她要的是健康的爱情观。要的是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偎的平衡,是信任而非监控,是自由而非囚禁。
爱不该是把一个人揉碎了重铸成自己的影子。
“祁熠。”她咬着唇娇喘连连,却不怕死的又或心死似的将他们的关系一锤定音:“这月底我们分开吧。”
之前提及十一月末回加州,是为两人的感情留一扇虚掩的门,等风吹时,余生路各自飘零。
今夜,她看清了结局,不再自欺,将冰冷的答案甩向他。
她给过他机会做人,是他非要当狗,非抱着扭曲的掌控欲啃食她的骨血,美其名曰“爱”。
她骨头硬,绝不甘心把一生押给一个烂透了的人。
他死性不改,她断尾求生。
旖旎的空气被抽尽了氧气。
“分开?嗯?宝宝又想试探我的底线了?还是天真地以为,我能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祁熠低嗤一声,表面的谦谦君子终究昙花一现,丑态毕露,只剩狰狞的贪得无厌:“离开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不如这样,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分钟都归我所有。你的呼吸,你的泪水,甚至你的痛苦都只能由我来赋予。”
简凝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断片,言辞却寸土不让,气势不输他半分:“祁熠,你永远学不会什么是拥有。爱是给予自由,不是锁链。我的痛苦不需要你赋予,我的眼泪也不归你支配。你所谓的代价,不过是你不甘心失去控制的疯。”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地狱。”薄唇湿湿咬弄她的耳垂,他的呢喃诡谲且窒息:“简凝,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除非我死。”
“那你去死啊。”人情绪崩溃时,理智彻底断了线,泪水混着恨意歇斯底里:“只要你死了,我就自由了。或者我们一起烂透,毁在这扭曲的爱里,至少谁也别想独活。”
浓浓的夜色中,两双红透的眼睛狠命相视。
人总在争吵中沦为语言的暴徒。越是在乎的人,越敢往心口捅刀。
明知哪句话出口是万劫不复,却还是咬着牙、红着眼不管不顾说了。
“我爱不动了,祁熠。”简凝到底是没撑住泪意,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碎落,却无半点软弱,反倒透着股玉石俱焚的冷狠:“你找别人吧,我不伺候了。这具躯壳、这颗心,都归你毁了,我不要了。”
可其他人,祁熠又爱不动。
他只馋她这一口,只要她这一条命。可偏偏,伤她最深的也是他。
注定无解的局,困住了两个人。
“眼睛会哭坏的,宝宝。”祁熠的唇极轻极柔落上她蔫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却吐落无边无际的疯话:“可我宁愿你瞎了,也不要你用这双眼睛去映别人的影子。从你说爱我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简凝,你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割掉了,我会死,你也会残。”
小狗的爱是独家垄断,心只一主。
他们总在亲密关系中暴露最丑陋的一面。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爱到失控,爱到只能用伤害来确认存在。
可简凝一旦决定放手,再无回头路。
哪怕祁熠跪烂了膝盖,哭哑了嗓子,她也会踩着他的脊梁骨,走得决绝又潇洒。
*
人的心脏,为何能一边盛着爱,一边灌着恨,互不干扰?
简凝看透了。
大概是它太贪心,既忠诚于他的好,剜肉补疮地爱。又忠贞于他的坏,抽筋剥骨地恨。
世上良药无数,却无人可医想恨杀他又想爱死他的心病。
今天是祁熠囚禁她的第七日。
他收走了她所有的电子设备。细细的脚踝上多了一副冰冷的铁链,寸步不离圈着。卧室、卫生间两点一线,如圈养一只废人。
陪伴她的只有毛茸茸的猫咪丧彪。每日清晨睁眼,不是等初升的太阳,就是等祁熠发神经。
比如此时此刻。
“今天这么乖啊。”从浴室晃荡着步伐趋近的祁熠,赤.裸的胸膛上水痕蜿蜒,睡裤松垮半坠胯骨处,腰身劲瘦却蕴着爆发力。
目光轻飘飘扫过床头柜上的空餐盒,语气神秘兮兮:“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见简凝冷着脸不搭理,他低眉顺眼扮乖吻她唇角,耐心重复一遍:“关于你哥的,真不要听?”
他夺走手机的一刻,等于斩断了她伸向外界的一切触角。现在的她,不过是他在网络世界中精心操控的影子。
她无从知晓,自己的喜怒哀乐是如何被他转化成冰冷的代码发送的。
更不知他以何种毫无破绽的口吻,周旋于牵挂她的人之间,用严丝合缝的谎言,将囚禁硬生生拼接成一幅岁月静好的假面。
那夜,他走火入魔了似的,把她一次又一次顶上云端又狠狠摔下,反复折磨到她的世界彻底崩解成闪烁不定的、毫无意义的乱码。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主人不听话,小狗只能咬住绳子把人锁死了。”
她当是情话的戏谑,是欲望下的疯言呓语,可他却当了真。
翌日睁眼时天光大亮,脚踝上多了一枚实打实的铁环,沉甸甸提醒她昨夜并非梦一场。
电子设备集体玩起了失踪,她成了他独占的秘藏。
她撕打、咒骂,换来的只是他沉默的注视与更紧的束缚。
绝食成了她最后的反抗,可他却笑得从容。他吃一口,便喂她一口,唇齿相抵,不容她拒绝,更不许她吐。
简凝受不了恶心的喂食,颤抖着认命,一口一口吞下他的一切。
她甚至不敢扇他的脸,生怕他攥紧手指舔得黏腻。
再忍五天,十二月的脚步近了。
南州城的寒意渗透骨缝,是时候离开了,与这座城一起被冰封的过往,说声永别。
原计划看场初雪再卷铺盖跑路,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不得不提上日程逃亡了。
今日南州的风雨漫江天。太阳公公怕是偷懒溜进梦乡了,把世界交给了乌云与阴雨。
简凝的心绪随天色一同黯淡,烦躁值爆表,根本不想应付祁熠那张让人火大的脸。
“你爱说不说。”她抓着设计本笨拙横怼两人中间,可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无处不在,她咬咬唇赌气乜他:“但凡关于我哥的,都是好消息。”
被软禁的时日,她彻底放飞了自我。事事与他针锋相对,处处挑衅他的底线。她不再计算代价,不再权衡得失,有的是韧劲儿硬抗。
祁熠习惯了她张牙舞爪的小暴脾气,低眉打量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眼窝落下一小片暗,遗憾低叹一声:“抱歉,说错了,这次是坏消息。”
“……”
她习惯用强硬武装自己,他有的是耐心把她一层层剥开。他太了解她了,暴烈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极易破碎的玻璃心。只要扯上她哥,她所有的尖刺会瞬间倒伏,乖乖束手就擒。
“哦,那我不听。”简凝早免疫了他的骗术,没好气呛回去,顺手抄起画笔当逐客令:“设计图赶工呢,挡光了,滚远点。”
阴雨天的光线低压压的,蒙了层湿漉漉的雾网。祁熠像是被忧郁蓝色调泡久了的人,浑身透着股慵懒的颓靡。
“可是他发消息找你,说想见你一面呢。”一提及简松言,他阴阳怪气的调调又来了,慢悠悠抛着鱼钩:“宝宝猜猜我怎么替你回复的?”
简凝压根不信他的鬼话,满嘴谎话连篇。可简松言是她的逆鳞,偏又成了他最乐意把玩的筹码。拿一双将信将疑的目光防备看他:“怎么回的?”
她立刻紧绷了神经末梢,散落耳侧的碎发被他亲昵撩回耳后,带着体温的湿热气息拂过肌肤,空气中留下湿痕的呼吸:“我说,她现在很忙,没空见无关紧要的人。”
“你凭什么?!”一句话果然惹火了人,她的声息止不住抖,眼球骤然浮了一层红光:“他是我哥,不是什么无关紧要!”
他偏偏揪住最荒谬的细枝末节,似笑非笑漾开了略带疲惫的眉梢上:“那他是至关重要?”
话语扔给她,她自然接得稳,更能气死他:“对,比你这种空有躯壳的疯子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祁熠眯了眯眼,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把暴躁压成了伪君子微笑:“无所谓,至少现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他最擅长给自己铺红毯,惯会自我催眠,把自己哄得五迷三道。
“可是,你哥的世界只会有上门追债的亡命徒。”
“你什么意思?”简凝立马色变,撂下手中卷了角褶的设计本,十指抓着他的胳膊急切追问:“我哥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助我哥的公司登顶南州了吗?怎么还会有追债的?”
祁熠绕有滋味品着她眉间的焦灼,内心却不爽极了,偏要字字顿挫将悬念值拉满,吊得人心痒难耐:“我有办法把他捧上神坛,自然也有本事将他拖进地狱。”
唇齿间磨砺的字字浸着狠戾,偏又掺着浑然天成的狷狂。
他从不放空炮,桩桩兑现、步步狠绝,真有这手段。
简凝听懂了。
哄他开心,是恩赐活路,风月带着甜味。惹他生气,是捅了马蜂窝,人人别想囫囵着走。
简松言是头阵亡的,后排排队等死,全凭他心情赏不赏脸面。
她火气正旺,哄他绝无可能,不拔刀相向算她今日行善积德。
“随你怎么整他。”她自身都泥菩萨过江,朝不虑夕,遑论顾及旁人?
说是行有余力,实则连喘口气的劲儿都没了:“别弄我就行。”
她是真废了。
她信她哥的本事,逆风翻盘易如反掌,重振旗鼓不在话下。
可她不信祁熠。
她真被他折磨怕了,怕到骨子里。浑身上下无一处完肤。新伤撂着旧疤,吻痕咬印混着淤血纵横,一层盖一层,昔日的白净荡然无存,惟余一具被糟蹋透的躯壳,支离破碎。
雨天光线阴暗暗的,倾落与光背道而驰的人发顶,阴影将他的脸描得祸国殃民。
他闻言眉梢动了下,唇腔强压的笑直接破功,爽得整个人飘上云端,难得开玩笑的语气:“怕成这样?刚才那股子倔劲儿呢?嗯?”
“……”
简凝选择性耳聋。他倏忽捏上她的下巴,手背上的青络狂跳,拉扯了一道道紧绷的纹路。
没忍住啃了口她红肿的唇,慢条斯理给猎物下套:“今晚放过你也行,答我几个问题,老实点。”
“什么?”
“去过南洋没?”
“没有。”
“想去?”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逃离他,越远越好,逃回加州的阳光下躺平。
“冰岛呢?”
“和朋友去玩过一次。”
两年前的三日冰岛行,美得让人犯迷糊,冷得让人怀疑人生。
“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夏天。”
“干燥还是潮湿?”
“中湿吧。”
不干不湿,刚刚好。如她此刻的态度,不多情,也不绝情。
那夜祁熠难得收了爪子,没再动手动脚折腾她。但一股子疯狗劲儿没改,把她牢牢锁禁臂弯间沉沉入睡。
简凝懒得琢磨他问题背后的算盘珠子。脑海中却飞针走线织逃命网,针脚细密,藏着最后一点求生欲。
可蛛网再坚韧,织得再精巧,终逃不脱天罗地网。
南州今年的气候邪门得一批。雨水格外缠绵冻骨。冬的脚步比往年更匆匆,踩碎了最后一片落叶,把寒意泼洒向人间。
冷是流动的,顺着灯红酒绿的CBD爬,漫过黑灯瞎火的立交桥,无孔不入渗透城市的角角落落,无处可逃。
初雪不请自来,砸落十二月的肩上。
不张扬,不热烈,叠了旧谣,掩了新憔。
世界温柔静悄悄,呼吸染上了淡淡的清寒与禅意。
可总有人作死,非要搅得满世界不安宁。
简凝拼着一口气,又是服软又是示弱,低眉顺眼哄着祁熠松了爪子,解开了她脚踝上吃人的镣铐。
可没尝尽几分自由的滋味,被一道陌生的短信缚了心神。
[来艺术楼天台。]
发信人是一溜乱七八糟的数字,似有人刻意为之的恶作剧。
简凝一时懵懂,摸不着头脑。可冥冥之中一股沛莫能御的蛮横劲儿,不管不顾拽着她直奔艺术楼天台。
今年的初雪像从天而降的惊喜。天台高处的喁喁私语,不知是福是祸,是惊是喜。
简凝潜身于一扇生了锈的铁质防火门后,像极了她与祁熠之间发了霉的破感情。
透过窄窄的、虚掩的门缝,她遥遥窥见漫天碎雪覆了两位少年一身白。
明明隔着邈远的距离,又有风雪的聒噪作祟,她却真真切切、一字不漏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光线逆着倾落的雪粒子飞舞,指间衔着烟尾的少年,眯眼不屑睥睨着被烟瘴裹挟的人影,呼吸间清寒入肺:“你喜欢她吧?什么滋味?当年我妹妹为了救你送命,怎么着拿你妹妹的一生赔给我,你他妈还不乐意了?”
显然,唇枪舌剑交锋多时。
简凝却听得脑瓜子“嗡”的一声,瞳孔剧烈收缩,满眼是见了鬼的惊骇。
简松言喜欢她?
扯淡!
与祁熠懒散劲截然相反的简松言,板板正正孑立涂鸦墙阴影处,狂躁的风雪吹不垮他一身浩然正气。
融了雪的眼睛浸着道不明的情绪,不遗余力戳穿伪装,厉声质问:“可凝凝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她一个姑娘,哪点对不起你了?”
“错?”祁熠骤然低笑,怪笑声全是血腥味,像从喉咙间硬生生扯出来的:“我妹妹又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个孩子,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了,就被你这种蝼蚁般的命运拖进地狱!她救你,是她蠢,是她信了你这张脸!可你呢?你活下来了,却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把她的命当成了可以一笔勾销的账!”
归根结底,他恨疯了简松言清清醒醒的假面,恨他永远活在光下装圣人。
更恨世道不公,偏让妹妹成了命运棋盘上被舍弃的卒子。
简松言垂着头,天光割裂了他的轮廓,半明半暗。像极了人心,一半是圣徒,一半是罪人。
几秒的沉默,漫长如一生。
他徐徐抬眼,目光有种近乎赎罪的决绝,寒气顺着呼吸道一路冻冰了心跳:“你恨我,冲我来。但别拿她的无辜当祭品。凝凝不是罪人。你若非要把谁钉上十字架来赎罪,那也该是我。”
可谁不懂呢?
恨绵绵,不是非黑即白能解的结。情孽孽,早在血火交缠中生了根,扎了魂。
简凝从来不是谁的影子,更不是谁的赎罪筹码。
是光,是刺,是纠缠一生的因果链。
最初,祁熠翘首以盼,等着压轴的好戏:输家哭天抢地,赢家灰头土脸。
可如今,他输光了所有筹码。
祸果缠身是自己种下的根,怨不得天时蹉跎,怪不得人算无常。
他静静孤立雪暴中央,任寒风覆眉割面,只求将玖怨新恨吹散。
可心上的刀,生了锈,长了苔,终被离离芜草掩了去。
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