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山中习静观朝槿

2、疑云 “队长，不

　　“队长，不能再等了。”张艺等不到谢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易风身上。
　　“通知狙击手，如果歹徒有再次伤害人质的意图，就寻找机会开枪。”易风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力和无奈的虚弱感之中。他的手心添上了一层薄薄的汗，双手因用力握成拳头而渐渐地发青。
　　狙击手就位，易风看向远处的高楼，对着耳麦说道：“看清楚，如果歹徒继续伤害人质，就开枪。”
　　他再次举起了喇叭放在嘴边：“钱杰，如果你再不束手就擒，我们警方将会采取必要……”
　　“啊——”
　　易风清楚地看到钱杰的手不受控制，男孩的脖子出现红线，蜷缩的女孩开始尖叫。
　　“你们……”钱杰的嘶哑的声音带着惊惧，这一刻仿佛拿刀的不是歹徒。
　　“等等……不要。”
　　易风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砰——”
　　枪声响起。
　　那一刻，易风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他仿佛感觉不到身旁人们的慌乱、惊叫，他只是扔下手中的喇叭，不顾一切的向深巷里跑去。
　　人质得救了，歹徒被击毙。
　　围观群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阵欢呼，只有易风浑身发冷，在他的视线里，钱杰倒下的那一刻，站在最深处的那个男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救护车载着人质去往医院，绑架案貌似就这样告一段落。
　　翌日，被绑架的学生们经医生救治都安然无恙。易风早早通知过学生们的家长，却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
　　张艺和冯景觉得孩子家长太忙了，大肆批判现在的家长对孩子不上心。
　　易风听着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有李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哪家父母不心疼孩子呢？这几家人，爹妈和孩子的问题绝对不少。”
　　他的话立刻被印证了。

　　谢局拼了老命都没赶上，事后把易风叫到办公室，开启了一场漫长的谈话。
　　“我认为这起案子在于钱杰失去儿子的仇恨，他无处发泄，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在几个学生身上，并尝试一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手段。”
　　谢局静静看着易风信口胡说，暗自叹气，开始配合他。
　　“我不认为是这样。你看看那个孩子的资料就知道，钱杰为什么连病床上的大儿子都不顾了。”谢局把面前一沓纸递给易风说道，“这是钱家辉的资料。”
　　钱家辉，男，十七岁，丰阳市一中高二三班学生。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老师评价为优等生。父亲钱杰，1979年生。母亲周敏，1972年生，丰阳市本地人，死于先天性心脏病。兄长钱家耀，1999年生，丰阳市本地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李冉尽职尽责详细描述：“易队，我们在调查中得知，钱家辉在班里人缘不错，成绩优秀，是个好学生。钱家因为母子三人的病生活拮据，但钱家辉是个好孩子。他努力考上丰阳一中，年年拿奖学金，是家里的希望。这孩子虽然有先天性心脏病，但骨子里好强，上了高中没和任何人说自己有病的事。就在一个月前，钱家辉从食堂打饭下楼梯的时候，一个在他后面的学生不小心没拿住手里的碗，碗砸在了钱家辉的后背上。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最后倒在食堂门口。食堂的工作人员连忙抢救。当时是早高峰，救护车十几分钟后才到。当天下午三点，医院宣布抢救失败。”
　　“谢局，那我们要重新调查这起‘意外事故’吗？”易风面对这个领导很谨慎，有些东西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谢局重重点了头，挥手让他们出去。
　　易风很贴心地关上门，谢局想起自己老战友对他的评价：心事重，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干一件事。

　　翌日，市局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阳律师？您怎么来了？”冯景仿佛看见新大陆般向面前的男人打招呼。
　　欧阳云是天晟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其人背景不详，听说来头不小，在丰阳市没几个人不给三分薄面。这名字乍一听会觉得是一位秀气的女性名字，还带着点八九十年代的情怀感。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主儿。
　　欧阳云的身上穿着只带有细微折痕，还是因为叠起来才有的折痕的暗灰色西装，打着规规矩矩的领带，连提着的公文包也是油光锃亮，再加上乌黑发亮的大背头，以及眼睛下面架的一副无框眼镜，妥妥一副精英打扮，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丁点儿不修边幅的地方。
　　无框眼镜遮挡了他狭长的双眼，远远一眼望过去，整个人仿佛从画报中走出来的，用易风的话来说：打扮得不像个活人。
　　但这幅无可挑剔的打扮，配上欧阳云那立体的五官，187的身高就显得十分咄咄逼人。
　　张艺对这类社会精英的印象十分糟心，有些担心易风能不能镇住这尊大佛，他条件反射望向队长办公室，心里苦笑。欧阳律师虽然帅，但更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玻璃雕塑。咱队长虽然手腕硬，但是没人家高啊，气势上首先输了一大截。
　　“张副队，别来无恙。”欧阳云只是颔首。
　　张艺露出最标准的微笑，以求能配上面前这人的画风：“欧阳律师来是……？”
　　欧阳云也露出职业微笑，说明自己的来意：“昨天被绑的几个孩子父母都在国外，我来帮他们跟一下后续的事情。”
　　“孩子命都差点没了，还忙着呢？”忽然出现的易风让在场的人的心都揪了一下，这毫不掩饰的讥讽居然能是队长说出来的？
　　冯景和李秀秀偷偷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讶异都默默低下头装自己不存在。
　　“队长，可能是时间来不及。这不是都在国外吗？”张艺笑着打圆场，他没被犯人吓出心律不齐，要先被领导给吓得一脑门汗。
　　易风此人，平时表面上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翩翩君子，虽然让人看不透，但风评极佳，在公安系统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一遇上欧阳律师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他变得非常容易炸毛。原谅张艺用这样的形容词形容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现在眼中的易风就是一只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都是年轻有为的人才，偏偏两人互看不顺眼。冯景快看不下去副队嘴角那僵硬的微笑，想说点什么，奈何自己的社交技巧十分有限，只能偷偷挪动自己，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冉。
　　李冉坐着看戏，笑对人生，丝毫不在乎小弟的求助。这种场面他不常见，多看看有益大脑成长。
　　张艺见这几个不是看戏，就是心有余力不足，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准备硬接话题。
　　易风他了解，绝对不会让人当众下不来台。至于欧阳云，反正没见过他当面怼易风，但是也没见过他给过什么好脸色。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谁不想跑。
　　还算这尊玻璃雕塑有良心，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
　　欧阳云笑的很得体，说道：“易队，我接受我的委托人的请求来做后续工作，违法吗？”
　　空气蓦然一滞，张艺等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这诚心找茬来的吧。
　　看着易风的脸色越来越沉，张艺回头对着李秀秀喊道：“秀儿，愣着干啥呢？给欧阳律师上茶。”张艺又转头，对着易风说：“队长，咱先坐下，慢慢谈。”
　　在张艺一番运作下，众人转战会议室。
　　“来了，茶来了。欧阳律师，您的茶。”李秀秀很崇拜欧阳云身上那种成功人士社会精英的气息，看欧阳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
　　易风看着李秀秀的星星眼，心里冒出两个字：丢人。
　　“这起绑架案中存有诸多疑点，也牵扯到另一起案件。能否尽力让家长出面解决一下。”张艺小心翼翼地问道。
　　欧阳云看着张艺别扭的样子，心里冷笑，他又不是个煞神，易风出言不逊在前，他还一句嘴怎么了。他回道：“这个不在于我，我的委托人不愿意出面。我也不想让张副队为难，这样吧。孩子们先在医院做心理辅导。他们的父母不愿意出面，但是老师还是挺关心学生的，回头我让他们的老师先来。”
　　“冯景，你没通知到学校吗？”
　　被易风点名，冯景在心里给欧阳云记了一笔，说道：“校方表示很担忧学生，但这是在校外发生的事情，学校无责。所以………”冯景说不下去了，他能说学校根本不会来人么。
　　丰阳市一中是全市升学率最高的中学，历史悠久，成绩斐然。易风依稀记得，当年他在读的时候，有一个优等生长时间被校园欺凌。又一次在校外被抢钱时，他冲动之下杀了一个霸凌者。学校对这起悲剧十分心痛，还向警方极力说情。这在当时还把一众学生感动得热泪盈眶，因此更加奋发学习，那一年一中的高考成绩比往年更耀眼。
　　易风皱眉深思，空气一下子寂静，众人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不解与叹息。当然，这不包括欧阳云，他是市一高的。
　　“易队，学校方面我可以做一个中间人。不过，这几个孩子，就先留下吧。”欧阳云这话说的很有深意，学生留哪里，以及留到几时，他绝不肯多说一个字。
　　易风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反问道：“学生不回家，留在市局成什么样子？这里哪有给学生住的地方？”他抬起手腕看了看，站起身说道，“正好下班了，欧阳律师，那就麻烦您和我一起把学生安全送回家吧。”
　　会议室的众人心中对易风的做法表示赞同，易队果然是“田螺姑娘”。这是警队私下里偷偷给易风起的外号。
　　易风此人长相柔和，说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也不为过。这样的人不适合做警察，尤其是刑警。他会给忙得吃不上饭的队员亲自动手加餐。各处电器坏了，不用报修，找他就行。出外勤开车技术高超，连晕车的冯景都赞叹不已。自他当领导以来，大家一致认为此人堪当市局“田螺姑娘”，干后勤比干刑警有前途。
　　欧阳云不知内情，只是直勾勾盯着易风放下衣袖的手腕，说道：“你的手腕……”
　　众人：？？？
　　易风：？？？
　　欧阳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吞下后半句自言自语，说道：“易队长手腕上的表不错。”
　　这解释十分牵强，易风戴的是运动手表，最常见最大众的一款，丢到街上都不会有人捡起来的普通。
　　李秀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极其机智地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这低调深灰色的手表和队长很配呢。”
　　张艺不知道居然还能这么接话，心想这姑娘终于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