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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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青微子端着一盏灯过来，另一只手还小心护着火焰。
昔日的正道长老竟与魔族沆瀣一气，这是陆渊万万没想到的。他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但瞧着那抹绿幽幽的火舌只觉心里瘆得慌。
随着来人走进，陆渊死命扭动身子挣扎着，终究于事无补。他借着喘息的契机，质问道：“玉虚宗乃名门正派，你身为长老，怎可与魔头为伍？”
“名门正派？”青微子露出一抹蔑笑，垂眸望着石床上少女惊惶的双眼，不紧不慢道，“玉虚山被青玄那家伙搅得乌烟瘴气的，如今还算什么名门正派。老夫是医者，穷尽一生钻研长生之术，从无正邪之分。当时初见你时，老夫便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闻言，陆渊方才惊觉：“所以你借我们的手捣毁青玄子的阴谋，然后又借楠风之死故意引我们来九嶷山？”
“是，也不全是。”青微子轻轻摇头，“老夫确实没料到楠风那小子会为你去死。”
“所以，他从一开始接近我们便是你安排的？”陆渊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完，后又望向一旁的魔尊，“还是说他本就是魔族的奸细？”
见他们絮叨个没完，宿离虽没接话，但已经听的不耐烦了，在一旁催促道：“药老，别误了时辰。”
“好好好，魔尊莫急，还差一味引子。”青微子将引魂灯轻轻放在石床边的矮柜上，目光重新转向陆渊，“九嶷神女昔年泽被一方，想来应该不会吝啬这点神息吧。”
陆渊偏过头，顺着灯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矮柜另一侧还有一张床。
那张床像是用一整块红玉打磨而成，通体晶莹无半点杂质，隐隐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红色。
不对，是血！
床下与血池相连，床上躺着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但经年累月被人血温养，面色红润像是睡着了般，与常人无异。
就在陆渊失神的刹那，青微子的手指已点在他的额间。一股神力顿时从灵海中被强行抽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体内剥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少女表情痛苦，脸颊憋的通红，青微子见状只是一笑，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
最后，一声压抑的气音从他喉间发出，陆渊眼睁睁看着一缕银色的灵光从眉心飘出，被引魂灯的光线牵引着，缓缓落在不远处的血玉床上。
床上的那名红衣女子，肌肤莹白胜雪，乌发松松散开，双目轻阖——正是画中所见之人，魔尊宿离的亡妻。
当那道神息被强行按进亡妻的身体里，宿离心中急切，立即趋步到血玉床边，仔细留意着眼前人的所有反应，试探性唤道：“昭昭？”
然而女子毫无反应。
宿离倏然转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青微子：“你不是说九嶷神女的神息不是能让魂魄复位吗，为什么没有反应？”
青微子也想不通哪出了问题，甫一松手，陆渊的那道神魂又从宿离亡妻身体里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神魂复位，窒息感骤然消退，陆渊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药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宿离焦急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安。
“不该如此……”青微子眉头紧锁，俯身在石屉里好找找，随着一张张残旧的书页被翻动，他的自言自语混在翻书的沙沙声里，“九嶷神女的神息再加上引魂灯里收集的夫人残魂，按理来说是可以复活的。待老夫再翻阅一遍古籍，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
“呵！”一直沉默的陆渊忽然冷笑一声，其中缘由或许他知道原因。
虽然他占据着阿桑的身体，但内里的魂魄与所谓的九嶷神女根本毫无关系，辞炎从一开始就抓错了人。
“看来寻常法子终是无用，”青微子捻着须子在灯下苦思，引魂灯的烛光在他布满老褶的脸上慢慢沉了下去。
片刻沉默后，他在宿离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出：“为今之计，唯有冥灵之力才行！”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堂堂魔尊，脸上也会出现为难的神色：“当年溟川一战后，冥王以身为祭筑了结界，将冥府与外界彻底隔绝开，非死不得入。”
冥灵神树……
听他们谈话，陆渊倒是想到了一个关于冥界传闻。
传说天地初开，盘古大神以扶桑神树造人界，凭冥灵神树创冥界，自此阴阳两分，四海升平。扶桑神树孕育了古蜀空桑一脉，可却因人性贪婪而灵脉枯竭。而冥灵之心据传有起死回生、飞升成神之效，引得世人觊觎，魔尊宿离便是其中之一。
几百年前他掌管魔界后立马攻打冥界，害得冥王身死，彻底封了两界入口。
趁二人交谈之际，陆渊暗中凝神。他感知到本命剑青冥就在这附近，遂在暗中并指默念剑诀。一股强大的念力瞬间引来，只听轰然一声，青冥剑破空而下，硬生生将洞顶击穿出一个豁口。
碎石纷然砸下，宿离无暇顾及，只本能地护住他亡妻的尸身，结出结界罩在她身侧。
矮柜上的引魂灯不幸被落石击倒，琉璃灯罩碎了一地，里面的烛焰也熄灭了。
陆渊此时也挣脱束缚，青冥在手，他已经做好了干仗的准备。
“引魂灯！”青微子惊呼一声，慌忙去抓那些四散的残魂，痛惜不已，“尊上，这这……这可是夫人回魂最后的希望了。”
陆渊也没想到，强撑着站起身好言相劝：“生死有命，此乃天地伦常。强行逆转，逆天而行终会付出代价的。”
宿离见状，抬手稳住山体，周围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杀意漫起，“本座要你陪葬！”
他阴沉的眸子抬起，狠狠盯着他，隔空一道劲风袭向陆渊。
陆渊急忙举剑相抗，仍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咳出，单膝跪地几乎无法站稳。
宿离再度抬手，杀招将至。陆渊闭目待死，疼痛并未落下，反而眼前的光影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残魂碎片渐渐拢在他周边，宿离和青微子见此异像也匪夷所思。
“怎会如此？”宿离问。
“引魂灯里本是收集的夫人的残魂，它们此刻的反应……倒像是将扶姑娘认作了主人！”青微子嘴唇微张，瞪大了眼睛缓缓说道。
“残魂认主？你的意思是她是昭昭的转世？”宿离亦吃惊，问道。
“若是转世，魂魄不可能久留人间。所以要想残魂认主只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否则绝无可能出现这般景象。”
“血亲？”宿离看着少女与他夫人相似的容貌，沉眸思索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与她当年确有一个孩儿，但出生不久便夭折在亡国那场兵祸里。”
青微子：“老夫瞧着扶姑娘的容貌与尊夫人肖似，尊上如何能确定那孩子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宿离：“药老，可否有法子验一验血脉？”
“你这魔头，谁愿意与你扯上关系！”还不等他说完，陆渊便疾声打断。他断不会相信这荒诞之说，魔尊的孩子若是活到如今，应该不止阿桑这点岁数。
于是他抬手往虚空一握，青冥剑随心而动，剑身带着凛冽的寒气从头顶疾冲而上，剑风扫过，洞顶的碎石又开始掉落。
整个石洞都开始摇晃，石壁裂开很大的裂缝，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此处马上就要崩塌了。
宿离可以不顾一切，但绝不能容许他亡妻的尸身有损。他旋身护在床前，将坠石尽数挡下。陆渊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给了他逃出去的机会。
他趁机矮身避开一块坠石，借着烟尘的掩护，足尖一点便由青冥带路，朝塌陷的洞口疾冲而去。
*
魔宫外早已乱作一团。
“快走，我们也去看看，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闯了魔宫。”
“怎么说话的？当年尊上闯宫时不也这般威风？”
“嘘——小声点！”
……
几个婢女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既惊惧又好奇地向外张望。不仅她们，整个魔宫上下，除了那些倒在门外的守卫，几乎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位勇士。
【魔界粉丝后援会：喔喔喔，主播孤身闯魔宫，简直帅爆了。】
【天界吃瓜仙：主播什么时候能把身体换回来？？】
阿桑原本执剑一路杀至此处，正欲破开魔兵的包围阵型，谁知宝剑像是得到召唤似的从她这里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向重重殿宇后飞去。
见她没了武器，周围的魔兵一呼而上，阿桑只好召出自己的判官笔杀敌。
陆渊的剑太重了，还是自己的笔更轻便顺手。阿桑拿着趁手的武器，有了灵力的加持，以一敌百并不是什么难事。
魔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一个身影从后方阵营走出来。
“陆大人，你的剑怎么扔下你自己跑了？”
辞炎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但当他看到陆渊提剑自远处飞身而至时，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你怎么才来？”阿桑语带嗔怪。
“抱歉，途中遇到些变故，所以耽搁了。”陆渊横剑护在她身前，目光扫过上空完好无损的结界，惊讶道：“你是如何找到这儿的？”
“我知道密道，楠风告诉我的。”阿桑长话短说，也做好迎敌的准备。
陆渊听到“楠风”的名字，有些犹豫如何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他知阿桑待人真心，若知晓好友的背叛，该有多难过……
但此时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辞炎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眼前男人握着阿桑的判官笔，女人却拿着陆渊的本命剑……
忽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你们……”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听说你想娶我，为何我这个新娘子毫不知情？”阿桑转了转手里的笔，装模作样问道。
此时轮到她笑辞炎了。
辞炎这才恍然，眼前的两人互换了身体！一直以来与他虚与委蛇、甚至拜堂成亲的，都是陆渊！这个他所以为的“阿桑”，根本就不是他想娶的那个人。
“你们……”他指了指拿笔的男人，“你才是阿桑？”
“现在才反应过来？还以为魔界左护法有断袖之癖呢！”阿桑语带讥讽。她向来如此，受了委屈定要当场讨回来。
【人间小祖宗：如此美丽之精神状态，本宫甚悦。】
辞炎想起他和陆渊调情的那段故事，只觉恶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他铆足了劲，展开扇子冲了上去，周身魔气暴涨，猛地向二人攻去。
阿桑与陆渊默契配合，双双出手迎击。辞炎虽强，却难敌二人联手，被一股刚猛的力量震得倒退数步。
“不宜恋战，等魔尊赶到就麻烦了。”陆渊同阿桑低声道。
“跟我来。”阿桑会意，拉着他向不远处的古井跳去。
然而就在这时，井口泛起一道血芒，两人落在了结界上。
井口被封了。
一身红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闯了我魔宫，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宿离的声音让人胆寒，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紧盯着眼前少女，就想搞明白那女子到底是不是他与亡妻的孩儿。
阿桑毫无惧色，一手执笔，一手捏符，凛然相对：“魔尊无声无息将人掳来，究竟想如何？”
“本座有一事不明……”
宿离话说一半，就看见乌姒匆匆赶来，当即收住了后续的言语。他觉得尚无定论的事还是先不要声张为好，于是话锋一转，目光掠过阿桑落在陆渊那边：
“…我儿辞炎，样貌修为皆是上乘，你究竟为何不愿嫁他？”
宿离不明所以，执笔的男人为何发笑。直到辞炎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他才明白过来。
宿离听罢，眉头深深蹙起：“怎会如此？”
众人只见辞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阿桑冷眼看着辞炎，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他就算好上天去也只是个魔头。”
“这世间，孰正孰邪？”辞炎苦涩一笑，“那些满口苍生大义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我魔族，行事在明处，从不屑披着伪善的皮，行龌龊之事。藏污纳垢的青莲教如是，戕害同门的玉虚宗亦如是。”
他接着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烂到根里的，究竟是我们妖魔，还是你们口中的正道？”
辞炎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句句直至当下，竟让阿桑一时无法反驳。
宿离甫一抬手，数百魔兵便对他二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别同他废话了，我们一起杀出去。”陆渊执剑立在前面，与阿桑背对背，互为后盾。
宿离又一抬手，魔气如墨云压顶，向二人席卷而来。阿桑与陆渊虽合力相抗，却仍被那股力道逼得后退，渐露颓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如鬼魅般倏然出现。
神秘人一言不发，意味深长地看向宿离，双手快速结印。当阵法落地的刹那，井口周围金光大现，随着符文的消散，三人也没了踪迹。
“人呢？”辞炎疾步冲至三人方才站立的地方，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井沿，吼道。
宿离仍立在原处，还在回味那神秘人看他的眼神。他只觉得似曾相识，但那人黑衣蒙面，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尊上，人都跑了，还追吗？”乌姒低头行礼，她本事不想过问这事的，多此一问算是幸灾乐祸了。
宿离不语，心里还在揣摩究竟是谁会出手相助，还在他的魔宫穿梭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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