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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暗影初现 他的手没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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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三日,大理寺就将萧桐谋逆一案彻查,说是彻查其实是将与萧桐入朝以来有染的百来个人捉个干净,包括位列六卿的工礼两部尚书,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若是一道秋后问斩,恐引起民愤恐慌,所以经由陛下应允,现今开始处斩部分,先从无名小卒开始。
公主府到红粤楼不会经过大理寺刑场,两人是特意绕过来的。
刑场的血还没干,喧嚣的人群却见怪不怪,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今日的血还没干,明天又洒新的,血渍长久不消,发间都缠着腥味。
温润的春风拂过刽子手的粗布麻衣,却没能拦住落下的刀锋、大邯的倾颓。
萧晏舟换了一声寻常衣裳,站在人群中,头发简单地垂着未作打理,望着半凝的血“滴答”落进土地,空洞的湖底漾开涟漪。
她该习惯的。
云四抱着剑,额头一下下点在剑柄上,迷糊地跟着人走。
“哎呦!”云四惊醒,横剑在胸,“谁!”萧晏舟回头一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撞到我啦!”稚气的声音响起,云四身前站着个衣裳褴褛脸却白净的女孩儿,他这才手忙脚乱去蹲下看那小女孩,“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小女孩却在云四靠近时猛地捂住口鼻,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大人真是的,我们乞丐不洗澡就算了,怎么大人还不洗,臭死了。”
说完又想起爷爷满口念叨的礼节仁德,憋着气闷声道:“叔我没事,你赶快回家沐浴吧,身上的气味比尸体还难闻嘞!”
这可比刑场有趣得多,路人纷纷停下侧目。
云四羞赧地闻闻,底气略显不足,自己忙着查案,确实好长时间没沐浴了,“哪有什么味道?”可瞧着女孩半脸嫌弃的模样,只得悻悻起身,“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萧晏舟在一旁笑得直抽气。
云四更羞愧了,从胸前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她,摸摸她脑袋,“没事就好。”
小女孩并不推拒,伸手接了。
明亮的眼睛和破旧的衣裳格格不入,“谢谢叔叔,不过这个味道没那么容易消散,你可以配草木灰清洗,不出三次必有奇效。”三根手指伸到云四眼前摇摆。
“真的吗?”云四半信半疑,又抬袖猛吸口气,“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失去嗅觉了?”
那孩子满脸骄傲,“不不不,是我的嗅觉太灵敏了!”
萧晏舟不禁失笑,云四身上的气味她闻到过,以为是路过淑彩坊染上的,现如今看来是另有蹊跷。
她走近蹲下,笑着抚了抚她有些糟乱的头发,“小朋友可以告诉我这个叔叔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小孩眨巴着眼睛,看看面前这个浅笑盈盈的大姐姐,“是芜草,听爷爷说是乌苏传过来的。”
萧晏舟暗自嚼着这两个字,又问,“那这个草用来做什么,还记得吗?”
“好像不记得了。”圆圆的杏眼透出迷茫。
萧晏舟笑着应,“没事。”说着将发尾唯一的簪子取出,拢在女孩手心,“拿去买点好吃的。”
她重重的点头,笑得可爱,稚声稚气道:“谢谢姐姐!”眼睛咕噜一转,“姐姐还想知道什么可以到京郊的关公庙找爷爷,他什么都知道!”
“好,去吧。”萧晏舟笑着看她跑远,才撑着起身,“来大叔扶我一把。”云四翻过白眼,递出剑柄。
“算了,怕臭到我。”
云四:“……”
红粤楼顶楼隔间外鬼鬼祟祟爬了两个人,耳朵极力凑近门缝,可实在听不出屋内的人在说什么。
一番动作下来,萧晏舟率先放弃,小心翼翼将衣裙一揽,坐在地上,和云四悄咪咪地比划着,“我咋什么都没听到?”
云四也很疑惑,摇摇头又将耳朵凑近了些,整个人几乎挂在门壁上。
“咯吱——”房门大开,比云四哀嚎先来的,是萧晏舟迅速起身跨进房中,“我让你别偷听,看看这不就被逮个正着。”
云四一手捂住后腰的尾椎骨,一手颤巍着指向滔滔不绝的那人,“你!”
纪颜汐、谢池:……
萧晏舟和云四站在桌案下面面相觑,纪颜汐坐在正中,俨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说,到底是谁指使的!”
堂下两指同时指向对方,异口同声,“她/他!”
萧晏舟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却无意瞥见云四龇牙揉搓着后腰,没憋住,笑得直不起腰来,“阿姐你是不知道,他今天在街上哈哈哈哈哈,”
云四一猜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脸红气急道:“你不准说!”
“好,不说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随口应付着,“去去去,快去沐浴。”
云四抬手嗅嗅身上的味道,犹豫道,“那你不准说啊!”
“好好好,不说不说。”笑得差不多了,她才应声。
云四快步出房门,笑声才止住。
纪颜汐哭笑不得,什么都没说呢,萧晏舟就要把自己笑晕过去。
她笑着走到萧晏舟身边,手指戳戳她的脑袋,“你啊你啊。”
“不是才回来吗?怎么想得起上红粤楼,怎么没好好休息?”纪颜汐笑着问。
提起这个萧晏舟就来气,自己回来这么大的事,阿姐都不回家一趟,红粤楼哪有这么多事。
她撅个小脸,纪颜汐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将人揽过来面对自己,“阿姐知错啦!今晚就回去。”
萧晏舟听到着最后一句话才应,“真的?”
“真的。”得到肯定的回答,这才又笑起来,“好耶。”
“不过你最近忙什么呢?红粤楼根本没这么多事要忙,手底下那么多掌柜的,还不够你用吗?”
“对对啊。”回答时却没敢看着萧晏舟。
“发生什么事了?”她追问道。
这次的下意识躲闪,却更让萧晏舟起疑心,上前不有分说扒开袖口。
密密麻麻地血痕掩盖在纱布之下,触目惊心!
萧晏舟没敢再使劲,生怕弄疼了她,“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因为这个不回府的!谁干的?”
纪颜汐一声不吭,缓缓将袖子放下来,赔笑着去哄她,“没谁,这是旧伤,不小心弄的。”
萧晏舟瞬间垮了脸,“旧伤?谢池呢?烟云呢?!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不通禀告!”
一听牵扯别人,纪颜汐慌了神,忙止住她的话,“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让她们不告诉你的!”
不久,五六个黑衣人跪了满屋子,为首的是谢池,“公主恕罪!”
怒气之下,萧晏舟睨着眼,“这是怎么回事?”
谢池也是久不见公主生气,深吸口气才敢开口,“回公主,是旧伤。”纪颜汐站在她身侧,小心扯扯萧晏舟的袖子,“我就说是旧伤。”
萧晏舟也没拂开她的手,冷冷道:“谢池领五十棍。”谢池应声而退。
“晏舟!这就是旧伤,莫要连累旁人。”
萧晏舟冷冷嗤笑一声,没回应,对依旧跪着的众人,“还有谁知道?”
无人回应。
“好,每人三十棍,三十两银钱滚吧,不必再回来了。”
吐出的话语丝毫不顾情面,众人大惊,几番打量之下,才有人开口,“公主息怒,对于此事烟云确不知情,是属下失职,只是我们不会离开烟云的!”
萧晏舟并不作答,眼睛紧紧盯着纪颜汐。衣袖在她手中攥紧,皱皱巴巴的。
“不必找借口,交给你们的任务没做到就是没做到,省略号”
“好了,我说。”纪颜汐截断她的话语。
萧晏舟眉梢一挑,挥手让众人下去,“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你奉召去扬州之后,有人对我动手了。”
“什么!”
纪颜汐就知道她会有大反应才没敢跟她说,“先别急,身边不是有你的人和陛下的人吗?他们并没有伤到我。”
“那这些伤?”
“真的只是旧伤复发,我体内的银针并没有全部引出体内,这些是后来谢池又找了那个医师让他替我诊治。”
听到这,萧晏舟的面色才有些缓解,“现今呢?上药了没?医师怎么说?”
“好得差不多了啦!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他还在红粤楼呢。”
袖口下密密匝匝的全是细密的血痕,萧晏舟一扒开就能看到,眼里湿漉漉满是心疼,“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养伤,红粤楼有我。”
纪颜汐被吓得格外听话,用力点点头,“好,都依你。”
自己的事总算过去了,纪颜汐忙转移话题,“还说我呢?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怎么眉头不展的?”
萧晏舟瘫坐在桌椅上应道:“哪有?我不是一直在笑吗?”
“哼哼,别想骗我,你都不让我进红粤楼了,我问问怎么了?”萧晏舟被闹得没法,挑着将前因后果给她说了。
萧晏舟刻意隐下个中细节,也不知她能不能理顺,只见她的眉头却蹙越紧。
当局者迷,萧晏舟即刻察觉,“怎么?有什么问题?”
“十分有九分不对。晏舟,你进圈套了。”
倒是不意外,“怎么说?”两人面对面坐下。
“一开始便错了,此事的重点从不在什么老翁,他死了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人走在你前面。”
“你说老翁一年前就中了毒,从那时他就预感到了今日之事。他比你多走了不知多少步,就算查出来也于事无补,反而会陷入更大的迷局。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查到他,只是这个人刚好是你。”
“入此局,必经此!”
飘散到迷雾瞬时腾起,脑海霎时清明,“所以,尚贤才是中心!”
“既然必经,那就绕!”
脊背腾起一阵阵的冷汗,她自以为掌握全局,实际都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刚刚厘清的线索又乱做一团,隐隐约约被刻意纠缠在一起,脑袋疼得几乎炸裂,“可是,尚贤爬上那个位置之后将有关的人都杀了个干净,他要是那么好查我就不会从老翁入手。”
“不,不对……,”话越说越轻,萧晏舟脑中缓缓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还有很多,他的手不敢伸到前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