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殊途陌路 “他最大的 ...
-
云销雨霁,天还是那片天。雀鸟落在顺宁王府的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雨滴,却被亮丽的声调惊得振翅,哗啦飞起一片。
“来人,给我搬。”尚贤站在两排威龙卫间,昂着头道。
威龙卫鱼贯而入。
身侧的萧诀攥紧衣袖,生生瞧着府内的东西被搬空。
尚贤瞧他的神色,眉梢浮上得意,不由理理身上满红的锦袍,“顺宁王还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萧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日头斜照府门的牌匾,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出来,“尚公,东西都搬完了。”
尚贤随口应了一声,在朱红的府前中站定,“好了,关门贴封条吧。”
萧诀挤压的怒火终于爆发,直朝尚贤而去,似要将他整个撕碎,“尚贤你别太过分!我还在府中呢!”却还没能衣角就被威龙卫扣住,“放开我!”他扭动着身躯想挣脱。
尚贤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眼眯眯地挥手叫威龙卫放开,缓缓贴近已经冷静下来的萧诀,狡黠的眼在黑暗中闪着精光,“是陛下下的令。”
他当然知道,手中的拳头却不听控制的狠狠砸向尚贤那张冠冕堂皇的脸。
“萧诀!”拳头稳稳落在尚贤脸上,眼角霎时一片青紫。
威龙卫也没料到他真的动手,下意识抽刀而出,一道身影却突然闯进将萧诀护在身后,“怎么?诸位是想对本公主动手吗?”
众人对突如奇来的恒安公主很是诧异,急忙收起兵刃,齐声道:“公主息怒。”
尚贤被一个侍卫搀起,他摇摇晃荡的脑袋,眼神才清明些,“原是恒安公主,我倒是不知,公主与小顺宁王的关系何时那么好了,你们二人不该是仇敌吗?”丝帕拭过唇角,他不由吸口气。
萧晏舟将萧诀往后扯扯,锐利的眸光嵌进尚贤眼中,“我的事轮得到你置喙?”
尚贤心间暗暗啐口气,不想过多与此人纠缠,暗里翻个白眼就要带着人走。
“我说让尚公走了吗?”泛着寒光的剑意冷冷搭在尚贤的脖颈,“本公主离京太久,尚公怕是忘了礼数?”
尚贤的脊直得也弯得,只见他神色不改撩袍回头顺势跪地叩首,“微臣拜见公主。”
冷意还是一阵阵地传进心口,那个同剑一般冷的声音还在,“尚公别忘了,如今我还是正三品御史。”
是了,萧桐的事她立下大功,册封令已下,再不是从前那个冷宫的孩童了。
尚贤掀起眼皮瞧着两人,真真可笑,“萧”踏着“萧”的尸体,受“萧”的册封,扭头护住“萧”的孩子。
“微臣拜见大人。”说完就要起身。
“我让你起来了吗?刀锋不动声色渗出血腥,“尚公别忘了,萧诀还信萧。”
他腹诽着定要出这口恶气不可,身子顺从地又是一叩。
鼻间的血腥终于淡了些,尚贤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正准备起身时,脖颈又是一阵清凉,“对了,这封条?”
“尽凭公主安排。”尚贤头也不抬。
刀入鞘,萧晏舟冷冷道:“滚吧。”
一行人搀着尚贤走远,几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眼见走远,萧晏舟扭头便发现萧诀冷冷地盯着自己,“假惺惺。”转身回府,府门砸的嘎吱作响。
林毓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不过一夜,此事已在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萧诀躲在朱门内,一门之隔的百姓谩骂,更多的却是抽泣。
抽噎顺着缝隙钻进他的身体,萧诀不敢听,耳朵只要张开就能听到全部的绝望,光听声音就能听出她们想罪魁祸首撕碎!西市上空凄厉的声音不比这少,可这次格外令他害怕。
可分明不是我!不是我!
萧诀心底嘶吼着辩解,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头埋得够低,这些人就看不到他。
渐渐地声音小了,却蓦然闯入在此刻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诸位请回吧。陛下不会坐视不理,此事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被那人三言两语驱散了。
等了好久都没见动静,还以为他走了,萧诀这才敢给府门开个缝,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他,“你来干什么?”
陆允之坐在木椅上,只能仰头看他,轻轻说了声抱歉。
霎那间红了眼眶,他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明知道这件事怪不得旁人,可他就是想不通。
凭什么!为什么!不是好兄弟吗?这算个屁的好兄弟。
“说完就可以滚了。”说着转身就阖门。
陆允之急忙伸手抵住,动作大了些,整个人险些从木椅上跌落,“萧诀!别这样。”
他关门的动作顿住,虚虚扶了一把却迅速收回,冷冷嗤笑道:“陆小将军还有什么指示?这次用得上我?”
刺耳的话扎进陆允之心间,他哑声辩解,“是顺宁王的错。”
萧诀忽而转身大笑,眼眶蓄满的泪洒满旧地,他狠狠抹去泪,点点头,“对,都是我爹的错!”
“错什么错?”萧诀几乎是朝着陆允之吼出来,“我爹有什么错?他最大的错就是没斩草除根,错在成王败寇!当年不是狗皇帝借林家之势顺利登基,这个皇帝怎么轮得到他来当!仅仅月余,林家失势皇后惨死;陆家满门,如今执掌兵权的还有几人?赋税徭役增收的又何止扬州?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可他们不敢!你也不敢!”
陆允之哑在原地。
“少时你为陆家质子,整个上京避你如蛇蝎,是你口口声声说错了的这个人一次次放我出去,甚至允许我暗中调查蛮川的事!”
“陆允之你真的看清了吗?你陆大将军将凉州一亩三分地看得格外重要,你有听见百姓的哀嚎吗?听到过百官的冤屈吗!”
苍穹之下久久回荡着嘶吼,萧诀抬头瞧了眼春色,“陆允之你也挺可怜的,真正的凶手就在眼前,你却从未看清。”
“我萧诀自认做不到陆将军般宽宏大量,之后再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大门轰然而落,从此真的是陌路人了。
萧晏舟升迁了本该是件喜事,可她耷拉着脸,谁也不敢上前。
纪颜汐最近因为红粤楼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就在那歇下,连她回来都没赶得上迎接。
桌案上的书晃眼,萧晏舟移开目光,怔愣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唤谢塘道:“最近云四有回来过吗?”
“回公主,gang已经派人传唤过了,不过他因调查你交代的事去了京郊,马上到。”
不知道萧晏舟有没有听进去,只见她点头,算算日子,陆健也该抵达上京了,云四必须要快啊。
她挥挥手,却在转身时突然喊住他,“谢塘,最近派人盯住陆府,尤其是陆允之和夜阑。”
谢塘笑得有些勉强,“公主,这两人可都不是好糊弄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萧晏舟无奈垂头,“你可以光明正大跟着他们啊,总之就是一定要跟紧他们,一有事随时来汇报。”
谢塘没太听懂,但不敢问,恍然大悟一点头退了出去。
瞧着他的背影,萧晏舟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感觉有点不太靠谱的样。
顾不得那么多,云四的慌忙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萧晏舟忙迎上去,递给他一杯温茶,却闻到一阵扑面的异香,“不急,慢慢来。你从淑彩坊过来的吗?”她将门缓缓合上。
云四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对啊,这不是回府的必经之地吗?”
“也是,先喘口气吧。”
云四接过那杯茶却没喝,自顾自喘着气,“公主,那老翁五日前死了。”
眉心骤然蹙紧,低声问:“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盯好他吗?”
云四咽下口茶,摇摇头,“死于中毒,仵作说一年前就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什么毒?调查清楚了吗?”
云四摇头,“时间太短了,不过半日的功夫我赶去毒物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什么也没留下。”
“我想着既然一年前已经中毒,想赶去他老家看看,结果已经空无一人,线索断了。”
萧晏舟忽而勾唇一笑,“不,没断,甚至是给我们送线索。”
云四疑惑抬眼,听她继续道:“一个人生活了半辈子,怎么可能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云四脑子灵光一闪,忽而想通了。
“不错,或者说此人是被刻意送到我们面前的,他的死也是定好的。”思及此,萧晏舟脑海中蓦然出现了老翁含笑的面容,也太无辜了些。
“仵作还说什么?”
云四回想着仵作说过的寥寥几语,“他说,这毒物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很有可能不是大邯的。”
萧晏舟脑海中浮现沙依娜的脸,却还存有一丝疑虑。她,似乎没那么蠢。
“公主要不要我将他唤来?”
萧晏舟摇摇头,重要的信息就这么几条,再盘问也没用,“尸体呢?”
“他没有亲人了,我将他安放在地窖,不过天气回暖怕是撑不了几日。”
萧晏舟应声,“请贺医师过来,我们去红粤楼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