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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一个大师兄 把失踪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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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已全不见星光,惨淡的愁云层叠相拥。黑色的天幕笼罩着死气沉沉的乱石废墟,一片流萤从云绒眼前飞过,冷风阵阵。
云绒稍微动了动,未有疼痛之感,看来并为受伤,于是爬起来,拍尽身上灰尘。
“敢问师兄叫什么名字?”
束着高马尾少年懒散望她一眼不回话,嘴唇紧抿,执于身后的长剑撒下冷清剑芒。
“……”
云绒记得不久前她才劈开山头,原本立在这里的该是个魔头,她还看到那张脸了。
“师兄可于此处见过其他人?”
“听闻响动才赶来,此处只看到了你。”
云绒迷茫回忆,又想着保命要紧,目前这个水平她是万万不会主动去寻魔头再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总归劈了山也是完成任务。
“不扰师兄走江湖修行,师妹先行告退回门派了。”云绒行拜别礼。
“等等。”
那少年忽然叫住她。
“带我一起回去。”
云绒:“???”
“您自己不会回吗?”
“我已修为尽失。”
*
这是云绒第二次御剑飞行,却带了个位分比她还高的师兄。
以她脚踩风火轮的速度,好在午饭前赶回了山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云绒腹中嗷嗷饥叫抱着食盘往食堂里赶,然门派弟子个个停下吃饭动作看着她和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之所以这样。
一为她屠魔回来竟然没死,真是天大的运气!
二为她竟然带回了那个人,真是……真是……小师妹会通灵吧?
一个男弟子撂下饭碗,表情怪异磕磕巴巴半晌才吐出完整语句:“云绒你……你……居然把失踪二十五年的大师兄带回来了!!”
此刻坐在食桌的云绒口中叼着坨油光发亮的卤猪肉,几根青菜横在被油水染得光泽异常的唇上,她呆呆问:“什么?”
男弟子指着她身后看上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执剑少年,尖叫:“谢舒言!谢大师兄!”
云绒张嘴,口中的肉掉进餐盘:“蛤?大师兄?”
*
午时三刻谢舒言被掌门叫去亲自问话。
云绒躲开追问她怎么把谢舒言带回门派的师兄师姐们,在后山竹林悄悄唤出了系统。
蓝色透明屏幕显示:她若要离开游戏,就必须让门派起死回生,这样才能吸引游戏中的四位男主前来禾风派寻找主控。在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中,男主们会为了争风吃醋,纷纷送来天才地宝给主控,让她得以淬出斩天剑,最后用斩天剑杀死魔头结束游戏便能回去。
换句话说,她如果需要淬炼一把杀死魔头的剑,得先振兴门派把四个男主吸引来才行。
她正苦恼怎么在门派里开展她的冶炼事业。
滑动屏幕翻了翻,原来可以用游戏金币兑换这个世界全部的冶炼原材料。
可惜要支付一万金币,而钱庄里所存的两万金币还是她预约游戏送的。
云绒咬咬牙,还是支付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云绒大学的专业是有色金属冶炼专业,因为她父亲就是专做冶炼的,只是那个非冷兵器的时代,少部分商人会定制一两件器具摆放在办公桌装饰,云绒从小耳濡目染,早知道了一切流程。
当然,之所以会选择这个专业还是基于她强烈的兴趣。
*
下午云绒找到掌门师傅,专程申请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冶炼房。
系统收到报酬后打开百宝箱,给她提供了原材料。
目前修仙界的炼铁水平还太低,采用的方法仍旧是“块炼铁”,即在较低的冶炼温度下将铁矿石固态还原获得海绵铁,再经锻打成的铁块。
这冶炼技术,相当于现实世界中还处在春秋时代的水平。
连脱碳、热处理这种方法都还没发现。
云绒不得已感叹,果真咸鱼派是也。
做为以冶炼为主的门派,竟然只知道吃老本。
她记得炒钢技术大约发明于西汉后期。其法是把生铁加热成液态或半液态,并不断搅拌,使生铁中的碳份和杂质不断氧化,从而得到钢或熟铁。
修真世界虽无这种年代更迭,可冶炼技术还是得一步步来,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可不好。
振兴门派也不能急一时之功。
她想要把自己知道的冶炼术都编成一本书,给门派上下都发上一本。
*
谢舒言回了门派几天没见过云绒,便打听她的消息寻去清风阁。
清风阁外竹林成片,放眼望去一片青色,枝叶在山风中瑟瑟抖动,发出沙沙声响,竹屋外头十分留着两片花圃,花圃中种着雏菊和绣球,中间碎石铺径,几盏石灯笼分立小径左右。
谢舒言走了几步,看见竹屋檐上挂着一排金色的风铃,别有生趣。
他扣了扣门,许久不见人回应,只好自己推门踏进室内,木质地板上横七竖八散乱着纸张和毛笔,几柄未开封的冷兵器横在地上。
少女裹紧一方绒毯蜷缩着小小身躯酣睡其中,如同安然睡在草丛里的猫咪。
谢舒言拾起地上一片纸页细瞧,上方记录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乱涂乱画。”少年丢下一句。
*
日上三竿,云绒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一觉比以往更加舒服,这才发现身上多了几条毛毯,甚至头下垫着软枕。
她揉揉眼睛,清瘦的身影出现面前。
“咦?大师兄?”
谢舒言身着门派浅白色校服,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
“起来了?吃些东西。”
云绒噗嗤笑两声,“谢谢师兄。”
半晌她偷瞄一旁坐得笔直的人,清风阁外竹林环绕,几分浅影跃窗落入他脸庞。
云绒开口:“我已经跟师傅明说乌栖山中没有魔头。那日回来师傅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这些年在何处,可是我……”
谢舒言注视眼前少女,似乎有难言之隐。
“总之现在是废人一个。”他的自我总结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云绒并不关心他这些年如何,也没有再追问,只道:“师兄识字吗?”
“识得。”
“那师兄有时间可以来教我写字吗?”
这个世界的字她看在眼里都认得,但是偏偏不会写。
可她得学会写字才行,她一定要在这里留下整一套冶炼相关的书!这样门派里的人就再也不需要用老法子冶炼了!
谢舒言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可以。”
*
风禾派的派系并不复杂,所处的兰台山却面积很大,两三个山头都附属于兰台山,以至于弟子们每半月一次的合练都需要跨个山头才能去到去辰星台。
合练乃副掌门亲自授课,课后随机抽查。
这日云绒晚到了半个时辰,偷偷摸摸溜进辰星台,容予悄悄同她说,“放心,小师妹,我帮你点过到了!”
云绒双手合十比了个谢谢。
容予同她旁边的男弟子换了位置,挤在她身旁,“今日怎么来晚了。”
“昨夜在整理东西,睡得晚了。”
半本冶炼手册,古代的冶炼方法她全记录了,花费了整晚才将之前的东西按顺序理好。
谢舒言向左侧望了片刻交谈的两人,两人弯眉笑眼。他手中发力,写字的笔尾猝然戳破纸张留下了一个突兀的洞口。
谢舒言咬了咬发白的唇,又趁人没注意默默将纸张抚平。
*
临课程结束,副掌门拿着花名册点了几个人名测试,都是有惊无险的过关。
“谢舒言。”
云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一跳,看向右边位置的谢舒言。要知道,他十年没回过宗门了,如今还修为尽失,如今抽查他,不是成心让他过不去吗。
辰星台鸦雀无声,平日里上课走神的弟子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都默默转头注视他。
只见少年站起身,后背绷得笔直。
副掌门语调缓慢,“大道真修意气柔,由此参通身心妙。舒言,考你个简单的——凝气。”
大家拭目以待,毕竟这是风禾派以前的不败神话,众人都想瞧瞧他有多少真才实学。
云绒静静的瞧着他,见他指间凝出一团水气,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可不稍片刻那团气“啵——”的一声破了。
“噗哈哈哈哈——”
“这就是千年一遇奇才的水平——”
不知道辰星台谁发出第一声耻笑,随后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肃静!!肃静!!”副掌门瞪了两颗眼珠子拍着戎尺大叫。
“你……嗐,老朽今儿也算知道,落道的凤凰,是回不到九天云间了。散课吧……”
副掌门满是遗憾摇摇头。
*
云绒这人有个毛病,上课喜欢将课桌弄得乱七八糟的。
眼观谢舒言离开时身后跟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云绒打发走帮她收拾桌子的容予,其后将东西卷做一团塞进背包里。
*
“啧,还以为你是个人物。确实落道的凤凰不如鸡。”
宋钰一脚踹在谢舒言心窝。
谢书言捂住胸口,低头不语。
“以前不是挺厉害吗?还手啊!”
谢书言将手中的衣服越抓越紧,银牙紧咬。
霎时间一副飞云镖甩在宋钰面前,云绒箭步冲来张开手挡在谢舒言前头,“你们在做什么!!”
“呵,管闲事儿的?这种人也值得小师妹你挂心?”宋钰身后一胖子说道,脸上二两肉都没显得他和善。
“什么叫做这种人,他是我们的大师兄!你们连尊师重道都忘了吗?”云绒义正言辞。
几人捂住肚子笑做一团,差点笑过气去。
云绒掏出前几日在清风阁练好的银针,根根散发着寒光。
“滚不滚?”
此针还没经过测试,可吓唬他们两个足够了。
宋钰两人瞧着亮晶晶的银针也是害怕,秋选的场面他们也是见识过,大乖期的云绒真动起手来他们占不了半分赢面,遂连滚带爬逃跑。
云绒哼唧一声,转身将白嫩的摊开手递给谢舒言。
“大师兄,起来罢。”
谢舒言眼睫颤了颤扭开脸,云绒这才发现他脸上有伤,不免暗中骂道:那些人好过分!
“大师兄,清风阁有伤药,我替你清理一下吧。”
许久,谢舒言微微点头。
*
房间里仍然是谢舒言看不懂的文字,可书案上有小半本云绒昨夜细心整理的结果。
“我给起了个名字,叫《冶炼集》博众家之所长,浓缩成这一本,以后定流传万世。”
云绒骄傲道,脸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打水沁帕,清理伤口时二人离得稍近,云绒身上有淡淡墨香,谢舒言闭着眼,心中像是微微发痒,窗外夕阳挥洒在片片竹叶上,也落在少女眼睫上。
他没忍住咳嗽一声。
“是我太用力了?”
云绒问。
谢舒言脸颊微红远离几步,“不是你的问题。”
“大师兄,你身上衣服也脏了。”
谢舒言连忙又退几步,“不用管。”
云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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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时候云绒留了谢舒言在清风阁教她认字。
这个世界的字云绒一个不识,将来很影响她成为冶炼大家的发展。
必竟有位名人说过:拿得动剑的人也要拿得动笔才行。
然而今日费了几个时辰,也只认识了“云绒”、“谢舒言”、“冶炼集”几个字如何写。
“今日复明日,总有一天我会将字都给认完的。”云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谢舒言离开清风阁前给睡在脚边的云绒盖了条薄毯,少女紧闭眼眸脸庞乖巧。
夜里狂风骤雨,竹叶沙沙乱响,云绒被雷声惊醒,揉揉眼睛干脆借着一盏案灯继续伏案编写《冶炼集》。
然不一会儿云绒就见谢舒言打着把八骨油纸伞匆匆赶来,伞面一朵白昙萧瑟开着。
竹屋外,夜雨冷彻,他神情慌张,可看到了她后似乎又慢慢恢复平静,浓墨一样的瞳孔都变得清澈。
雨帘相望。
系统悄然亮起蓝光,一行字浮现:他担心你下雨时睡在廊上会冷。此人为特殊NPC。
云绒睁了睁眼,细弱的微光映进她眸里。
“师兄,你明日还会来吗?可以过来帮我写书吗?”
雨中那清瘦之人点了点头。
云绒:“那进来躲一躲雨?”
那人摇摇头,随后又踏雨离开了。